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尴尬的午饭

君山离三江全是蜿蜒曲折的盘山公路，90多公里的路程，一般需要2个多小时，坐车晕车是常态。

汽车经过两个多小时颠簸，终于到达汽车站。陈启还没来回过神，便觉胃里翻江倒海，很快在出站口垃圾桶“洼洼”吐了一地。

女友魏来见状快步走了过来，苦笑一下以后，便不停敲击陈启的后背，加快胃里食物的排出，临终递过纸巾，温柔说道：“还好吧！”

陈启深吸一口气，擦了擦嘴说道：“没事，你着急找我什么事？”

“我父母知道我们谈恋爱的事了，昨天专门开了家庭会讨论。今天邀约陈启到魏来家，就想告诉你结果。”魏来道

“结果好不好？”陈启平静的问道

“知道你分配到君山，坚决反对。”

陈启与魏来是发小，小学五年级时就暗恋魏来，从暗恋到确定恋爱关系，等待与奋斗近十年。

如今，他终于抱得美人归，但谈恋爱并不等同结婚。恋爱有时候多巴胺分泌多了，考虑的是一时；而婚姻涉及现实因素，考虑的是一生。

两人恋爱一年里，这是陈启第一次以男朋友身份见魏来父母，也是第一次来魏来家。

虽然知道结果，但丑媳妇终究要见公婆，何况身高五尺多的男儿。因此，陈启不得不迈着沉重的步子来到魏来的家。

魏来父母居住的江都花园是新修小区，大厅两边都有窗户，彩光与通风相当不错，而陈启走进门那一刻，发现屋内空气却如凝结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中年夫妻抱着手，严肃坐在沙发上，没有拒绝陈启进屋，也没有给他好脸色看。

陈启心凉到了极点，鼓足勇气进行自我介绍，但夫妻二人还是不为所动。从读大学到找工作，陈启都是顺顺利利，在读大学也算统计系的风云人物，也是魏来心目中执着与优秀的男生。而此刻，他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魏来见情郎被欺负，扯了扯衣角，说“你坐！”

对于女儿的行为，父母视儿不见。等陈启坐下之后，魏来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陈启快要燃起来的心肺舒服了很多。他从口袋了取出盖中华，抽了一支出来，递给坐在沙发上魏来父亲魏大民。

魏大民憨厚的一笑，拒绝了陈启的香烟，继续看着电视，没有过多理陈启。

石晓丽见状冷冰冰对陈启说道：“我们家没有人抽烟，要抽出去抽。”

陈启也知趣的把烟放回口袋里。

石晓丽不过四十来岁，岁月已经在脸上留下深深的痕迹，却也让他变得精明强干。她不能接受女儿嫁给工作在君山人，是缘于自己的经历。年轻之时，她和魏大民曾经两地分居十五年。这十五年的分居生活，给夫妻留下难以磨灭的痛苦经历，而且女儿条件优秀，完全有条件找个更好的，范不着为了一时的爱而赔上一生。

他们要保护还没有经历社会磨练的女儿，免得选择错误，留下永远不能弥补的伤痛。

魏来的培养与成长，夫妻两人耗费极大的心血，也打下两人深刻的烙印。与石晓丽不同的是，魏来性格之中多了一份温柔，但从骨子里，她是倔强而敏感的。此刻，见父母二人对陈启冷言冷语，眼泪不停在眼眶里打转。

她此刻回想陈启十年的坚守与付出，终于赢得她的芳心。在一起以后，为了两人短暂的相聚，海都与双庆270公里的路程，不知折返了多少次。为了凑的在双庆游玩的花销，陈启平时在学校里省吃俭用，啃馒头是常有的事。

于时，她站起来说道：“爸爸，妈妈，今天中午吃什么？我去理菜。”并对陈启说道：“我们一起去理菜。”

