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梦

“我平时很少做梦，这应该是件好事，因为我每次做梦都会梦到一些可怕的事情，而这些可怕的事，都会在将来成为现实。

“第一次做梦应该是我八岁那年，我梦见邻居家的阿姨浑身是血躺在她家门口，她的脸白得像纸一样，嘴唇也没一点血色，眼睛瞪得很大，一动不动…

“第二天早上，我把我的梦告诉了我妈，我妈说没事，那只是个梦，梦里的东西，都不是真的。

“一开始我也这样以为，直到当天晚上，我放学回家，看到了和梦里一模一样的场景…”

江北市中心医院的心理诊室里，一个目光深沉、外表斯文的青年，平静地对坐诊医生讲述着自己的经历。

青年名叫顾晚风，他其实不是来看病的，而是来办一件大事的，但办事之前，他觉得有必要把事情的原委跟医生讲清楚。

“你当时才八岁啊，你确定有这个梦吗？或者说，你确定这场梦是在你见到这一幕之前？而不是之后？”

年轻的医生皱着眉，提出疑问。

同类惨死的场面对一个八岁孩子的冲击是相当大的，或许正是因为这种刺激给他造成了一定的心理创伤，才会让他念念不忘，甚至产生错觉。

“确定，因为我妈也记得，我在之前就跟她说了做梦的事。”

顾晚风回答道。

“那您母亲一起来了吗？我想向她求证一下。”

医生追问道。

许多具有心理或者精神问题的病人所说的话并不可信，就像上一个病人，她说她有两个儿子，都死于车祸，但向家属求证之后发现，她其实只有一个儿子，而且活得好好的。

所以，有些话需要向家属求证之后，才能辨别真伪。

“我妈已经不在了。”

顾晚风的神情变得有些哀伤。

“抱歉…不过这很可能只是个巧合，你大可不必在意。”

医生始终不觉得梦境会和现实会有必然的联系，这种没有科学依据的东西，他向来持否定态度。

“我也希望，如果这只是个巧合该有多好。”

顾晚风的脸上挂起一抹惨笑，眼中的哀伤更浓了，他接着说道：“第二次做梦是在我十一岁那年的暑假，当时，我梦见一对儿母女在夜晚过桥的时候被人劫杀，尸体就丢在大凉江的旧桥下。

“我又告诉了我妈，有了之前的经历，这次我们都决定要做点什么。

“于是，第二天下午，我妈跑到警局报了警。

“当然，我们两个知道，如果实话实说是没人会相信的，所以，我妈对警察撒了谎，她说在大凉江桥下路过的时候，发现了一具尸体。

“我妈是掐好时间去的，警察带着她赶到桥下的时候，夜幕刚好落下，于是我妈借口忘了在哪发现的尸体，带着警察在大桥下转了很久很久。

“后来我妈跟我说，她是这样想的，只要警察在那儿，劫犯肯定就不敢动手，那对儿母女就能平安过桥，躲过这次劫祸。

“但，直到深夜，无论是那对儿母女，还是凶手，始终都没有出现…

“最后，我妈只好跟警察说可能是看错了，警察埋怨了我妈几句就走了。”

顾晚风看了眼时间，身子突然下意识地绷了起来，一时暂停了讲述。

心理医生见他不再说话，还以为故事已经结束了，于是礼貌地笑了笑，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你的梦也不是很准嘛？”

“抱歉，我还没有说完。”

接下来，顾晚风的语速紧凑了不少：“当时我和我妈也是这样想的，第一次的梦大概只是个巧合。

“但就在那天夜里，我又做了同样的梦，这场梦相比之前清晰了许多，我隐约看见，那桥下的地面是湿的，有的地方还有积水。

“而就在前一天，我妈从大凉江桥下回来的时候还在说，这天儿要是再不下雨，地里的庄稼就得旱死了，大凉江的河床都成乌龟壳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天就下起了雨，到了中午，雨就停了…

“也许今天晚上才是那对儿母女遇害的日子，等我俩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

“考虑到我妈昨天已经去了一次附近的警局，警察大概不会再信她了，所以这次换我去警局报警，而我妈则直接赶去了大凉江桥，想办法阻止或者拖住他们…

“当我带着警察赶到的时候…”

顾晚风忽然把手伸进随身携带的手提包里，并再次中断了讲述：“抱歉，时间真的不多了，我恐怕不能把我故事讲完了，我们还是直接进入正题吧。”

“哦。”

