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名字

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连星星的微光也没有。

昏暗的房间里，少女紧紧的拽住了衣角，蜷缩在床头，双眸紧闭，眉头皱成了一团，额头布满上一层细密的汗珠。

佟也猛地睁开了眼睛，眸底近是没有散尽的恐惧，她用手撑着坐起来。望向周围浓稠的黑暗，慌乱的打开了灯。

这个月第三次了……

每每到了夜晚，她身体就尤其不适，噩梦缠绕，病魔缠绕。

梦里的他们正张牙舞爪的朝她逼近，像是索取不够的恶鬼，步步把她逼到绝境。

这些人，连做梦都不放过她。

佟也呆滞的躺在床上，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天已经蒙蒙亮了，她起身拉开了窗帘，看向一旁熟睡的小蜗，她难得的放松了下来。

画室六点开门，她动身将面包放进书包，给小蜗倒好猫粮，将水杯接满后便出了门。

到学校时才六点出头，佟也自从上周回到学校后，每天必须三张起步。

她喜欢给自己定一个目标，或者是她需要一个目标，需要追寻着什么，她才能稍微有些干劲。

或许是因为这些天睡得不好，黑眼圈更加严重了，她消瘦的厉害，药品并没有让她过度肥胖，以前孙老师说过，佟也的一天的饭量只够她一顿饭的，何况佟也时常忘记吃饭，所以瘦的厉害。

一旁的刘妹妹看向一入座就开始准备画笔的佟也，有些无奈，但她还是笑咪咪的问了好。

“早上好呀。”

“早上好。”

唰唰的笔声响起，学校虽然规定七点前到画室，但不少人还是在六点半前就入了座，这个氛围让孙老师很是满意，她也时不时会来看看佟也，但每次都得不到几句回应。

画室门口，一堆男生围在那里，不停唧唧歪歪的吵闹，打破了画室的宁静，不过大家好像都已经习惯这个点的吵闹，依旧如坐针毡的动笔画画。

佟也停下手中动作，望向门口，果然，是陈川来了。

他周围有很多朋友，每次都会陪他来画室。她印象最深的还是那个寸头男生，每个中午都会给陈川送各种好吃的，时不时还会给刘妹妹和她分一点，虽然每次她都拒绝了。

陈川靠着门歪着脑袋站着，额前漆黑的碎发还沾着一点水珠，他耷拉着眼，黑眼圈不浅，看起来攻击性很弱。

“陈哥啊，你是我们这群兄弟里唯一一个美术生，你可得好好干啊，兄弟们等你。”

寸头叫刘升泰，他比陈川小一级，但陈川留级了，所以如今他们都是将要高考的人了。

陈川一顿，他的嘴唇微动，却没有说出任何话，只是沉默的看着每一个人。

“行，进去了。”

刘升泰想要说些什么，但还只是摆了摆手。

进了门，陈川大步走向自己的位置，他将背包放好，脱下外衣。

“早。”

他淡淡着说着，却没有看向任何人。佟也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周围。

“佟也。”

陈川坐下，扭头看向旁边的女生，好看的手指不知何时转起了笔，他就这么定定看着她。

佟也眨眨眼，看着他，轻点了点头。

“早…啊。”

她没有想到陈川会知道她的名字，佟也一直以为陈川不会注意到她。

佟也对陈川，是崇拜的。

他画出来的作品，不管是素描还是色彩画，都完美极了，是她许久不能达到的地步。

有时候她画到枯燥无味的时候，总会偏头看向陈川绘画出来的养眼的画作，佟也天生就是个无趣的人，在她黑白的童年里，她总会被一些好看的东西所吸引，就好像颜料般，艳色耀目。

佟也生的好看，刚到梧州二中的时候，许多男生来找过她，但都被她拒绝了。

她时不时会听到一些同学议论自己的话，奇怪、孤僻

她想，没有人会接受这样的自己。

最梧州刚下完雨没多久，早晚温差将近十度，学生们纷纷将空调关上，窗外凉爽的风袭来，让每个人毫无保留的感受到它。

孙老师看着画室里每个努力的学生，欣慰的笑了笑，她想让学生们放松一下，于是自费给每一个学生点了杯奶茶。

足足四十杯。

“来同学们，老师呢给你们准备了个惊喜，希望你们喜欢。”

孙老师是色彩老师，也是这个班的班主任，她家有两个很优秀的小孩，所以对学生更多的是严格，但私下里亲和多了。

女同学们看到熟悉的奶茶logo，开心的欢呼着，男同学的开心也不亚于她们。

画室安静久了，难得的欢声笑语也让佟也放松了不少，但她不喜甜食，自然对奶茶也没有兴趣。

况且孙老师那里聚集了太多太多人，几乎整个画室的人都围过去了。

她抿抿唇，还是坐在原地不动。

没过一会，一旁的陈川提着奶茶回来了。

“诺，你的。”

他将奶茶递给她，轻挑了下右眉。

佟也诧异的看着她，一旁的刘妹妹此时也拿着两杯奶茶回来了，似乎是注意到了什么，又灰溜溜的将另一杯奶茶送回去了。

她的心突然一软，抿唇笑了笑，露出了一对好看的梨涡，随即双手接过了奶茶。

“谢谢。”

陈川目光顿着，开始回味起刚刚的笑容。

他觉得，佟也面无表情的时候太缺乏人情味了，还是笑起来好看。

奶茶到手是温热的，她抿了几口，看向一旁的刘妹妹正看着自己，时不时会笑一笑。

“佟也，你听说了吗，我们班过几天要出去写生啦。”刘妹妹笑眼盈盈的说着，止不住的笑。

佟也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刘妹妹挪动椅子，坐到她身旁，“到时候咱们俩坐一起吧。”

她好像很期待这次的写生，也是，算上佟也没来的天数，这里的同学已经强度训练了小一个月。

写生对画画还是及其重要的，以往这里的学生一直都在进行室内临摹，很少进行写生，她们很幸运，赶到了写生的时候。

佟也看着刘妹妹那闪烁的双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这些天，佟也总是做着相似的噩梦，她时常会怪自己的父亲，可是她每每想到自己的父亲还在监狱里饱受牢狱之苦，便没有力气责怪了。

她麻木着生活，越来越离不开这些药品。

练习美术也只是为了以后活的更好一点。

她的目标从来都不是考上大学，而是为了有一个更好的出路。

别人希望佟也走出去，但她又何尝不想呢。

或许有人觉得佟也是一个很平静的人，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根本不是平静，不过是与命运挣扎过后彻底躺平，任凭其搓圆弄扁的绝望。

佟也很少对人说谢谢，她不会表达感情，因为没人爱她，所以她也不会爱别人，但此刻她能坐在这里，慢慢被抚平心情，这让佟也挤压许久的情绪喷涌出来。

她拿起放在刘昧昧和她位置之间的书包和画板，就像瓦解了沟壑。

这时，刘妹妹拿起手机，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她激动的举起手机给佟也看。

：写生时间定在明日，各位同学和家长沟通好，明天八点在学校门口集合，不要…..

“我们一定要珍惜这次写生！佟也，你也要加油呀，明天我在学校门口等你，一定要来哦。”

佟也突然就想不明白了，她觉得其他人的示好，都让她浑身不舒服。

可这次，她想接受这份好。

“好。”

或许就像人们说的，青春是一个很饱满的字眼，它不能缺少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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