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招待所里的晚饭比较早，五点半～七点半是正常的用餐时间。菜组的师傅们三点半上班，经过一个小时的准备工作，四点半开始炒菜，五点半就基本忙结束了。

这时候，五六个学徒通常会留两个人下来搞卫生，其他人去档口帮忙打菜。阿丙是个特例，他每天都去档口，就为了去见小娟，以致打菜不用心，经常会被职工们投诉，如果不是舅舅兜着他，估计早就被开除了。

这天轮到阿怪和阿贵搞卫生，他们早就商量好了，下班后去溜冰场玩儿。因为目标明确一致，两人的活儿干得卖力又默契。

几个师傅坐在调料间里喝茶打牌，隔着玻璃看着他们。有人忍不住笑骂道：“怎么？他们俩也谈恋爱了？卫生搞那么快？”阿怪他们忙着做事，距离又有点远，多半是没有听到。

“你莫瞎说，两个男伢子谈么事恋爱嘞？肯定是约好的出去玩，武汉的夜生活，你们还不晓得多丰富。”旁边的师傅接腔了。

“真谈恋爱就好了，事情做得这么好。你们看阿丙，谈个恋爱工作都差点丢了。”

“他们跟阿丙有么事可比性噻？阿丙不在这里做，去铁路上还有饭吃。他们呢？”

“好了好了，莫说这些了，让人家听到不好。再打两把，马上下班了。”

……

好容易挨到七点，师傅们结束了牌局，都下班走了。阿怪让阿贵去档口看菜够不够，自己查一下冰柜和菜架，准备开明天的进菜单。还没到七点半，随着厨房灯火的熄灭，楼道里窜出两条黑影来。

他们冲出职工大院，走在洪山广场上，看着五彩缤纷的霓虹，阿贵莫名地兴奋起来，旁若无人地又唱又跳——“如果你真的要走，把我的照片还给我，留在你身上也没有用，我可以还给我妈妈……”

“师兄，你看我这舞跳得怎么样？”等阿怪走近，阿贵回身摆了个夸张的造型，自信地问。

“不错，只可惜你没有原唱高，不然的话，换一身行头，你也可以开演唱会的。”阿怪一边说，一边伸出大拇指。

“唉，我是生错了地方。如果生在台湾或者香港，肯定会被星探或唱片公司发现的。”阿贵有点飘飘然了，自我陶醉地说：“那样的话，我就让你做我的经纪人，到全国各地开演唱会。第一站就是武汉，我们的省会，我要在这里连开十场，回馈回馈父老乡亲……”

“赶紧走吧，再吹就真飞去台湾了。”阿怪实在听不下去了，“等会儿到了溜冰场，你把你独特的舞步运用到溜冰上，肯定会惊艳全场的。”

“师兄，你这主意好，到底是我师兄，等着瞧好儿吧。”阿贵没听出话外音，心里真盘算着等一下怎么表演。

四十分钟后，路上还跟人家打听了一回，两个年轻人才找到溜冰场。可能是临街的房子太小，或者房租比较贵，这家溜冰场开在洪山路右侧的山坡上，有条上坡的巷子与街道相连，巷口的霓虹灯上，歪歪斜斜地拼出“洪山溜冰城”几个血红大字。兴许是招牌有点小，在这树木葱茏的街道上不太显眼。

阿贵突然又兴奋起来了，率先跑进巷子，一遛烟地冲了上去。阿怪看着他的背影，缓缓地往前走。

巷子里有点暗，只有半坡上一盏路灯。两边各有一排低矮的房子，稀稀落落的透出灯光，紧靠着巷口是间棋牌室，打牌的吆喝和洗牌的撞击声格外刺耳。往里住着两户人家，有两个老年人站在门口聊天。再往里走，能清晰地听见溜冰场里音响传来的声音，熟悉里夹杂着躁动。

阿怪正走着，心里有记忆的片段勾起。这时，忽然从旁边跑出来一个人，上来就拖着他的手臂，嗲声嗲气的说：“帅哥，跟姐去玩啊！”

阿怪吓了一大跳，连忙挣脱她的手，这才看清是个女人。她约摸三十来岁，打扮得很是花哨，脸上画着浓浓的妆，浑身散发出廉价香水的味道。她后面有两间房子，里面挂着一圈彩灯，闪烁着昏暗暧昧的光。这场景阿怪在广东看见过，他立刻厌恶起来，使劲地拍拍女人刚拖过的衣服，头也不回地向坡上走去。

身后的女人早就习惯了别人拒绝，像是跟同伴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又是一个装正经的男人，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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