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讯问

665和385商务车一路狂奔，来到了传说中的东南市留置办案基地——东南市廉政教育中心。车子没有从正大门进入，而是从西面的一个无人值守的小门驶入。车子刚到小门口，电动门缓缓地打开了，司机按了声喇叭冲着摄像头致意。

两辆商务车沿着小道继续前进，小道两旁布满了铁丝网，铁丝网上一只乌鸦正孤零零地站着，一声“呀……”打破了道路的宁静。小道西面是东南市委党校所在地，是培养和提拔干部的地方；东面是东南市纪委监委留置场所，是教育和惩戒干部的地方。一墙之隔，天壤之别！

商务车向里继续行驶200米，又是一道门岗。基地保安早已打开大门，笔直地现在两旁。当我们的商务车经过时，保安向我们的车辆立正敬礼，司机按了一声喇叭回礼，没有停车，直接开到了里面一栋大楼的门口，大楼上面醒目地写着3号楼。楼门口台阶两旁黑压压地站着两排特警队员，队伍一直延伸到楼里面。特警小伙子们一个个精神抖擞，从站立姿势上可以看出，大部分都曾当过兵。

3号楼门口除了穿制服的特警队员，还有一些穿便衣的人员，他们都微笑而又紧张地站在边上，迎接着两辆商务车的到来。

车辆停稳后，一个扛着摄像机的中等身材胖子正稳稳当当地站在3号楼门口。他快速打开摄像机，将镜头瞄准了665商务车。

司机没有马上开车门，我们也都在车上没有动，刘伟峰此时的脸色已经有点惨白了。大门口，一名大高个特警队员正和一个穿灰色夹克的微胖中年男子交流着什么。又过了一会，大高个特警冲着两旁特警队员挥了挥手，从队伍前段走出3名特警队员快步来到665商务车旁。2名特警一左一右站商务车门口，另外1名特警队员手里拿着警用执法记录仪在边上进行拍摄。接着，灰色夹克冲665商务车举起大拇指。姚东华在车内心领神会，他跟司机说：“开门，下车。”

姚东华和李岩军一前一后下了车，站在车门两旁，然后示意让刘伟峰下车。刘伟峰已经不再挣扎，机械地往车外爬，我在后面用手吃力地托着。车门口的2名特警队员熟练地伸进两双有力的大手，把刘伟峰托下车，然后一左一右驾着往台阶上走。摄影人员全部瞄准了刘伟峰，表情严肃。台阶两边的特警队员双手向后跨立，昂首挺胸地站着，目光犀利，仿佛要把刘伟峰吃掉一般。

我最后一个下车，没有人注意我。姚东华和李岩军同旁边的灰色夹克男子微笑着握了握手，并向扛着摄像机的胖子挥手致意。胖子左手向上挥了挥手致意，没有回头，继续追踪摄像。

姚东华见我走了过来，他和灰色夹克介绍道：“这就是刚来的军转干部王山花，侦察连长出生。”说完，他用手指着灰色夹克对我说：“这是六室潘主任。”

张主任是第六审查调查室主任，这个潘主任应该是六室的副主任了，哥这点潜台词还是懂的。我说：“潘主任好，我是新来的小王，以后请多关照。”

潘主任摆了摆手，笑着对我说：“什么潘主任，我叫潘华国，就是挂个副主任的名头而已，论办案你还得向姚大组长多请教。我也就比你大一岁，不用跟我多客气，叫你小王我怕老得快。”

看来潘主任其实是已经知道我的底了，我在大家眼中果然是透明的。我今年三十八岁，潘主任比我大一岁那就是三十九岁，六室副主任是正科级，我还是个科员，差距啊。我对潘主任说：“以后请二位领导多指教。”

潘主任突然不笑了，也不说话了。姚东华在边上听着倒是很享受，他挺直一米八的大个，昂着头说道：“我这也就留置案比潘哥多办几个，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看着潘主任突然停止的笑容，看来我是说错话了，我这个破嘴啊。

姚东华接着对我和李岩军一挥手：“走，进去看看。”然后头也不回地往3号楼里面走，丝毫没有顾及潘主任的表情变化。

李岩军对潘主任说：“潘主任，我也进去了。”我跟着说道：“潘主任，那我也进去了。”潘主任冲我俩摆摆手说：“快进去吧，里面得体检了。”

大楼一进门是个大厅，顶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大大小小各种摄像头。大厅左面小房间玻璃窗内坐着一个特警，前面放着个刷卡机一样的东西。大厅正对大门六七米处还有一个大门，紧闭着。大厅的右边是个小门，也关着。姚东华和李岩兵都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卡片在刷卡机上刷了一下，比对头像通过。我刚来，还没办卡，姚东华代我向陪护特警解释了一下，然后带着我一起往右边的小门走去。

