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柳树》3.（1）

透过车窗我望向外面的景色。路灯没有那么密集了，还有那层层叠叠高楼大厦也一栋栋的快速倒退，直至消失不见。

接着面包车转上了一条小路，颠的我都要吐的时候，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车门拉开，一阵阵吵杂的声音扑面而来。我拎着自己的行李箱下了车，扶着车门干呕了几声，这才抬头仔细打量起周边的环境。

这是一个院子，院门口挂了一个花花绿绿的大牌子，我在院子里面看着反写的几个字——“沉醉之乡”。

院子里面弥漫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味道，烟草的味道、白酒味、啤酒味、烧鸡味……嗯……真心不好闻，我皱了皱眉头。既然都到了，现在也没有办法了。

女人也下了车，看我站在门口没有动，拉着我的胳膊把我带了进去。

“妹子都这么晚了，站门口做什么，来，进来，屋里暖和。”

就在女人拉开屋门的那刻，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酒精的味道更浓了，屋里烟雾缭绕，嘈杂不堪，那声音大的仿佛能把屋顶掀翻，即使我的耳机还塞在耳朵里没有拿下来，那个声音也吵得我脑袋要炸了，还有那股子味道，让我原本被颠得的七晕八素的胃又开始有翻腾的迹象。

“呕……”又一声干呕，我连忙捂住嘴。

“呦，妹子这是晕车了吗？来来来，这边登记，登记好了睡一觉就好了。”

女人带我穿过人群，来到一个高高的柜台，柜台里面没人。

那对兄妹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跟在后面也进来了。司机跟着他们后面也走了进来。

男人也来到柜台，大声的嗓门喊了一声“TNND，人呢！老子把人带过来了，快点出来办手续！”

坐在人群中，一个浑身膘肉的壮汉叼着烟走了过来，龇牙咧嘴的说着“催，催，催，催什么催，没看见老子忙着么。嗬，呸……”一口痰夹着烟蒂被男人吐到了地上。

男人从柜台抽屉里面打出一个本子，“快点！快点！登记，登记好了赶快滚蛋，别耽误老子的好事儿！”

这个环境，柜台的人又是这个样子，我真的是肠子都悔青了，我怎么想起来跟着过来的呢。

女人看我还在发愣，碰了碰我胳膊，“妹子快点把身份证拿出来登记呀。”

“123589XXXXXXXXXXXX。”我小声的报出了自己的身份证号。

“TNND，你说的什么，我听不清楚，身份证没有吗？就不能快点，真TMD的麻烦。”

我喏喏更不敢说话了。女人站在旁边，凑到我耳边说“哎呀妹子，你的把身份证拿出来，现在规定的严，没有身份证可不行的。”

我看了看女人，她背后站着刚才开车的男人，也是满脸不耐烦的样子。对着那对兄妹说着什么。只见那对兄妹也把身份证掏出来，放在了柜台上。

我也不得不和他们一样，从包里拿出了身份证，递了过去。

柜台里的男人拿过我的身份证，又一把把柜台上那对兄妹的身份证扫到手里，顺手就揣到了右手的口袋里。

“俺们的身份证!MD你怎么收起来什么意思！还给俺！”那个哥哥急了，大嗓门的喊了一声。

“鬼叫个什么！住在这里身份证就得压在这里！”柜台男人嗓门更是吓人。

旁边几桌的人好像听见了这边的争吵，哗啦站了起来，一个个面色不善的看着我们这边。

小女生的哥哥一看这个架势，咽了咽口水，又怂了。

柜台的男人这时候走了出来，指着我说，“你，跟我来，我带你去房间。”

我硬着头皮跟在男人的后面，拖着我的行李箱走上了楼上。楼道里混杂着楼下的烟酒的味道和菜味，还带着一股子呛人的灰尘味。楼梯上还铺着地毯，但脏兮兮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扶手上的灰垢积了一层又一层。墙角上还有蜘蛛网。

我吃力的跟着，总算把行李运上了楼。二楼的走廊只有一盏昏暗的灯，发着微弱的光。走了几步之后，男人用手大力的拍打着一扇门。

“TMD，里面的人快给老子开门！”

“来了，来了！”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嗓门也是大的吓人。

门从里面打开有一股肥皂的味道传了出来，女人胖胖的，可能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眼睛被肉挤成了一条缝，说话的时候口水从那张肥厚的嘴唇里喷了出来。

“这么晚了，怎么还往这里塞人！”

男人斜了女人一眼，推开她，领着我走了进去。

屋子里和外面一样，也是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味道，烟味就不用说了，最浓的就是一股子泡面味，床头柜子上铺着几张报纸，报纸上放着碗只剩汤底的泡面。上面还有一个烟灰缸里面满是烟灰和烟蒂。一些乱七八糟的纸巾也堆在上面。两张简陋的单人床在柜子的两边，一张被子皱皱的，应该是胖女人的床位。另外一张虽然被子没被动过，但是上面堆满了东西。想来应该都是胖女人的了。

