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少年又来了。

他和林兰已经算熟悉了，“为什么你叫雪儿呢”

林兰淡淡的说“来到红袖阁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少年面上都是歉意，像是戳了林兰的伤心事一般。他该知道的，常人没事怎么会送自己的孩子到这里来。

他又问“你还记得你以前叫什么名字吗”

“林兰”林兰毫不滞涩的说了出来，就好像在心中打了千百次草稿一样。

少年忽的变得开心起来“林兰林兰”

“你知道吗，栀子的别名也叫林兰，如此看来，栀子花和你当真是极为般配的”

林兰但笑不语。

少年的喜悦很能感染到林兰，她的内心也是喜滋滋的，真好啊。

过了会少年羞涩的开口“既然如此，私下我叫你林兰可好”

林兰点点头，当然好了，名字于她不过是代名，重要的是谁叫而已。

“对了，我是想邀请你去我们家里跳一支舞”少年想起了此行的目的。

林兰的注意只在“我想邀请你去家里”这几个字上，她忙不迭的点头。

少年也很开心，直接就带了林兰过去。

“我娘很喜欢舞蹈的，林兰你跳的好，想来我母亲会很喜欢的”

林兰此时的心情还想是在才在云端上一样，柔软又甜蜜，她怎么会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到了他家之后，牌匾上巍峨的将军府足够震慑她。

原来，少年是将军府的孩子。

她忽然能感受到思灵说的天差地别是什么意思了。

不过这不能冲淡她的喜悦，依然开心的跟着少年前去，她想，就算是遍布荆棘，只要前面有少年。

她也一定可以过去。

府里有很多栀子花，很香，与威严的将军府也大相径庭。

少年的母亲很开心“钰儿”

开心的声调在看见了林兰时转了个弯，将军夫人眉眼沉了下来。

林兰的心也从云端坠入谷底。

“娘，你喜欢看舞，林兰她最擅长了”沈钰浑然不觉母亲的心思，将林兰推至将军夫人面前。

“哦，真是难为钰儿大老远给我找的人了”沈母明显语气不好。

沈钰揽住沈母撒娇，“母亲，母亲”

自己的儿子这样，沈母再也维持不住冰凉的神色，终于笑了出来。

转头淡淡的看着林兰“既然是献舞的，就去准备准备吧”

沈钰想陪同林兰一起却被沈母拽着走了，无奈在背后塞了一只栀子花给她。

林兰笑了，跟着婢女一起去换了衣裳，别上了那朵栀子。

婢女们在门外窃窃私语“二公子他竟然带了个妓女回来，那女的真是不知羞耻”

“就是啊，还妄想攀高枝”

林兰在屋内听得分明，她很想出去对峙，她不是妓女，是清倌啊。

卖艺不卖身的。

可是，对于她们来说，根本没有分别。

开得正艳的栀子花也被太阳晒焉了一点。

林兰收拾好心情跟着婢女去了高台，没关系，既然沈钰想要讨她母亲开心。

那她会竭尽所能。

沈钰和沈母已经坐好了，沈钰开心的朝着林兰挥手。

林兰的心中的花忽的又开得绚烂起来。

“许伯母，沈二哥！”一声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是茵茵来了”沈母的神色变得很柔和，是对待林兰截然不同的神色。

“听说沈二哥请来了有名的雪儿姑娘，我自然要来瞧瞧的”

娇俏可爱在这位茵茵姑娘面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林兰觉得今天的太阳太刺眼了，眼睛都变得很酸涩。

林兰头上的栀子更焉了。

“你来看还迟到呢”沈钰对她倒是没有太多殷切，可那话语中的熟稔藏都藏不住。

“好了，既然是有名的姑娘，那我们就认真看”沈母咬紧了有名二字。

这个有名自然是极讽刺的。

林兰开始跳舞了，她想今天是无论如何得舞好的，不仅为了沈钰，还为了红袖阁和她自己。

要是侮了贵人眼，她估计就走不出这扇门了。

林兰展袖起舞，沈钰自然的拿起萧声伴舞，林兰还没高兴两秒，茵茵姑娘就吩咐人拿来了古筝一起弹奏。

二人合奏的极为默契，林兰在这靡靡之音中旋转旋转好像不知疲倦一样。

曲毕，林兰也停了下来，不曲看下面的人施施然离开。

她知道思灵说的酸涩是什么感觉了。

纵使再不明白也看得出沈钰同那茵茵姑娘是何惺惺相惜才能配合的如此完美无间。

我像个笑话，林兰心想。

沈母意味深长的看着林兰，茵茵姑娘还在缠着沈钰不知说什么。

“那我就先告辞，夫人”

林兰努力挺直脊背想要出去。

“等等”沈母叫住了林兰。

“既是上府表演，该有的赏钱还是有的”沈母拍拍手，仆人呈上了一个精致的木盒。

“这里是你的报酬，我想，这够你表演十年”沈母的话轻飘飘的，却像刀子刺进了林兰的心。

她不知道是怎么出的沈府，她想，是了，我就是一个高级一点的戏子。

林兰感觉很迷茫，再次的体会到五岁被抛弃的那种感觉。

回到红袖阁后，林兰轻轻的将箱子放在桌子上。

多可笑，在这里，她连脾气都不敢发。

沈母说得对，这的确够她十年的费用。

林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努力的勾出了一个完美的微笑，眼中的泪水却是止不住的流下来。

啪嗒。

“你怎么了”思灵急急的推门而入，红袖阁能如此自由的，也只有她们二人。

思灵看着流泪的林兰，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抱这着她轻拍她的背。

这年思灵二十岁了。

都说青楼女子的花期也就在那几年，可是思灵越发美丽动人了。

林兰要是朵清纯干净的栀子花，那思灵肯定就是那清丽雅致的莲花。

客人们不满足观赏覆面的思灵了，毕竟比起林兰，思灵更像那高岭之花。

终于，思灵做了个决定，她决定将自己拉下神坛。

想要思灵单独陪她的，需要呈上字条，思灵选定即可。

东澜国也掀起了一番浪潮。

林兰不理解，“为什么要这样做”

林兰记得，思灵教过她很多东西，比如，礼义廉耻这种不该出现红袖阁的字眼她也教了林兰。

就是这样，林兰更加不可思议这样的思灵会做她最不齿的事情。

思灵摸摸她的头“这世上，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了”

思灵通过字条已经有所决断，那天，思灵让林兰去距离红袖阁十几里的城郊给她买糕点。

林兰察觉到她的心思，只是重重点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思灵之后不再演出，只有林兰突兀的立在那里。

思灵的恩客也变成了一人，思灵变了，不像清高孤冷的莲，像是灼灼盛开的芍药，鲜艳夺目。

林兰见着思灵的次数越发少了。

沈钰也没了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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