进了小门是医务室，通过医务室往左拐是查体室。无一例外，所有的房间都是布满摄像头，看来是无死角监控。此时，十几平米的查体室站满了陪护特警，黑压压地，足足有十几号人，刘伟峰正赤条条地靠墙站着，浑身上下没有一根布条。四周有几个特警拿着执法记录仪在摄像，大高个特警正带着白手套对刘伟峰的上上下下进行检查，连肛门都扒开看看有没有痔疮。一边检查，一边说：“上体无伤痕，下体左小腿处有3厘米伤疤……”

虽然都是大男人，曾经在浴室我也赤条条过，但今天这个景象还是足足震撼了我。一帮特警围着，而且是全程录像，我们的刘伟峰局长就这样赤裸裸地展现在我们面前。

姚东华和李岩兵倒是见怪不怪，在边上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等都检查完毕后，姚东华在特警提供的一个清单上签了字。我瞄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地登记着刘伟峰的随身物品，红色内裤一条，灰色睡衣上衣一件，灰色睡裤一条，蓝色拖鞋一双。签完字后，特警也在上面签字，并递过来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放着刘伟峰的这些随声物品。特警说：“领导，请清点。”姚东华一边接过塑料袋，一边说着：“还清点什么，难不成还能少条内裤不成。”说完，转生就将塑料袋和物品清单一同锁在了身后的密码柜中。

这时，特警给刘伟峰换上了里面标配的一身衣服，男士青色平角内裤，灰色秋衣秋裤，蓝色拖鞋。拖鞋和刘伟峰早上穿着的几乎一样，看来以后得注意了，领导同志们，蓝色拖鞋不吉利啊。

换完衣服后，两名特警一左一右驾着刘伟峰，穿过查体室的另外一个小门，向里面走了进去。我们三人在后面跟着，里面豁然开朗，一排排讯问室赫然在目。特警将刘伟峰带进了第三讯问室，我们没有跟进去，而是直接走进第一间的监控室。

姚东华熟练地打开监控，我和李岩兵站在身后。监控上，各个房间是一目了然，无死角监控，包括留置室的卫生间。

刘伟峰待的房间大约有十五平米左右，全部用软包，想碰头自杀都找不到角。房间靠里面的地方有一个单人桌子和一个凳子，那是被审查调查人日常坐的位置。后面墙上有个方块时钟，上面显示日期、时间、温度、湿度等，时间是精确到秒。房间靠外面的地方放着一个双人桌，有三把椅子，桌子后面的两把是纪委监委审讯人员坐的位置，桌子边上还有一把椅子，那是看护特警坐的位置。审讯人员身后墙上挂着鲜红的党旗，边上写有入党誓词。

房间进门的侧里面有个卫生间，没有门，也是用软包。卫生间用的是马桶，但是没有马桶圈，只有一个马桶盖。马桶是特制的，边上用软塑料包着。马桶旁边是一个洗漱台，没有镜子，水龙头是红外线供水，台面上有一条白色的毛巾和一个一次性纸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整个房间到处都有摄像头，我们通过监控可以看清房间的角角落落，包括卫生间，不过马桶蹲着部位技术处理了，看上去是个黑块。

大高个特警刷卡进入房间，拿着一张白纸对刘伟峰宣布纪律：“早上6点起床，自己将被褥叠好，等待看护人员回收。你座位右手边的墙上有一块垫子，这是你的床铺，休息的时候你将它放平，躺在上面睡觉。晚上提供被子和褥子，中午午休只有被子。6点15洗漱，提供漱口水。7点吃饭，饭后可以走动15分钟，活动范围限于座位后面墙壁范围。平时没有其它事情，你坐在座位上反思，坐姿要好，不得趴桌子睡觉，不得随意走动，不得和看护人员交流。日常有任何事情必须打报告，包括上厕所，看护人员不直接回答，待监控允许后执行。上午10点半可以活动15分钟，中午12点吃饭，饭后可以走动15分钟……”

从进入这房间起，你的自由就没有了，你的隐私也没有了，包括你上厕所身边都有两名特警看着，刘伟峰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曾经的高傲，有的只是恐惧、无奈和愁容。他刚要用手拍脑袋，应该只是懊悔的一个下意识的动作，但还是被看护人员立即制止了。

不一会，大高个宣读完就离开了，里面只有刘伟峰和两名看护特警。一名特警笔直坐着，另一名跨立站在距刘伟峰1米远的地方，两人都死死盯着刘伟峰的一举一动，不说一句话。

姚东华向我和李岩兵一挥手说：“走，进去会会他，一会宣布立案和留置决定的时候，山花你用手机拍几张照片，把我和李岩兵及刘伟峰都要拍进去，多拍几个角度。”

