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迷雾之效

清风拂柳，鸟语轻鸣，晌午时分，沐浴在三月暖阳下的清河镇炊烟袅袅，各家各户的妇女都在忙着生火做饭，等待着自家男人、孩子，从田野和学堂中归来。

就在这一片宁静与祥和之中，镇内唯一一所学堂的大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大呼小叫，一下子打破了稚子们的朗朗读书声。

“醒了！醒了！张先生！那小子他回魂了！”

“咣当”一声用力推开了面前有些破旧的木门，一位二十几岁，身着粗布猎服，看起来精神奕奕的健壮男子，看也不看那些被他大嗓门惊得七仰八歪的孩子，急吼吼的就冲到讲桌旁，对着那位手持书卷，下巴都快仰上天去了的教书先生喊道。

“仲叔允！当着满堂学子的面，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那名被其称为张先生的教书先生，先是脸色陡然一黑，对着精壮男子一顿说教，而后并不理会对方手足无措的道歉之语，只是回过头来，对着讲堂下面面相觑的学童们沉声说道：

“下午学堂暂且停课，今日上午所授课业，归家后定要反复温习，明日我将以此设下试题，凡是不通过的，通通戒尺伺候！”

堂下学童乍一听下午停课，纷纷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暗暗欢呼起来，但先生后面的话却突然给了他们当头一棒，顿时吓得一个个小脸发白、掌心冒汗，先生的戒尺要说可怕程度，那可是比家里父母随手拿出的扫帚、竹棍什么的可怕多了！

那小尺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做的，“啪”的往手上随便一抽，顿时就能让手心如同挨了鞭子一般显出一道火辣辣的红痕！更别提打到屁股上去了，三天内吃饭都是不敢让屁股坐下来的！

“嗯，都速速归家去吧！不得在外乱跑！”

“是，先生！”

尽管有些学童对于明日可能会遭受到“酷刑”而面色发苦、心有戚然，但大部分孩子还是决定把下午停课的快乐，尽量的向世界传达出去，在收拾好文具布包后，向着张先生行了一礼，便三五结伴，蹦蹦跳跳的归家去了。

“张先生……”被晾在一边半天的仲叔允眼见学童们纷纷离去，有些尴尬的搓了搓手，“我方才刚刚捕猎回来，心里总感到有些放心不下，忍不住就又去了一趟华医那边，发现银狼那小子总算挺过来了，虽然时常还是陷入昏迷中去，但偶尔清醒的时候，还是能够说出一些只言片语，华医都说那小子是真的命大！”

“哼，自从他那苍狼养母过世，那小子时不时便借着凭吊逝母的理由来躲避老夫教诲，虽孝心可鉴，但须知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只是一味的陷入过去，而逃避眼前与未来，这与懦夫何异？真是孺子不可教！”

“虽不知此次他是因何而遭至如此险恶境地，但既能挺过来那便甚好！哼，待他身体调养好，如若还似先前那般自甘堕落，老夫便是拼着这把老骨头散架，也要拿着戒尺去他老家的那片林子里狠狠惩戒到他幡然醒悟为止！”

吹胡子瞪眼的一甩袍袖，张先生不待仲叔允答话，卷起手中书卷便脚下生风般的走出了学堂，向着医舍的方向疾行而去。

“嘿~张先生也真是……若是担心那小子直说便是，何必扯东扯西的讲那些大道理……”

目瞪口呆的看着张先生的身影，一溜烟消失在了学堂，仲叔允挠了挠头，旋即苦笑着摇头跟上。

……

“张…师……”

松软的床榻之上，气若游丝，面若金纸的银狼，刚刚从昏迷中再度醒来，就被张先生贴在近前的那张无表情老脸惊得差点一口没上来！

“既已无事，安心休养便可。此次遭逢大难，须得深深牢记华医对你的救命大恩！还有你那狩猎队的允大哥，是他在‘山爆’现场发现了你，如果不是他冒着危险把你带回来，还不等华医施救，你早就去投胎了。还有镇子南面的陈婆婆，方家的那个小子，何家……”

“多…谢张师……”

努力忍耐着浑身的剧痛，以及那种即将再次陷入昏迷的感觉，满面泪痕的银狼，静静的倾听着面前这位面容苍老的老先生那略显喋喋不休的话语，他那原本已几近干涸的内心，被一道道暖流不断温暖着，就连早已失去往日明亮的眼眸，也重新焕发出了丝丝光亮。

“谢我做甚！老夫只是听闻你这孽徒醒了，将你之前落下的功课给你带过来罢了！就算是养伤，身子行动不便，但书该看还是能看的！”