等陈启刚站起来时，石晓丽也站了起来说道：“你们坐着，谁稀罕你们理菜。”随后径直走向厨房，随后“砰”的关上厨门。

在客厅里，陈启呆若木鸡看着这一切，脸上写满无奈的尴尬。魏来悄悄拉起陈启的手说道：“对不起了。”

来三江一路上，陈启做过思想准备。他看到魏来内疚的样子，轻声安慰道：“这已经比我想象中好太多，能够理解他们。”

吃完饭后，趁魏来收拾碗筷之时，石晓丽站起了身，走到饭桌前，严肃对陈启道：“你到小屋来，我有话给你说。”到了最后摊牌时间，魏来心中“咚咚”地狂跳起来。然后，石晓丽又对魏来说道：“你去洗碗，不要过来。”

陈启跟着石晓丽走进里屋，深吸一口气默念道：“该来得终究要来，男人虚锤子，怕个毛”

石晓丽走进里屋，背对着窗户，脸上表情显得更加灰暗，朦胧中又增添了几分煞气。里屋不大，陈启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坐在石晓丽的对面。强烈的阳光透过窗户，射在陈启身上，他下意识将椅子往后挪了挪，躲避那一束强光。

石晓丽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问道：“毕业了，你分配到哪里？”之前，魏来已经把情况给她说了，也许再次重复这种问题也是为敏感问题做些铺垫吧。

陈启知道查户口时间正式开始，只要能查户口，也许还有希望。他垫了垫脚说道：“今年参加三江市的公务员考试，考了全市第三。本来按照考试要求可以留在三江市区，但组织考虑君山移民搬迁，急需有知识，有能力的年轻人充实公务员体系，因故把我分配到君山。”

石晓丽心想道：“小伙子看样子能力素质不错，但分配到君山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个屁用。”

“你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爸爸是国企的，母亲是民办教师，还有个姐姐是中学老师，在筠州定水中学教英语。”

对陈启家庭条件，石晓丽还比较满意。毕竟家人都有稳定的工作，也就是所谓的“铁饭碗”，没有后顾之忧，想到这些，她看着陈启的目光柔和了一些，但又想到君山艰苦的条件，到三江市区近三个小时的路程，她心中刚产生的一丝喜悦又隐藏了起来。

“以魏来的条件，找个三江市区上班的工作肯定没有问题，而你在君山上班，以后肯定面临两地分居。我和魏来父亲不属于高干，没有能力帮你办调动。你的家庭成员素质不错，你也不错，应该有些关系，有没有把握把你调到三江市区？”

陈启直言到：“我父亲是烟草系统的，临近退休，姐姐也才工作不久，没有能力把握调到三江市区。”

听罢，石晓丽脸色阴了下来，道：“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也不想多管。我只有一个女儿，想她留在身边，这个我相信你能够理解。”

“我理解”

“我和魏来父亲两地分居多年。魏来只能在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家，好不容易才团圆。还有就是，以魏来的条件，以后在双庆找个工作也不是难事，无论怎么样，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沦落到君山这种地方去找饭吃。这是底线，任何事情都不能触碰。你是大学生，希望能够体谅做父母的难处。”

“阿姨的意思，就是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石晓丽见陈启痛苦的表情，委婉的道：“我们对你本人没有意见，也尊重你们两人的感情。但是现在离开了学校，是成年人了，必须考虑现实的问题。”

陈启低头不语

石晓丽加重了语气，道：“如果你真的喜欢魏来，就要让她幸福。我希望你有男子汉的责任心，快刀斩乱麻，与魏来分手，给她幸福。”

陈启早预料石晓丽说这种话。但当真正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心、肝、肺就如被一只大手捏碎，半天说不出话来。

于时，他强忍着内心的疼痛，战战畏畏的说道：“阿姨，我心现在很乱，不能马上答复你，请给我一点时间。”

石晓丽在对陈启摊牌之时，魏大民翘着二郎腿看着球赛，把安排他做魏来思想工作的事情给忘了，顿时又来了火气吼道：“看看看，一天就知道看，女儿终身大事都不放在心上，你究竟想要怎么样？”

