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新同学

我的人生里，遇到过三个插班生。小学四年级，有个叫耿耿的姑娘，父母离异，就被送到乡下的外婆家。耿耿长得细皮嫩肉、白里透红。不像我，两抹高原红。我也是第一次知道离婚这个字眼。听说县城第一例。以前的车马慢，一生只够爱一人。实在不行，大家都是凑合着过。初二，从别的镇上，转来个女同学，她叔是个美术老师，这个美术老师有个段子，很火，说，小美术（他儿子）是“爱情的结晶”。当时的大刘庄只有一辆大巴往外跑。大家欣赏不了不穿衣服的维纳斯。只觉得美术老师不正经，很黄很污。女同学一来，全校轰动，那是我见过的，世界上最漂亮的娃娃脸。长假后，我们班空降了个学习班干。孔雀可是文艺部长啊。学习班干是不是太寒碜了。姑娘带牙套，看不出来美丑。喜欢穿咖啡色。都说是校长千金。从市一中转过来的。市一中，你知道的，出题老师，超变态，超刁钻。班上有个心气高的，叫梅郎。喜欢帮她背手风琴。这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她身上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力量。我不存在。I'm everywhere！元旦那么热闹的晚会，赛马曲拍子堆拍子，热烈、飞扬、蓬勃。她在舞台最中央，抱着手风琴，却像个老者，骑着一头牛，出肴关，西去，让人觉得自由。我没见过我们的校长。如今他的女儿，坐在我旁边。这时候，四舍五入，我还是165。但不冒尖了。咖啡也喜欢抓阄，她是真的不喜欢数学。咖啡问过我一次，我废寝忘食了三晚。那时候咖啡龅牙，加上牙箍，总合不拢嘴。咖啡喜欢撑着胳膊，捂着嘴，听我讲的乱七八糟。她太无欲无求了。还那么无辜。我都不好意思扯着嗓门讲下去。从那以后，我会帮咖啡抄作业，顺便保管她的书包。保管咖啡书包，是个肥差，因为咖啡的笔墨纸砚都有来头。咖啡住502。在我隔壁。学校又不像没钱。那一年买了一栋筒子楼给我们住。一梯两户，一户三个房间。501。502。503。502房间小。上下床。勉强挤两人。501、503大些。住四人。沉香住502。沉香不显眼。话少得可怜。没事抿嘴一笑。为了来南城，她读了三次初三。沉香帮咖啡压了块超级膨胀的豆腐，方方正正。三年就没打开过。我喜欢老子的一句“诗”。和光。同尘。我总觉得先秦的文字，诗意。秋深。天黑得早。班里头为秋运会的事，又开了一个很长的会。没人跑400米。跑400米，要去集训。去集训。就意味着没闲暇时光，不能谈恋爱。皮球推来推去，最后推给大Boss。会很长，事未决。那就悬着吧。外头的路灯亮了，校园里用的是那种仿唐宫灯。咖啡第一次跟我们下食堂。大家都饿。饿得前胸贴后背。咖啡要的芋头。还是颠过勺的。金锄头长这样，着实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一个激灵。头顶的吊灯一边斜过来。桌上的餐盘也一个方向斜过去。重心不稳，好多人从凳子上摔出去。有眼明手快的，鬼叫，地震。食堂顿时乱成粥。就在那一个瞬间，有一双温热的小手，铿锵有力地抓着我，往外冲。那一刻，我莫名其妙地，不知道怕。人生，得一知己，夫复何求。事后，知道是乌龙。大喊的同学也没遭殃。这事慢慢就淡下去。其实那天，的确是地震，一个遥远的，附近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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