我和李岩兵起身，跟着姚东华向刘伟峰待的第三讯问室走去。姚东华走第一个，李岩兵第二个，我最末尾，到底是政治机关，连走路都得讲政治。

我们三人在A3讯问室门口停下了。李岩兵走到特警中控室门口，敲了敲门，跟开门的特警说了要提审A3，也就是第三讯问室刘伟峰。不管是谁，不管你昨天是多么大的官，进了这里就只剩下代号，没有姓名。看护的特警也不知道你的姓名，如果你曾经常常在电视上露脸的话，他们也许看着能认识，但是我们纪委讯问人员是不允许和看护人员说被留置人员姓名的。

特警说了一声：“领导，请稍等。”转身回屋通过监控通知一名特警队员持门禁卡到A3讯问室门口待命。

等李岩兵走回A3门口时，开门的特警已经跑步过来了。他打开门，我们三人鱼贯而入。

里面的看护特警见我们进来了，快速在看护日记上记录着。然后两人转身走出A3讯问室。

姚东华做在讯问室长桌的右手位，李岩兵做左手位，我只能做剩下的侧边位，也就是特警队员做的位置。

姚东华和李岩兵全部板起了脸，我也学着恶狠狠地板起我的黑脸。我的黑皮肤还是有优势的，脸一板，天然就是一个黑包公，我心里不禁首次为我的黑脸自豪。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姚东华首先开口了。

刘伟峰低着头，一言不发。

姚东华接着说：“这是纪委监委留置人的地方。你进来了，证明你犯到了，你被组织发现了！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在还未正式宣布对你留置决定之前，抓紧将自己之前未向组织如实汇报的房产、车辆、股权等财物一一写下来，将自己不该收的不该拿的钱、财、物一一写下来。臭鱼烂虾就不要写了，来不及了，先挑主要问题汇报。”

刘伟峰抬起头，迷茫地说着：“组织还能再给我机会吗？”

李岩兵突然发话：“姚主任和你说的听不懂？还要再重复一遍？你不要把姚主任对你的仁慈当耳边风！也就是姚主任比较客气，换做别人直接宣布了！”

刘伟峰不停点头，说道：“我懂，我懂，感谢组织，感谢姚主任，感谢你们三位领导，我抓紧写。”刘伟峰到底是当过大领导的，能屈能伸，说话滴水不漏，顺序丝毫不乱，从组织到个人，把我们三人都感谢了一遍，不服不行。

姚东华接着说：“要写就抓紧时间，不会给你很长时间，半小时后我们进来收，能写多少是多少。待会我们走后，你向看护人员申请纸和笔，他们会给你的。当然了，你也可以一字不写，搞个对抗试试。这里已经多年没人敢对抗了，你可以做第一个。”

刘伟峰继续不停点头，不停说道：“不敢，不敢，我一定向组织一五一十汇报，将自己交给组织，请组织再给我一次机会……”

姚东华没等刘伟峰说完，转头对李岩兵说：“走！”

李岩兵伸手按了一下桌面上的按钮，喇叭里传出了一声标准的女播音员声音：“呼叫中，请稍等。”

“你好，请讲!”一名男特警队员的声音从喇叭中传来。

“你好，讯问结束!”李岩兵很简洁地回复了几个字。

“好的，收到。”男特警迅速回复。

不一会，讯问室的门开了，两名特警队员走了进来，迅速就位。我们三人顺势起身离开，留下刘伟峰眼巴巴地望着我们。

回到监控室，通过监控看到刘伟峰正在奋笔疾书。姚东华和李岩兵一边看着监控，一边各自点上了一支烟。李岩兵准备发一支给我，我不会抽，拒绝了。李岩兵一脸诧异地看着我，他说：“你这个侦察连长是怎么当的，连抽烟都不会？”

我尴尬一笑，在部队，不抽烟的基层连长还真的不多。他们不知道的是，我八岁偷我爷爷的烟抽，足足抽了一整包，当场口吐白沫，家人把我送医院才抢救过来。从那以后，本人彻底和烟拜拜。我这成年丑事也不好意思提，提了也没人信，我所幸一概回答天生对烟不感兴趣。

李岩兵吐口烟说道：“我以前是五好青年，也就是今年刚学的。你是哪一年的兵？”

我说：“我是03年入伍的，今年刚满20年转业了。”

李岩兵说：“我是01年的兵，比你早两年，刚好年龄也比你大两岁，我今年40了。”

我一脸惊讶，我说：“看不出来你比我还大2岁，我还以为我比你大的。”

这下轮到李岩兵尴尬一笑，他说：“我皮肤白，看不出岁数，不过我这花白头发可是对得起这岁数。”

