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远方来客（五）

伊瑞斯.诺顿还是来参加这场宴会了，与他同行的是管家帕尔和约翰.诺顿，临行前父亲要求他在胸前别一朵玫瑰，这是诺顿家族一直以来的习惯，如玫瑰般鲜艳，但又不会使人轻易靠近。即使伊瑞斯非常不情愿，可事关家族名望，以父亲强硬的态度，他依然会这么做。

在佩西可家族金碧辉煌的城堡前，家仆将他们搀扶下马。伊瑞斯从马车上跳下来，他拒绝家仆把他当作一个废人一样，他分明是一个强壮的青年，让人搀扶显得诺顿家族毫无生气。他挺直胸膛，这个孩子在一年里长高了许多，比老诺顿还要高上不少，他壮硕的身材使许多人都不敢直视他。

晚宴邀请的各家族都在门口会面，大家互相打招呼，互相做亲吻礼。这种事情都是由约翰来做，伊瑞斯不会愿意做这种事情，从小到大他都非常痛恨大人们的礼节，总是将一些浮于表面的东西做得井井有条，但是提到重要的事，就支支吾吾说不出半句话来。

他双手插着口袋，闭上眼睛听鸟群飞过的声音。他可以通过动物来分辨危险，长时间待在草原上的人都可以做到这点。

今天，是一个和平的日子。

睁开眼，伊瑞斯看见艾莉丝.佩西可站在他面前，露出疑惑的表情。“你在干什么？”艾莉丝问得很随意，他们两个人的交流一直都非常随意，像是漫不经心的谈话。两个从小就一直待在一起的孩子，早就知根知底了。

“没什么，闭上眼睛打个酣，希望小姐不要介意。”伊瑞斯把右手放在左肩上，身体微微弯曲。艾莉丝希望伊瑞斯能够像大臣参见皇帝的那样对她，不然她就会哭。小时候伊瑞斯比现在倔，他不肯做的事情就不会做，尽管父亲一直要求他和艾莉丝相处融洽，但是就结果而言，他们相处得并不那么好。

每当艾莉丝哭的时候，约翰总会数落几句伊瑞斯。长此以往，伊瑞斯终于忍不住了，他当面顶撞了约翰，之后，每当艾莉丝哭，父子两都会打一架，只不过伊瑞斯从来没有赢过约翰。长大后，伊瑞斯就不再让艾莉丝哭了，或者说，他开始明白绅士的作风了。

“别说了，过来，给你看看我新养的马。”艾莉丝扯着伊瑞斯的袖子，把他往后院拉。伊瑞斯有些抵抗，他不是不想去看马，而是怕这位大小姐使这么大力气，把他名贵的宽口袖给扯坏了。

佩西可家的后院堪比一个庄园，里面没有任何富丽堂皇的装饰，只有各种动植物。艾莉丝吹了个口哨，一匹通体白色的马朝他们飞奔而来，伊瑞斯大概看了一眼，健壮的肌肉，宽阔的胸膛，有力的马蹄，这绝对是一匹血统优秀的雪原马。其实光凭这几个特征他还无法断定，但是这匹马的马鬃上长着闪闪发光的白色长毛，这就是最好的证据。这样的好马尽管是兰德人都很少见到，可是艾莉丝居然能有一匹。

“你怎么得到它的？”伊瑞斯忍不住上去抚摸这匹马的毛皮，通体顺滑。“听说你想征兵，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它叫月光，等你以后上了战场，就骑着它上去吧。”话音刚落，伊瑞斯突然不笑了。“你没必要这样。”他皱着眉。“怎么了？这是我给你的礼物，我要送你就送你，而且，你得收下它。”其实艾莉丝不懂马，但是她知道伊瑞斯很喜欢马，她见过伊瑞斯骑着马在草原上奔跑的样子，他那时的笑是最纯真的。

伊瑞斯摇摇头：“不行，你不知道这匹马有多好。”他想把马牵回马厩，但是艾莉丝从他身后抱住他。“求求你了，就算你不带它上战场，也让它一直留在你身边陪着你。”艾莉丝想不到这个男孩已经这么强壮了，靠着他的背，能够切实地感受到安全。

背后一股暖流袭上伊瑞斯的心头，他不知所措，连忙扯开艾莉丝的手。“你这是干什么。”他的脸泛着一丝红润，在这之前伊瑞斯都不懂害羞是什么感觉。“你知道的，我爱你。”艾莉丝眼角渗出点点泪花，“爸爸说，如果你没有娶我的打算，我就要嫁到皇室，从此以后我们可能就见不了面了。我知道，我们不会在一起的，所以我祝福你，我希望你能带着它去完成你的梦想，就算是我给你的一点帮助。”

伊瑞斯感觉有些恍惚，他从来没想过如果有一天艾莉丝不见了怎么办，从小到大他都看着她，看着这个女孩长成翩翩少女，但是现在这个女孩马上就要离开他了，或许这次，将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他想说些什么，但是看着泣不成声的她，嘴动了半天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对不起。”伊瑞斯苍白地说，“如果你觉得你嫁到皇室能够幸福，那么我也会祝福你。”他摸摸她的头，似乎这样就可以让她好受些。“走吧，时间不早了。”伊瑞斯拉着她的手，想要带她回家。“不，我不想回去！”艾莉丝的头摇得像波浪鼓。

“我不想回这个家了，你带我骑马吧，我还没体验过骑马的感觉。”

伊瑞斯把她抱上马，他坐在她后面。

他一振马鞭，又不让马跑动，只是慢慢走。他们望着夕阳，说着以前有趣的事情，第一次艾莉丝哭的时候伊瑞斯跑去告诉约翰，然后约翰骂他，艾莉丝忽然就笑了。伊瑞斯第一次用刀叉吃饭的时候，把脸上涂满了奶油。

晚上的时候，伊瑞斯和艾莉丝数星星，他们坐在马旁，伊瑞斯给她讲每一颗星星的故事。他听教会的老师说，星星是智者的化身，当天上多出一颗星星时，就代表着一位智者陨落了，但是智者的灵魂不会消散，他们会成为点灯人，在每个夜晚照亮行人的路。长大后，伊瑞斯觉得星星是神明的住所，他总能看见天上吼叫的巨龙，于是给它们想了一个能够连起来的故事，在他练得实在动不了的时候，他就安静地躺在草地上，想着今天这个神应该偷懒了没出来，那个神在这里看着我，于是他就大声许愿：“希望明天起不要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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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进去吧，我要走了。”伊瑞斯牵着月光，在佩西可城堡的门口和艾莉丝道别。“今天，是我这么久以来，过得最开心的一天，以后也不会有了。”艾莉丝没有看伊瑞斯，她盯着自己的脚尖。伊瑞斯抱着她，但是没有触碰到她的身体。“如果你觉得在皇室过得不开心，就写信给我，等我以后当上了将军，就把你接回来。”

艾莉丝捂着嘴呵呵笑了两声，然后贴着伊瑞斯的脸，用嘴轻轻吻了他的脸。

她匆忙跑了。

伊瑞斯看着女孩远去的身影，紧紧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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