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

役州寸草不生，遍地血腥的传闻早就遍布大街小巷，等到了役州，见到实景，宋宁不禁想果然还是轻信了传闻。

虽没有繁华遍染，笙歌依旧，却也不见苍茫大地，乱世烽火。参差错落的平房屋舍，井然有序的街道，笑语盈盈的人家，一点儿也不显得破落。

但是从几乎每个人都佩戴着些武器，或是手操大刀，亦或是身被利刃。甚至是女人妇孺，都是一身便捷的胡服上，看出暗潮涌动的战争气息。

宋宁也只是匆匆一眼，还没有看清日后他要守卫的城池，就被推进了军营。没过多久，士兵的训练便紧锣密鼓地开始了。既然已经进了军营，就不再分什么年纪，今年的新兵都统一编进了一个队伍，宋宁理所当然地和路川，那个帮他询问过老乡的男人分到了同一支。

而第一次的训练内容，便是在正午的烈日之下扎马步。与其说说是扎马步，倒不如说是磨炼心志。训练新兵的教官是一位百夫长，也不知他是赶巧，还是夜观过天象，竟选了最炎热的几日。

天空中万里无云，刺眼的阳光烘烤着地面，将这黄土地烤得直冒青烟。百夫长一声令下，他们就伸腿横迈一大步，双脚脚尖略微外开，重心下移，逐渐蹲深，马步就这样扎下了。

除了日子，地方也选的好，四周没有一颗大树，于是也没有任何可以遮阴的地方。焦阳毫无遮蔽，直直地打在每一个人身上。才一炷香的功夫，浑身便如同从水里捞起一般。汗水不断地从额头上，脖颈上，脊背上顺成一溜，湿了前襟后背，然后水分被蒸干，在布料上留下一层白色的粉末。

这是体力与心志的双重考验。

一刻钟过去了，百夫长负手而立，神色淡淡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时间渐渐推移，已经有不少人陆陆续续地坐倒在地上。每坐倒一个，便能听见百夫长的一声厉喝。于是他们又只能撑起身子，重新扎起步子。

宋宁倒是没有倒下，只是眼前已经开始渐渐发黑。在家里劈柴卖力自是不在话下，就是这连天的奔波，让他长年营养不足的身体有些撑不住了。就在身子微晃之际，一只手掌扣住了他的肩。他艰难地转头，边上的男人正满脸是汗地看着自己，脸上挂着笑，眼神却异常地坚定。宋宁回了他一个眼神，男人撤走了扣在肩上的手，继续平视前方。他定了定神，眼前倒是清明了不少。

两刻钟过去了。边上的士兵有些已经开始发出难忍的哀声。百夫长这才缓缓地开了口，语气严厉而肃敬。

“你们都是新兵，我不管你们之前有何背景，身世如何，既然投入兵营，就是一个军人，那就要有一个军人该有的血性！”

“军队之中自有军法。今天，我开篇首先要说的，就是战场上的法。守者，功业可图；违者，军法处置！”

只见他挪动了身体，在宋宁他们面前缓缓地踱起了步子。

“军中，以擂鼓为号，意为冲锋；鸣金为号，意为收兵；铎声为令，听候调遣；军旗为令，指向便行。若有违者，立斩！”

“作战期间，阵中喧哗，扰人心神者，立斩！”

“胆小怯懦，临阵脱逃者，立斩！”

“作战伍中，窃人战功者，立斩！”

“护卫不力，令主将战死者，立斩！”

……

一连串的军法自百夫长的口中喝出，竟全都是斩刑！这无疑是在浑身酸疼、遍体焦烫的士兵心中，刮过一阵阴寒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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