魏来知道母亲脾气火爆，见她对父亲如此态度，心跳得厉害。她担心一句话不对，惹恼了母亲，陈启会被赶出家门的。

陈启经过短暂而激烈的思想斗争后，下定了决心说道：“石阿姨，魏叔叔，我很理解你们是本着对魏来负责的态度不同意我们交往。我和魏来感情很好，即使你们反对也不会让我放弃。相信凭借我们的努力，一定会有好的前途。”

此刻的陈启显得格外清醒，魏来也在桌上取出一张纸擦掉流出来的眼泪与鼻涕。

石晓丽并没有因此松口，坚定的说道：“我相信你可能会有很好的发展，可君山与三江之间的差距并不说一句话就能解决的。我们是过来人，看问题很现实。”

陈启知道这种争执解决不了问题。他挺了挺胸口说道：“今天给你们添麻烦了，先告辞了。”

魏来没有想到事情发展成这样。她不顾父母在身边，拉着陈启说：“你要走的话。我和你一起走。”

魏大民见状帮腔道：“你敢走，走了就不要回来了。”

陈启冷静解围道：“阿姨，我和魏来说两句话行吗？”

石晓丽故意冷着脸，点点头道：“你们里屋去谈吧！”

魏大民见他们进屋，心软的说道：“这个小伙子比魏来成熟，家境也还行。如果在三江上班的话，我举双手赞成。”说着又把头转向了球赛。

石晓丽见状又吼道：“我要你给我说这些。我怕不知道。还有，你要再看我就把电视给你砸了。这两天把魏来看严实一点。她性子倔强，怕出什么问题。老头子，你这次不要当甩手掌柜，要多帮我做做魏来的工作。”

而这边，陈启进了里屋，用背抵住房门，紧紧抱住魏来。两人抵死缠绵，更因为魏来父母就在门外，陈启即将回君山，这次亲热显得更加刺激。

“你别走”魏来眼中带着期盼。

“你妈都下了逐客令.我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留在这里。”陈启见魏来一年幽怨，内心有些刺痛，宽慰地道：“我们两人都坚持住，困难是暂时的，面包总会有的。”

魏来毅然抬起头，看着陈启神情中透露着坚决，道：“等我毕业了，我到君山找工作陪你。”

陈启抱着魏来，摇头道：“若是你跟着我走，关系就彻底弄僵了，反而没有退路。”

魏来眼中有种豁出去的神情，在陈启耳边：“你发誓，无论什么情况，都不离开我。”

“我发誓，我们永远在一起”

魏来眼神中闪过一丝神采，道：“我要让你永远都忘不了我。”她慢慢的跪下来，主动奉献最后一道防线。

石晓丽见两人进屋许久都没出来，怕两人出意外，走到门口，道：“魏来，快一点！你们到底在里面干什么？”

听到石晓丽的声音，陈启心中一急，道：“魏来，不行，他们在外面，起来吧。”话虽如此，他却无力抗拒魏来如野火般的激情，扭过身，轻轻把门反锁了。

终于，随着两人释放以后的拥抱，终于第一次偷食了禁果。

等魏来收拾好，陈启坚定的道：“魏来，我们不能放弃。你要等着我，我一定想办法到三江。”

魏来对陈启充满了信心，狠狠地点了点头，道：“记得每天给我打电话，不许偷懒。”

两人出了门，陈启心中只有坚强，没有悲伤，脸上甚至带着微笑。

随着客车缓缓开出三江汽车站，陈启紧紧盯着窗外，幻想着魏来的身影出现在街道上，向着自己微笑，朝自己招手。结果很失望，街上人来人往，却不见魏来的身影。“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当三江市完全消失在一片阳光中，一句熟悉的诗句，从心底深处跳将出来。

随着三江的消失，君山也就慢慢近了，等待陈启的将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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