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六角凉亭下，横着一张石桌和四条石凳。族长给散秋白看了一张邀请函，上面是书写的端正的簪花小楷，可以想象出书写之人应该是一位端庄娴静的女子。这次得到消息黎都城的无相鬼王邀请当年那次重创过他的符术师前去见面，看来他妥妥的是打算一报当年之仇。

在当年那位鬼王尚未成气候之前就有人断定他的前途不可限量，也因此备受各路符师的打压，或许在那些人眼里防患于未然的唯一做法就是在一个祸害成长之前先毁掉他。

“其他的三位符术师都没有活到现在，所以无相鬼王看上去是要邀请他们的后人了。”族长解释道，不得不说这位无相鬼王因为一直遭到针对是有些睚眦必报，前人作孽，后人偿还。

“你怎么看？”族长询问散秋白。这显然只是一场阴谋，有识之士就不会迈入这个陷阱，只是那邀请函上说不去就是丢了前辈的脸，这鬼王历尽诸多打压算计，在不断被人灌输阴谋诡计后如今算计人心的本领也是令人胆战心惊。先不说去不去能不能活着回来，就是黎都城三大鬼城之一的名声也足以令人闻风丧胆。不必无相鬼王亲自出手，城中的其他恶灵想必也很乐意让自己多一份美味的点心。

“就让散晚去吧，反正我听说无相鬼王也不杀小孩。”这当然是无稽之谈，但他的目的也不在此，散秋白无所畏惧地说，“让安泽跟着保护他，也让这小子历练一下。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他要是能活着回来也能好好地吹嘘一番。”

一旁修长身材的白衣侍者从容优雅地为他们添茶，耳畔白玉制成的流苏垂落，看到那张美得像是人心上月牙尖的脸，散秋白心下一惊，居然是他！但在面上还是努力维持波澜不惊。族长看到他惊掉的这幅模样，被取悦到了笑了出来。

这次雾魇森林的外出之旅，有的人受了伤，有的人受了惊吓，但好在没人死亡。

听到散秋白布置的前往黎都城的任务的时候散晚兴奋了一整个晚上，都忘记了自己现在只不过是一个区区灵王，外面到处一个强者都可以把他按在地上一顿胖揍。他终于可以回家了，黎都城离他们魇都可近了，大家还是邻居呢。在魇都经常有大人给小孩子讲这位无相鬼王的故事，散晚是听着这位鬼王行侠仗义的故事长大的对他观感极好，在夜里小孩子一哭大人就吓唬他们：“无相鬼王来了！”立刻止啼，效果极好。

散晚和安泽路过漫漫樊川，空气里满是肮脏的尘土，呼吸都要时刻防止吸入不干净的颗粒而气绝身亡，河边寸草不生，寂静到可以听见河对岸那只猫对着岸边嚎叫。明明是春天却带着暮色。因为他们要出门，散秋白特意给了散晚许多的防身符纸和丹药，毕竟以散晚他们目前的修为寻常灵力攻击对鬼王是无效的。

看到第一具尸体的时候散晚并没有惊讶，出门在外杀人夺宝伤天害理之事常有，必须要时刻谨慎。可是当他看到河边无数尸体，脸色泛蓝，一个个横七竖八地倒在那里的时候他都开始怀疑这河水是不是有什么毒素。

他拿出一个罐子，现在上面盖上一层白布，把另一个罐子里放满木炭，密封起来，让木炭烧了一会儿，再盖在纱布上，再往上面扑了一点小石子，又盖了一层大石子，最后再把水倒了下去就得到了可以引用的水。

“可以喝水了。”安泽看着散晚神奇的操作，默默地从水里摸了两条条鱼上来，一条给散晚，一条给自己。

“这里是瘟疫了吗？”散晚惊得面色惨白。他不知道的是这种瘟疫会让少数人死亡，多数人成为丧失神志只会残杀他人的丑陋怪物，人杀人，不过如此。

他们生了个火，晚上坐在那里烤鱼吃，虽然并没有调料，但他们吃得也很香。鲜香的鱼味令人食指大动，两人吃得津津有味。

娰琬是浔阳城的一名小吏。出身于世代官宦之家。他横行乡里，鱼肉乡绅，年轻的时候就有个扫尽天下不平事的志向。令许多坏人又恨又怕，对他避如蛇蝎，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他拆了当地豪强开的做不法勾当的黑心商店，抓了害死无数人却没有人追究的庸医，打了仗势欺人当街开车撞人的权贵。

那些豪强恶霸暗地里都咬碎了牙齿，连着血混着唾沫咽下去都不知道多少次了，就差不能指着鼻子对着他破口大骂，可恨的是人家的后台太硬。

娰琬不知道的是在家人眼中，他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儿子，一心想要做好人好事，结果却常常不得人意。收入不高不低，也不够补贴家用，好在长姐貌若牡丹，有倾国之姿，一下子就把权倾朝野的谢家二少爷迷住了，她被嫁出后深得夫君爱护，家里人也鸡犬升天。

