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是绝户

找到了！

目光落在不远处傻狍子一样看热闹的堂哥张刚身上，张惠眼前一亮：

“刚哥，你赶紧去找我爸，就说有人要砸死我，让他赶紧来……疼……疼死我了……”

“啊？嗯……啊，我这就去喊四叔。“

张刚瞟了眼大姑，见她也没反对，撒脚丫子跑了。

张秀巧也有些无奈。

她倒是想过把事情瞒下来，最好不让娘家几个哥哥知道，可侄子都看到了，侄女又一直叫疼，她也真出什么事儿，不好跟娘家交代，所以干脆按捺心思跟被高年级学生喊来的校长和主任商量起事情怎么处理。

其实这事儿也没什么好商量的，总得先去附近的卫生院看看情况再说。

因为是伤了头，张秀巧也不敢就这么抱着，又指挥着丈夫邢保国从小卖铺推来三轮车，和学校李主任以及被叫来的王金虎爸爸一起去了卫生院。

衣服湿乎乎的又是水又是泥，头也还嗡嗡的疼着，可躺在三轮车里的张惠心情却不算太糟糕。

有过濒死的经历才知道活着有多好。

老天也算对她不薄，至少她没死，还水灵灵的年轻了三十几岁。至于闺女儿子，怎么说呢，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总不能让她再死一次搏一搏能不会回去吧。

老爸张秀建所在的李寨工厂离卫生院不远，也就不到二十分钟，他就骑着摩托车带一起在工厂当临时工的二伯张秀升赶了过来，后面还跟着骑车骑的满头大汗的堂哥张刚，以及脸蛋红扑扑的大姐张芬。

“呜呜~我难受……“

看见靠山来了，张惠眼泪汪汪的开始装可怜，顺带还告了一状：

“爸，二伯，砸我脑袋的除了王金虎还有赵明，他妈是一二班的女老师，没有跟着来。”

她早就注意到了，李主任出校门口的时候把赵明塞给了他妈，校长明明瞧见了也没阻止，跟来卫生院的只有王金虎跟他爸爸，赵明还有他爸妈根本没露面。

”那个……赵明爸爸不在本地，他妈妈还得上课……所以……“

正在和二伯寒暄的李主任被脸色不善的张爸看得有些尴尬，轻咳一声，干巴巴的解释。

赵明爸爸在教育局上班，虽然不是啥重要职位，但毕竟是直属上级部门，他想着能落个人情，谁想到眼前牙都没长齐的小丫头居然知道告状。

“上课？原来是老师啊，教育水平应该不错。”

“上课？原来是老师啊，教品德的吧，教育水平应该不错。”

张秀建还是了解自家闺女的，见她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却忍不住有点儿阴阳怪气。

他倒是恨不得给人来上两拳，可大妹偷偷把闺女塞进育红班本身就不对。

还有那个魏老师，刚才大妹也跟他说了情况，自家二闺女和几个侄子都在光明小学，惠惠只是被吓着了，也确实不适合把事情闹大，不过这事儿总不会就这么了了。

“是是是，孩子没事儿怎么都好解决，也是我家孩子不对，张大哥，你看咱们……”

王金虎爸爸王大龙心里也不舒服，可他儿子能来光明小学插班也走的赵明爸爸的门路，自家孩子又是主谋，他也不好揪着事情不放。

算了，人来不来的，只要是赔偿他负责一部分，愿意咋样就咋样吧。

最后商量的结果是俩孩子给张惠道歉，每家各赔十五块钱，张惠休息一段时间，等麦假开学继续回去上育红班。

这个继续上育红班是张惠主动提的，如果有可能她甚至想直接上一年级或者更高的年级。

老爸所在的李寨工厂是国营粮站，不仅收公粮也收棉花，接下来麦假秋假都有的忙；老妈心思都在刚出生的弟弟张武身上；大姐张芬六年级，马上就要考初中；小妹张焕才四岁，估计得让二姐张蕊带着；她回家那就是个小透明根本没人管，还不如去育红班混着，以后看看能不能跳级。

张家所在的东街村本身就是光明小学的招生范围，只是早上一年育红班，李主任甚至都不用跟校长商量，直接就把事情应承了下来。

等送了李主任和王金虎爸爸离开，张秀巧也讪讪的凑过来：”四哥你也别急，三妮儿没事儿，等回头上学，我回娘家也能顺路捎她回家……“

这话乍一听没啥毛病，其实就是怕张惠再被送回她家。

”过了秋就七岁了，跟着她二姐刚子一起上学都行，你孩子还小，看孩子吧。“

张秀建又不傻，哪儿听不出自己大妹的意思。

不过这事儿首先得怪自己老娘，又想要钱还不愿意管孩子。

又在卫生院待了一个多小时，确定张惠确实没问题，张秀建叮嘱张刚和张芬骑三轮车把张惠带回家，就又骑着摩托回厂子了。

他行四，上面仨哥哥，下面仨妹妹，本身就不受待见，小时候更是因为吃得太多，差点儿亲娘送人。

后来虽然没送成，可上学的机会是别想了，十二三岁就跟着人家赶小驴车去黄河边上拉货，后来大了，一起赶小驴儿的大哥给介绍了隔壁村鳏夫的闺女候翠，婚后就托人找了如今的工作。

虽说因为他不识字只是个临时工，但他为人义气，力气又大，一米八五的壮大汉能干活能服人，倒是也当上了小队长，除了没编制，待遇也还不错。

二闺女蕊蕊在光明小学读五年级，惠惠被送到育红班的事情他也知道，可没办法，从去年开始，国营单位也下岗，他也怕丢了这个离家近还赚钱的工作。

招呼着手下几个临时工继续盘点库存，收拾仓库，折腾完天也已经擦黑了。

还在坐月子的候翠在家等得也有些着急，头上裹着毛巾掀开帘子从东屋出来：”芬儿，去西屋看看你小妹醒没醒，惠惠头还晕就坐好别动，我去厨房端碗，蕊蕊你去门口看看你爸回来没……“

“已经回来了，我洗一下咱们吃饭，惠惠头不疼了吧。”

张秀建把路上买的半把香蕉和几个橘子递给几个孩子，见张惠乖乖坐着也放了心，又说候翠：

”咋又从屋里出来了，你月子还没做完，小心吹了风，以后又说腰疼。“

“都半个月了，早没事儿了，儿子醒着，你洗洗手赶紧吃饭，吃完跟你儿子说说话。”

候翠一脸的心满意足。

丈夫对她好她知道，不然她也不会已经有了四个闺女，三十五六了还拼儿子，不就是想给丈夫留个后嘛。

不过幸亏她拼赢了，如今她也算是儿女双全，对得起他老张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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