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雪崩

冰原，四季都是一片白茫茫，偶有阳光的日子，那雪白得刺眼。

梨清清眯着眼，看着远处那赤着上身，披头散发的男子，那男子周身是红色的魔纹，从心口蜿蜒，爬满全身，眼睛也不复以往的明亮，浑浊得血雾附在眼上。

他随身的剑提在手上，整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雪里，身形瘦得不成样子，好像风一吹便会倒下。

梨清清忍住眼泪，掐诀飞身上去：“师弟。”

沈霖以为自己在梦里，怎么会有师姐的声音。他耷拉的眼皮稍微抬了一下，面前还是白茫茫，好似嘲笑他的妄想。

师姐怎么回来找我？我入魔了，是宗门的叛徒，为天下所不耻。

“师弟。”声音从后面传来，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自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抱住，是梨清清的声音，她有些哽咽，“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要一个人走。”

梨清清手忙脚乱地从戒子里那衣服给他裹上，那是多宝真人送给梨清清的礼物，是上好的银狐皮毛制成的大氅，她平日喜爱得紧，如今就裹在他充满血污的身上。

“师姐是来清理师门的吗？”沈霖声音轻飘飘的，他的剑也微微颤动，被他按下了。

“没事的。”他扬起脸冲她笑笑，“没事的师姐，你杀了我也行。我愿意死在你手下。”

梨清清将他衣服裹紧，他身子冷的像冰块一般，自己手触碰到都觉得冰。嘴里安慰道：“不会杀你，不会有人杀你。”

“我带你回去，我们找师傅，师傅会想办法的。”

“实在不行，我就带你走，天下总有容身之处。”

梨清清碎碎念，想要拉着沈霖离开。沈霖却眨了眨眼，原本干涩的眼睛眨了眨，任由梨清清拉着他的手走。梨清清的手很暖，比身上的衣服都暖。

但是她如果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入魔的，还会和他这么亲密吗？

沈霖身上红色的魔纹在跳动，应和着他的心跳声，感觉骨头在被千蚁啃噬。

在她拉着沈霖准备离开时，远处突然传来响动。

梨清清抬头，那万年寂静的雪山，崩了。从山巅炸起来的雪雾如云一般，看起来是毫无威胁的美丽场景。但山中精怪呜嚎着跑出，领头的猿人跑来时天地都在震动。

沈霖面色大变，将梨清清护在身后：“你快走。”

梨清清不跟他纠结这些，从戒子里拿了飞行法宝，拉着沈霖的手让他跟自己走。

可是那猿人来的极快，仿佛嘶吼着冲向他们而来。沈霖拉着梨清清躲避开，那猿人没停留，径直跑掉了。

身后跟着的精怪都蜂拥而出，梨清清一把将沈霖提上法宝，快速用灵力驱动，想要离开这里。

可是雪崩来的太快，范围太广，似乎波及到了整个雪原。在灵舟上，梨清清眼睁睁看着那雪如黑云压顶般扑上来，裹挟住整个灵舟，灵舟摇晃几下，任凭她扔进去再多法宝，也停摆了。

沈霖抱着她，将她护在怀里。雪漫天铺地，带着冰冷肃杀的气息将他们掩埋。

梨清清再睁眼时，奋力刨开头上掩盖的雪，她感觉有两只已经僵硬的手护着她，忍着热泪，从雪里爬出，又挖出了沈霖的身子。

沈霖将最后的灵力渡给她，她在这灾难中活下来了，师弟已经僵硬，她不忍看着沈霖最后的姿势，侧着头，大颗大颗的泪还没留下便冻成冰碴。余光看到，原先跑得最快的那个猿人也死了，只留一直巨爪在雪外，其余身子埋在雪里。

她抱着沈霖的尸骨，但是他经脉已经冻硬，只能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在她不知所措，准备拿出玉牌求助师尊的时候，远处的雪山又有了动静，这次，不再是妖物跑出来，而是精怪。

白发白衣没有脸的雪女四散而开，雪山里孕育的妖物都离开了，梨清清不再犹豫，扛起沈霖的尸体就跑。

这一次，震天灭地地响声，她回头，看见那皑皑雪山崩开，不再是看似温柔的雪雾弥漫，而是拳头大的雪球砸向地面。

在梨清清失去意识之前，捏着沈霖已经全部冻僵的手，感觉到护心玉碎掉，灭世的气息四散开来。

雪域崩，天地浩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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