第18章 晋阳之战(2)

“不说这些了，赶紧命人造箭吧。”赵毋恤丢下一句话，背手离开。

“属下遵命。”张孟谈领命而去，发出一声低叹。

留给赵家的时间不多，智氏、韩氏、魏氏闻风而至，此时，赵氏的第一批箭杆刚刚制作完成。

不用说，三家一上来就是恶虎扑食，朝晋阳城发起猛烈的进攻。第一波、第二波、第三波，最凶残的武器最嚣张的气焰最勇猛的将士都竭能尽智想要第一时间把晋阳城占领，把赵毋恤杀死。以便领到头功，封官晋爵，封妻荫子，风光富贵。

晋阳城不愧是晋阳城，依靠坚守将士的顽强意志和坚固城墙壕沟工事，挡住了一波又一波凶猛的攻势。

一而鼓，再则衰，三而竭。对进攻一方来说，志在必得的士气一经受挫，便难有建树。相反，对于守方而言，坚守不动，保卫城池，守护家园本是天经地义。将士军民皆以此为使命，齐心协力，众志成城。

九十多个日夜，双方都全力投入，全神贯注，高度紧张。万事开头难，攻守皆如是。攻方远道而来，速战速决，方是克敌制胜之道。守方处于被动，若是没有在敌人士气最锐利的时候把他们的气焰熄灭，守住阵地，后果不堪设想。

好的开端意味着成功的一半。旗开得胜的意义除了掳掠车马辎重之外，更重要的是推动人心发生改变——先胜者自信从容，无所畏惧，志存高远，放长眼光，展望赢得更多；先败者闻风丧胆，畏畏缩缩，只求快速结束战斗，更甚者恨不得赶紧撤退返家。

最初的三个月中，承受压力最重者是守方，尤其是此时的晋阳城。赵氏家族全族的前途命运尽系于此，稍有疏忽，前功尽毁。赵氏只剩下晋阳一座城可依赖，好比一个人本来有十张存折，因为着急逃难，只带了一张。上面的十万块钱就是全部身家，每一分钱都异常珍惜，绝不敢浪费一分一厘。

熬过三个月，压力来到进攻方。由于在本国作战，补给畅通无阻，源源不断。再加上以公室的名义出战，除了晋阳城，晋国上下所有物资军械调配皆出智瑶，又有两家应援，军力粮草都无后顾之忧。

偏偏，在如此巨大优势的碾压之下，三个月竟拿不下晋阳城，这是多么大的挫败！无论是普通军士或是副将参谋司马副帅，上到最高将领智瑶、韩虎、魏驹皆感沮丧。

智瑶表示难以置信。兵强马壮，将士勠力，坚兵利器，为何竟拿不下这座建造近半世纪的古城，怎么想都匪夷所思！

韩魏两家则是惶惶不安。已经调转矛头，便是敌我交锋，再无转圜余地，心一横，索性抛开旧情，放手开干。谁知赵家这座城如有神助，坚固难破。若是情势依此发展，久攻不下，车马疲惫，将士生出厌战之心，国君心一软，下令停战，两家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万户邑丢了，跟赵氏又已决裂。

出人出力打了场没有意义的战役，赔了夫人折了兵。万一赵家追究起来，他们两家都不得安生。赵毋恤什么人？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据说董褐死了，就是他派去的人给杀的！背叛者，杀无赦！

走到这一步，两家只能乞求赶紧结束战事。赵氏最好主动投降，免去抄家灭族的处罚，他们也能免去残余良心的谴责。牺牲世交之情再加出粮出力，换取参与赵氏封邑的瓜分资格，总算可以弥补所出，不枉打这一场仗。

所以，攻不下晋阳城，对攻方而言，第一个后果就是——将士人心涣散，将领生出异心。智瑶为此寝食难安，卧不枕席。上任晋国正卿以来，智瑶可说是一路所向披靡，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胜仗无数。偏偏这一次，本以为稳超胜券却栽了跟头。

智瑶不服，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大权在握，人马调度皆决于他，他却拿不下区区晋阳城，这是大大的意外，他绝不能就此放弃中途而废。

抛开并吞赵氏的野心不提，赵毋恤是他的一生之敌，不灭了他，智瑶誓不为人。不知为何，每次看到赵毋恤，智瑶总有踩上一脚或是咬上一口的冲动。总之，就是厌恶之至。

父亲在时，由于韩魏支持，董安于又舍身为主，赵氏才得以在生死关头逃过一劫。否则，当日就该和士氏中行氏一道被逐出晋国。若是当日能实现，可说是一箭三雕，剩下单薄的韩魏，根本不需任何周折，早就是智氏的囊中之物。

从那以后，智氏便将赵氏视为眼中钉。到了智瑶，更是完全继承了父亲的恨意并且发扬光大，从言语挑衅发展到如今的兵戎相见。

客观的说，智氏对赵氏的恨是毫无理由的。相反，赵氏对智氏憎恶倒是冤有头债有主——原本兄弟一场，危难关头不伸手求援也就罢了，反而落井下石，逼得赵氏功臣董安于自杀谢罪才收手。

可见，这个世界或者没有无端端的爱，却有莫名其妙蛮横无理的恨。

好比歹徒打劫甲，甲奋力挣扎大声呼救，惊动了路人，歹徒只得慌乱逃走。第二天，甲被打得头破血流。为什么？因为歹徒回头报复。报复什么？甲是正当防卫，维护的是自己的权利，又不是见义勇为坏了歹徒的好事，挡了他的财路。

No！在歹徒看来，他既然瞄准了甲，甲就要乖乖交上兜里的钱财，双手奉上才算恭敬，若是反抗便是得罪招惹了他，所以要实施报复。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强盗有强盗的逻辑，正如智瑶对赵毋恤的恨意。赵毋恤这样的身份不配跟智瑶出现在同一片天空，赵毋恤应该把赵家的万户邑乖乖奉上，否则便是故意挑衅。恨意蔓延，连对方的长相都能成为被攻讦的对象。

人人都惧怕他，唯有赵毋恤敢公开反抗，甚至不惜赌上整个家族的命运跟整个晋国为敌，就凭这一点，就让智瑶十分光火。有些人是不能接受拒绝的，智瑶便是其中一个。

好比人人都可能失恋，有些人被分手了只能默默啃噬痛苦，强颜欢笑，被迫接受结果。有些人却不肯面对现实，死缠烂打，轻者以死相逼，要对方回头，重则骚扰对方，企图伤人致命。

追根到底，跟真爱无关，跟薄如纸张遇风即破的可怜可悲的自尊心有关。为何自尊心如此脆弱，因为自信心匮乏，余额不足，一遇倒扣，立马负债累累。

俗话说急中生智，意思是遇到突发重大事件，会催逼出人的潜能，灵感对策有如泉涌，苦思冥想就是想不出办法破局的事情一瞬间便迎刃而解。

大约是天道佑勤，功夫不负有心人。命运的天平辗转来到为胜利孜孜不倦劳思竭虑的进攻。经过数日修整，智瑶围绕晋阳城附近四处巡查，走遍山川，访尽河道，终于想出一条攻取晋阳城的必胜之计——决汾河水倒灌晋阳城，同时切断晋阳城的出入通道，派精锐把守，以逸待劳，困死赵毋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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