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驾崩（一）

神魔历242年，泰坦神皇开始了第五次东巡，这是他生命中最后的一次出巡。

神皇的车驾在大地上缓缓移动。依然是军容整肃，依然是车水马龙。

神皇只要一出动，什么时候都显出一种震慑四方的威势。华丽的“移动堡垒”走在队伍中间。堡垒后，艾尼杰姆在马车里打着盹，身体随着车子的行进微微摇晃着。他的耳边，不时响着从“移动堡垒”里发出的阵阵咳嗽。他睁开了眼睛，不无忧虑地想：父皇还咳啊？早点回冰雪龙城吧！

塞瑞纳不知要跟哪位官员交代事情，正骑着马从旁经过。他也听到了皇帝不停的咳嗽声。宰相大人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这么咳下去，可怎么好？他决定找埃尔尼谈谈。

埃尔尼太忙了。他得侍奉神皇用膳。把内侍送上来的饮食亲自尝上一口，确认没问题了，才端到车边，踩着梯子送上去，并尖声报出所呈的菜名。

里面的近身内侍将饮食接进去，并将神皇用过的食具从帘内递出来，交给埃尔尼。他再拿着用过的食具蹬着梯子走下来，递给下人去收拾。

他明明看见宰相在焦急地等他，却视而不见，不予理会。

塞瑞纳只好转而向二皇子艾尼杰姆求助，让他见一见神皇。

“这个，得求我师傅。可我想，他应该会有安排吧？他不是整天都和神皇在一起吗？也许，情况没咱们想得那么糟？咱们的操心全是多余的？”艾尼杰姆说得很含糊。

塞瑞纳还想说什么，只听埃尔尼在车上尖声宣布：“神皇进了一张饼，半碗汤！进得香！”

记录官忙记录下来。百官们发出一片欢呼：万岁！神皇万岁！

塞瑞纳哑然，他叹了口气，举头望着西下的落日。

那天的落日情景格外辉煌。通红的夕阳就如同一个飞快转动的巨大车轮，辗着满天的晚霞，一下就滚进了地平线。只剩下些残留的霞光，在渐渐地变暗，变黑。

塞瑞纳怔怔地望着这落日的景象。后来，他回想起来，突然领悟到，这不就是上天给他发出的警示吗？可惜他懂得太晚了！以至于错失良机，让埃尔尼这个人操纵大局，让一切都变得无可挽回，帝国的命运与他个人的命运也由此发生了惊天逆转！

神皇躺在车中，扭动身躯，狂咳不已。咳得那么辛苦，撕心裂肺，让人听了都惊心动魄。

埃尔尼小心翼翼给他轻拍着背，低声安慰道：“没什么，没什么，会好起来的。”

神皇喘着粗气，摇摇头，用悲哀的目光看着他：“本皇怕是好不了了。埃尔尼！”

埃尔尼笑笑：“怎么会？您是神皇呀！”

神皇悲哀地又摇摇头：“本皇……心里明白！”他忽然很烦躁，“别废话了！为本皇草拟诏书！”

埃尔尼跪坐起来。内侍奉上了笔与卷轴，识相地迅速退到车外。

“移动堡垒”内只剩下神皇和埃尔尼。

神皇喝了口参汤，定了定神，眼里重新有了神采，缓缓口授：“召，大皇子艾尼亚伦立即回冰雪龙城，主持后事。不得有误。钦此。”

埃尔尼低下头，一笔一划地在卷轴上记录下来。

神皇挣扎着坐起来，接过来看了一遍，又无力地躺下，声音微弱地下令：“用玺吧。”

埃尔尼打开随身所带的玺盒，取出传国玉玺，在写好的诏书上盖上了印。

神皇低吼一声，突然坐起，好像憋得难受，喘不上气，用两手紧抠自己的脖子，埃尔尼慌了，爬到神皇旁边。

神皇反手抓住了埃尔尼，两眼瞪得大大的，脸上充满了恐惧，说不出话，只是嗬嗬地发出一种怪声。就像有无数双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脖子！

埃尔尼慌了，叫着：“神皇！神皇！您别吓老奴啊！您这是怎么啦？”

泰坦神皇两手一松，整个身躯向后轰然倒去，像一棵被伐倒的树直挺挺倒在那儿，不动了。两眼依然瞪得老大，直直望着车顶，但眼中的神采在渐渐消失。

埃尔尼吓呆了，半晌，才轻轻叫声：“神皇？您还好吗？神皇？”

神皇不再回答，也永远不会回答他了。神皇身旁兵器架上的镇国神器-泰坦之箭也失去了往日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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