心理医生打着哈欠回应道。

他的状态变得有些不对劲儿，心不在焉，满脸疲倦，甚至有些昏昏欲睡，听着这么离奇的故事，不该变成这种状态的。

“总之，我梦见的所有事情都会在未来的现实世界发生，所以，我才会如此重视这场大梦。

“从二十一岁开始，这场梦断断续续地折磨了我三年。

“你应该知道丧尸吧？就是电影或者游戏里的那种，在我的梦里，很多人都变成了那副鬼模样…

“不，不能这么说，它们可比那些只知道咬人的行尸走肉要厉害得多，它们有智慧，还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凌空飞行、操纵火焰…更有甚者体型比山还要高大。

“它们，更像是神话故事里的妖魔！

“从三年前的那天起，我每隔一段时间就能梦见，这些可怕的怪物们，无休止地做着各种超出人类想象的暴行…

“那场面血腥残忍到了极致，只是梦见，就能让我恶心到反胃…

“它们的出现对于这个世界来说绝对是一场灾难，说实话，我不止一次陷入到那种极度的恐惧之中，作为人类，我极度恐惧它们的到来。

“不过，这个梦迟迟没有成为现实，我也一直无法从梦中找到它与现实世界的联系。

“以至于我都开始怀疑，它到底会不会发生？或者说，我梦中的这副景象根本就不在我们的世界？而是存在于另一个世界…

“直到昨天晚上，这场大梦终于变得清晰了起来，也总算让我找到了它和现实世界相关联的线索。

“我努力让自己不要醒来，以便在梦中找到更多线索，终于，一些具体的细节让我弄了个清清楚楚。

“时间就在今天，地点就是这家医院，但，不幸的是，这事儿就发生在你的身上。

顾晚风望着心理医生，眼神满是同情。

“什…什么…啊？”

医生的状态更加奇怪了，他似乎困倦到了极致，眼皮在疯狂打架，说完这一句后，竟直接栽在办公桌上，睡着了。

不止精神，他的身体也在不断地变化，皮肤变得潮红，血管暴起，仅凭肉眼就能看到血液在快速地流动。

顾晚风继续对着趴在桌子上的心理医生说道：“如果我没说错的话，今天上午，医院里来了一个非常奇怪的老人，看见诊室就硬往里闯。

“老人很慌张，见了医生，就只有一句话：大夫，我要死了，快救救我…

“可是，经过一系列检查之后，医生们发现老人的情况很稳定，并没有什么问题，所以也就没有人再在意他了。

“你是个好心人，听说了这事之后，觉得老人可能存在精神上的问题，就主动把老人带到了心理诊室。

“但，没想到的是，老人在跟你交谈的期间，突然倒地不起，你立刻组织同事进行抢救，还自掏腰包垫付了医药费，但依然没能挽回他的生命。

“回到诊室后，你发现手上有一个红点，似乎是被什么扎了一下，但你并没有在意…

“直到十分钟以前，你发现红点周围的皮肤变得红肿起来，身体似乎也相继出现了些许不适。

“如果，我是说如果，没有我的到来，你现在应该到了一间治疗室里，然后，在处理这块红肿的时候，变成了怪物，并杀死了身边的所有人，包括一名怀孕的护士…”

“吼…”

趴在桌上的心理医生突然从沉睡中起身，低吼着扑向顾晚风，原本瘦弱的躯体也在这一刻发生了骤变。

他的五官变得狰狞扭曲，皮肤肉眼可见地坚韧起来，肌肉暴涨以至于撑破了衣物，指甲变得厚重尖锐，看上去极具攻击性…

顾晚风的手也在此刻从包里抽了出来，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玩意儿，这是他自制的一个发射器，类似手弩，只是结构稍微繁杂了一些。

他迅速瞄准眼前的怪物，扣动了扳机，咻地一声，一支特制的注射器正中怪物，并在巧妙的设计下二次推动，开始注射药物。

“3…”

命中怪物后，顾晚风蹬开椅子，一个团身侧翻，完美避开怪物的正面攻击，并随口开始计数。

“2…”

怪物意识到自己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一把将注射器拔掉，可注射器的药物早已全部推注到它的体内了。

“1”

伴随着低沉的嘶吼，怪物再次发动袭击猛扑过来，不过相较于刚才，它的动作慢了许多，顾晚风站起身原地不动，嘴角上扬，道了一声：“倒。”

说罢，怪物身形一软，立时瘫倒在地上，这个剂量，麻翻大象也不过就要三秒。

“搞定。”

顾晚风掏出手机，确认刚才的一切都被完整地录了下来：“很好，计划可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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