张先生见躺在床榻上，满身浓重药味，全身被绷布缠得像个粽子似的银狼，边流泪边用沙哑的声音跟自己道谢，不知怎的，顿时有一种既欣慰又十分难为情的感觉！

而且总觉得杵在自己身后的华医、仲叔允这一老一少，似乎在偷偷笑话着自己的什么！

于是强绷住自己的面部表情，再次板起脸，将自己的下巴仰上天去，同时将手中书卷一把丢到了银狼的怀里，直疼得银狼差点背过气去！

“张…师…华医…和允大哥…都告诉我了……张师…为了我，把这些年攒的钱……”

“华老头！仲叔允！”

银狼断断续续的话语还没讲完，瞬间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的张先生，登时只感觉一股热血瞬时便从胸口上窜到了面皮，而后直冲脑门和天灵盖！

一把转过身来死死瞪着一脸笑眯眯的华医，和吓得躲在了华医身后的仲叔允，满脸涨红气得胡子都歪了的张先生，指着俩人的那只手指不断的颤抖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良久，羞恼得差点七窍生烟的张先生，在用手指狠狠的虚点了一番华医、仲叔允两人后，黑着一张老脸“噔噔噔”的跑出了医舍，直乐得华医“哈哈”大笑，雪白的胡须不断抖动。

而躲在其身后的仲叔允，则一时间急得满脸大汗，在想自己是不是要赶紧赶回去收拾一下行李，暂时离开镇子跑得远远的，避避风头……

……

一个月后，清河镇，清河河边，一名身材纤细瘦弱，看起来才十三四岁的少年，静静的盘腿坐在岸边的草地上，一脸愁容的用手指卷玩着自己的那一头如月辉般莹亮的银发。

这个少年，正是身体已经完全痊愈了的银狼。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从骨断筋折，重伤濒死，几乎药石无救的惨状，恢复到如今肌骨无瑕，能跑能跳，甚至身体比受伤前还健康有力的状态，别说是华医这个一辈子都在钻研医术的老医师，以及其镇子里的其他人了，就算是银狼自己，也在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个人，别是什么妖魔精怪之类的吧！

“难道都是那把残破剑尖的原因？”

银狼冥思苦想良久，总觉得实在是想不明白，于是自然而然的把怀疑的对象放在了那把引起“神仙”们争斗，并同归于尽的残破剑尖之上。

回想起整整一个月的休养恢复日子里，银狼的意识时不时就会被动的被拉进那片满是迷雾的奇特世界里，虽然自从那次残破剑尖，强行往银狼意识中灌注了无数画面之后，银狼无论如何与之接触，剑尖都再也没有其他任何的反应。

但意识困在迷雾世界中，百无聊赖的银狼，还是通过观察发现，那把小剑正在缓慢而切实的吸收着迷雾世界里的雾气！

这些雾气之中似乎蕴藏着一些特殊的能量或力量，而剑尖正在依靠着吸收它们，以一种缓慢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程度，修复着自身的缺损！

想到这里，银狼突然停下了绕着自己发梢打圈圈的手指，紧接着忽然一拍大腿，像是恍然大悟一般的叫道：

“该不会是因为我的意识，或者说是魂魄？被困在那片迷雾世界里的时候，也被那些雾气里的能量或力量影响到了，结果依靠魂魄与肉身的天然联系，间接的又影响到了自己的身体？”

“所以才能在那么凄惨的情况下，以如此极速，如此恐怖的恢复力迅速将身体恢复完好，并且肉身的强度也变得远超从前！”

胸腔的心脏“咚咚”狂跳着，银狼猛然发现自己似乎可以靠着这种莫名其妙得到的力量，让自己从此变得强大起来！

想起自己幼年时与狼妈在森林里遭受的苦楚，想起狼妈永远离开后，自己的痛苦与不安，想起镇子里对自己慢慢愈加关爱的人们，想起那两个飞天遁地，挥手间狂风肆虐，睁眸后金芒如刃的“仙人，以及那把残破剑尖印于自己意识中，那漫天‘“仙神”的恐怖手段……

银狼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打出生起，十四年凄惨到现在，是不是第一次得到“上天”的青睐和眷顾了？

“呸呸呸！这都是银狼小爷我自己福大命大！关贼老天什么事儿！”

反手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银狼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抛开内心繁杂纷飞的思绪，随后端正姿势，呼吸放缓，如老僧入定一般闭目不动。

他在努力的回想，并试图将那一次次被拉进迷雾世界前的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找回来，他隐隐有一种预感，如果自己真的能够主动的进入那片迷雾世界，并且能够长期的维持住那种状态，那么那片迷雾世界所蕴藏的力量，对于自己将会有堪称逆天改命、如获新生般的无上妙用！

小河清清，清河镇镇名由来的那条小河边，一名身材单薄瘦弱的银发少年，端坐于河边草地之上，微风拂过，卷起少年那在阳光下恍若月辉般莹亮的发丝，少年那轻闭的双目微微颤动着，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双目不再颤动，与之相反，他的嘴角却好似微微的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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