娰琬未冠之年，别人尽管恨他恨得牙痒痒都不能对他做什么，谁让人家有个好姐姐。偏偏娰琬天生缺心眼，把自己当成浔阳城正义和秩序的守护者。

“我要守护好浔阳城，为乡亲们伸张正义。”当地地头蛇抹了一把辛酸泪，没办法，人家后台硬啊。

二月，水流复苏，江河微涨。白柱围栏，江边风波初起。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次娰琬终于闯祸了。姐姐回家后，一个劲的哭。娰琬觉得肯定是姐夫欺负姐姐了，就去查姐夫。发现姐夫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还打死了自己的小老婆。本着让姐姐远离这种危险的枕边人。娰琬决定不择手段搞掉姐夫。

谢家次子杀妾一事被查明后，花了两万金币让告状的人改了口供。为了避免娰琬被姐夫报复，家里人提前得到崔家的消息把他送出去逃命。

娰琬跪在地上眼含泪水说：“是我对不起家里人，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我今天就割断头发偿还恩情。”一刀斩断了乌黑的长发，家里人高兴到哭着把他送走。当时娰琬少年意气，穿着紫色的华服，黑色的头纱罩住大半边俊秀的脸，额前的头发齐眉，披着纯色的黑色披风，上面没有一丝的花纹。

娰琬对自己的家人非常感动，他想，“等我在外面闯出一番天地后我还会再回来的。”当时家里人都以为他在说梦话，心里祈祷他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娰琬没有看到在路边上，有个乞丐沿街乞讨，手里的饭碗却被一只野猫一爪打碎。

辗转到了重镇之地，他在客栈喝茶的时候，纤细修长的白皙手指在茶杯口处摩挲，眉间轻纱随风晃动露出俊秀的眉眼。看到不远处几个男人围着一个披着白色斗篷的人侮辱，娰琬担心会发生什么变故，自己一个小小的灵师也不好脱身，索性留下茶钱离开了。

“我平生最看不起你们这些杀人犯！”一个打手朝着那人破口大骂。

客栈间原本坐在椅子上架着脚，摇着自己腿的秋璃直接站起了身，摘掉了自己黑色的斗篷，露出了手腕上的冰蓝色的上好蚕丝制成的冬暖夏凉的手套，伸手就要阻拦那些人。“臭婆娘，凭什么多管闲事！”一彪型大汉面露狠色，朝她嚷嚷道。

她穿着一身冰蓝色的华丽露肩长裙，兰花扣蝶上衣，外面披着薄如蝉翼的外套，手上带着修长的手套，美得像是从水中浮出的精灵，举止异常优雅，一看就知道此人身份矜贵无比。所以那些大灵师修为的彪形大汉心有忌惮，只好虚张声势把对方吓跑。

“各位仗势欺人也是常态，今天要不陪我玩玩？”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说，折了折自己的手骨，发出清脆的响声，准备和这些大汉较量较量。

“你快走，不要管我！”被侮辱的女子原本想要朝对方呐喊，却没想要这两天早已声嘶力竭，声音无比低哑。

那白袍人心力交瘁跪在了地上，哪怕这几日受尽天下人的唾骂，被所有认识的人指责抛弃。看到的人不管是不是认识的都对她指指点点，编造谣言的话本在市井已经广为流传。明明自己的心如铁石早已不会难过，哪怕是过路乞丐的白眼都不会再在乎，今天却忍不住跪在地上哭泣。为什么有的人要为自己出头，会被自己连累的。

那女子一挑眉，说不出的灵动风雅，“今天我饿了，所以你们今天可以少受点罪了。”她的指尖出现一点蓝光，娰琬却感觉到了杀意四伏，她蓝色的头发似冰雪，却也收敛不起漫天的杀意。

“口出狂言！”看沟通无果，彪形大汉们准备先和她动手，然后再让她求饶。

眼前出现了无数的丝线把面前几十人包裹了起来，他们痛苦得面露挣扎，却只能苦苦挣扎，却挣扎无果，到最后连痛苦的哀嚎也发不出来，被包成了一个个巨大的白色的茧。人类的生命力随着丝线一点一滴地进入了秋璃的身体里面，她的手抓得越来越紧。

“你们说我们蝶族破茧而出的那一刻痛苦，却能够得到不朽的美丽，就该承受那不必要的苦楚。猜猜在茧里的人类，若是出来了会变成什么呢？”她清脆的戏谑声音好似恶魔的呢喃，却又像是风铃飘荡在各个方向。

当丝线散开回到秋璃身体里面的时候，那些活生生的人只剩下一副人皮，连里面骨肉都没有了。验尸的人惊得连看都不敢看那个高高在上的蓝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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