我心里嘀咕，纪委盛产白头翁，我不会也逃不过这一劫吧？

这时，姚东华抽完一支烟也发话了，他说：“天天熬夜，谁都会白，我的头上也有白发了，用不了多久你也会的。我今年才35岁，上次有一青年喊我大叔。”

我仔细看了看姚东华，头发还好，没多少白发，不过脸看上去的确可以称得上大叔行列，老脸老皮，还有络腮胡，这不是大叔是什么？

我说：“看不出来姚组长这么年轻，我还以为比我大的。”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时间很快过了三十分钟，姚东华标志性地一挥手说：“走！”

三人继续排着队来到A3讯问室门口，这次李岩兵没有动，看了看我，朝着特警中控室方向转了一下头。

得，规矩我懂，我连忙学着李岩兵的样子去中控室喊人开门。

进了A3讯问室后，刘伟峰满脸陪笑，想起身将一页写满字的A4纸送过来，被姚东华迅速制止了。姚东华说：“规矩得遵守，你不能随便走动。”说完，姚东华看了我一眼。我心领神会，走过去将纸收回，转手交给姚东华。

姚东华只瞟了一眼，便将纸往边上一扔，厉声道：“老刘，你就这么糊弄组织？组织给你这最后一次机会你都不好好珍惜，那就别怪组织不讲情面！”说完，姚东华把头往左边一转，对李岩兵说：“给他宣布！”

李岩兵一脸严肃地对刘伟峰说：“起立，宣布组织决定。”说完，姚东华和李岩兵率先起身，走到刘伟峰桌子前1米的地方站住。刘伟峰一脸惶恐，表情由刚才刚进门时的的满脸赔笑变成了慌乱的尴尬，扶着桌子摇晃着站了起来。我连忙起身走到边上站好位置，准备拍照。

姚东华接过李岩兵递给他的立案和留置决定书，大声念了起来：“刘伟峰，你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本委决定对你进行立案审查调查……”念完一张，又接着念第二张：“刘伟峰，你因涉嫌严重职务违法犯罪，本委决定对你采取留置措施……”

姚东华念完后，李岩兵将立案和留置决定书分别交给刘伟峰签字。这时我才注意，留置室的笔也是专用的，握把是个圆圈形状，笔头带弹簧，刚好够写出水，稍微一用力就缩进去。刘伟峰写字的时候，不知是紧张还是用不惯，签了好久才把自己名字写全。李岩兵检查无误后，让刘伟峰在签名和正文处分别按手印。

宣布完后，姚东华直接转身按了呼叫按钮。讯问结束。

刚回到监控室，姚东华顾不得看监控，迅速将刘伟峰写的那张纸打开看了起来。我和李岩兵在边上伸长脖子看，上面一条条罗列着，卧龙湖小区50号别墅1套，九华公寓601室公寓1套，北京市朝阳区富力广场商铺10套（具体位置记不清了，家里衣柜顶上有合同，登记在小姨子名下），奔驰迈巴赫车1辆（登记在妻姐名下），股票账户大约有500万元左右（用小舅子名义开的户），逢年过节都会收受购物卡和现金（具体记不清了，加起来应该有五十万元），其它实在记不清了。

我在边上惊掉下巴，别的不说，就这北京富力广场10套商铺得多少钱？人家在北京的房子比我们三在东南市加起来的房子都多。我和李岩兵说：“看来刘伟峰是大头都交代了，内谈都不用谈了。”

李岩兵一脸鄙视地看着我，他说：“这才哪对哪，你没看出他是老狐狸在试探我们吗？”

我还是不明白，我说：“够实在了吧，写了这么多。”

李岩兵笑了笑说：“今天老班长再给你上一课，刘伟峰交代的这些房产，他应该是分析我们肯定能去房管局查询到的，登记在亲戚名下的也一样能分析到他头上。迈巴赫就太离谱了，他妻姐是个退休工人，妻姐夫以前是老师，现已去世多年，她家能买得起这车？他小舅子还在读博，能有500万元炒股？逢年过节收受礼品礼金50万元，数额先不谈，他也没写具体是谁送的呀？房产、车辆和股票是刘伟峰分析我们能查到的，礼品礼金是个贪官都有，他这手段还真的不怎么的。”

被李岩兵这么一分析，我恍然大悟，这刘伟峰还真是大大的狡猾，我差点就上当了。

在我和李岩兵讨论的时候，姚东华已经拨通了张主任的电话，将刘伟峰写的这一页材料详细汇报了一翻。张主任应该是在电话里指示了什么，姚东华不停地说好。

挂完电话后，姚东华和我说：“情况紧急，人手不够，张主任让你带着这张纸的复印件，迅速到刘伟峰的环山路1号98号别墅和他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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