“喏，一张床你先交200，明天退房再给100。”

我以为我听错了，我明明记得那个大姐说给我150，怎么现在就问我要200？

我硬着头皮说“大哥，你是不是搞错了，刚那大姐带我来的时候说了，只收我150的。”

“150？想什么150，你以为这里是你乡下呢，300块钱一分都不能少。”男人看着我像看智力障碍者似的。

“刚刚那个大姐呢？明明她说的。”

那个男人抖着腿，又点了一根烟，吐出一口气说，“人都送上来了，她不走等着投胎吗。”

我被呛得咳嗽起来，“咳咳咳，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明明说好的，现在坐地起价。”我的眼眶都要红了。一部分是被香烟烟味刺激到了，一部分也是因为委屈。使劲吸了吸鼻子，不让眼泪掉下来，真是的，这么大了还是爱掉眼泪。

男人看着我泫然泪泣的脸仿佛想起了什么，眯了眯眼，想要搂到我的肩上，我吓得后退了一步。男人扑了个空。手却正好落在了我的行李箱上。

“呦，这小姑娘看着娇滴滴的，还挺有个性啊。便宜的房间也不是没有，150都不到，你跟着哥哥来。”

他顺势拉着我的行李箱下了楼，我迫于无奈也跟了下去。到了楼下，男人掀开柜台旁边的布帘——原来这里还有地下室。就几节楼梯的距离，我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虽然还是一样的吵闹，一样的烟雾缭绕，空气中隐隐多出了一股子刺鼻的劣质香水和一股子说不上来的甜得腻人的味道。还有就是里面的人大部分都是女人，有的穿着黑丝吊带；有的虽然身上虽然穿着一身校服，但怎么看也是毕业了至少10年的样子……最让我跌破眼镜的是一个女人只是围着一个不超过50公分浴巾，带着浴帽，脸上敷着几片黄瓜片，手里还拿着半截黄瓜倚在门口和别人聊着天。

我居高临下的站在楼梯上，看着这一切，顿住了脚。

天呢！我这是在哪里！

虽然一开始只是有一点觉得不对劲，我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个地方，坚决不能住进去。可我该怎么做呢？我的脑子因为晕车使这里的环境一片模糊，这样可不行。

男人走到一间房间门口打开了门一回头没看见我，朝楼梯那里看了一眼，看见呆愣在那里的我，招了招手，“小姑娘快下来啊，门我都帮你打开了，这次可是个单间，你自己一个屋。”

我稳了稳颤抖的腿，故作镇定的慢慢走了过去。这个房间的灯竟然是那种五彩的灯，一张大床孤零零的在屋子里。一间玻璃隔出的卫生间。竟然还有一面墙的镜子。

男人一个人站在门口两眼发光的盯着我，吸了吸口水说，“小姑娘，这可是我们这里最好的单间了，住进去绝对舒服得很。”说罢，还想我挑了挑眉。“这间屋，一般人我可不给她，也就是看你合眼缘，让你住，嘿嘿，不要钱。”

“谢，谢。”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正常一些，甩了甩头。继续说道，“那个，你们这里有矿泉水吗？”

男人听见我说的，瞥了瞥嘴“这下面可没有，你要的话得上去买，房间免费给你住了，可这吃的喝的可还是要掏钱的。”

“那是当然。”我顺手从他手里拿过行李箱，“那个，大哥要不你先带我上去，我买点日用品什么的吧。”

跟着男人我又回到一楼，靠近门口的位置还有一个柜台，上面摆放着一些日用品和吃的还有酒水饮料，香烟什么的。

刚才和我一起进来的那个小女生正在那里买东西，看到我还拉着行李箱，不解的看着我。

“你还没找好房间吗？”她疑惑的问。

还没等我开口，她忽然好像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得对我说，“要不，你和我们一间屋吧，房费咱们一人一份，我俩不占你便宜。”

膘肉男对着小女生吼了句“TMD小丫头片子，瞎参合什么！我们这里一间屋最多两个人，想的怪美，还想让别人给你房租，当我死得吗！”

小女生讪讪的走开了。

我吞了吞口水，故作镇定的说：“大哥，刚才那间房真的挺不错的，我也不能占您便宜，说好的150我肯定不会少您的。”

“嘿嘿，大妹子你要是住进了那间屋就是自己人了，还提什么钱的。”

“大哥，您人真好。不过我忽然想起来，我刚才给您的身份证是旧的，可能过期了。要不您拿出来看看，别是我拿错了。”

“哦？”男人不放心的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叠身份证，找到了我的那张刚要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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