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定

会议结束后，己是深夜，到了几人该离开的时候。

姬霄刚到侧殿，就看见云袅，云松两人有说有笑地交谈着。

得知云松要走了，云袅牵着云松的手垂下了泪。

姬霄看见，藏在袖中的手默默握紧。内心有些吃味，面上却不显。

最后当他看见云袅不舍地抱住云松，姬霄终于忍不住了，抿着唇转身出了侧殿。

冲出侧殿后，姬霄深呼了几口气，平复焦躁的心情。

站在门口的姬霄的随侍宦官（李仕辛)见姬霄急冲冲地走出来，吓了一跳。

他看着姬霄微皱的眉头，渗出了冷汗。

他在姬霄身边待了多年，姬霄喜怒不形于色，只有少数时候他会皱眉这代表着他现在心情十分不好。

侍官不敢动，他想起曾有个北漠族人当廷骂姬霄，贬低他身上流着叛贼的血统。

姬霄当时也是像这样皱着眉，拔剑削掉了那人的头颅，还命人割下了那人的舌头。那血腥的场面，他只要想起就会脚软。

最后云袅不舍地从侧殿出来送云松。

姬霄见云袅双眼红红地走出来，他想也没想地走上前去，在云松带着怒气的眼神中，牵起了云袅的手。

云袅疑惑地抬头看向姬霄，又看了看哥哥生气的脸，最后云袅在两人诡异的气氛中送走了云松。

云松走后，云袅看着依旧握着自己的大手，他的手好烫啊，云袅有些脸红。

殿内已经没有人了，可姬霄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这还是第一次王上在没人的时候牵地。

姬霄手中握着柔软的手，温暖脆弱的手感让他不想松开。

云袅抬起双颊红晕的昳丽小脸看着姬霄：“王上，夜深了，我要回去休息了。”

姬霄看着她水波盈盈双颊酡红的脸突然感到口干舌燥，抓着云袅的手紧了紧，又蓦地松开。

声音暗哑：“嗯，孤送你。”

夜深雪重，云裹披着大氅却感不到一点寒冷，她从姬霄撑着的伞下走出来，站在寝殿的台阶上，对姬霄道：“晚上冷，王上快回去吧。”她眉眼弯弯地笑着。

“嗯，孤看着你进去。”姬霄撑着伞，长身立于雪中。

风雪吹动他的衣袂，周身是寒冷的冰雪，他却内心灼热。

最后看着云袅寝殿内的烛火熄灭才转身离开。

他撑着伞走在雪里，天地间的雪花飘进了他枯井般的心里，但这雪并不冷，雪化成了水，像甘霖，填充了这口枯井。

姬霄回到落年殿，殿内只有一个宫女侍着。

这个宫女较平常女子身量更高，是一开始姬霄就派去侍奉云袅的其中一个。

见姬霄进殿：宫女上前：“王上。”

姬霄敛着黑沉的眼眸：“他们说了什么。”

“没有什么异常，只有云公子说了一句：‘天下局势，可能要变。”

姬霄眯起眼眸，隐去了眸中冷意。

变局，他怎么知道，云氏真的料事如神，还是从某些人的口中得知了些什么。

“退下吧……保护好她。”

“是。”宫女退出殿内。

姬霄抬手虚做了个手势，暗处现出一个人影。

“告诉寒食宜给孤看紧他。”人影躬身领命，一瞬间便消失了踪迹。

吹灯窗更明，月照一天雪。

云袅此时却没有睡意。

她躺在床上，想着哥哥临走前对她说的话：“这几日我的推算皆有异象，天下大势，可能要变了。”

变局的好坏他却说不准。

云氏秘法只算变化，不算福祸。因为凡天下之事，福祸共生。

几人离去，回了各自府上，几人此行都有所隐匿，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寒食宜回了府，写了两封信，将信封交给姬霄派给他的暗卫送出。最多两天后，这些信就会送到周王和姜国大将军手中。

雪下了三天，十二月初，雪终于在黎明到来之前停了。

日光一出，天地银装素裹地显现出来。

风卷寒云暮雪晴，江烟洗尽柳条轻。

宫人撑着伞，姬霄和云袅在观湖圆的湖边赏雪后美景。

其实雪景对姬霄来说是无趣的，甚至有些排斥，但是当他看到云袅期望的眼神时，他却无法拒绝她的请求。

还命人打理了一番观湖园，希望她能看见最纯净的雪，像她一样。

但当他看见雪，将雪和她相比时他又觉得这雪比不上她的一肤一发。

握着她的手，他觉得这雪太冷了，比不上她的温暖，看着她的眼睛，他觉得这雪不够白，比不上她的纯净…

真是处处都比不上她。

云袅不知道姬霄的想法，她觉得这些景物都好看极了。拉着姬霄的手急着要往湖的桥上去。

姬霄见她跑出伞下，白狐毛大氅上落了雪，从宫人手里接过伞，替她撑伞。

示意宫人在外等着，就由着她拉着走上了桥。

站在湖中的桥上，云袅环顾湖景，虽没有花草可看，但这观湖园中的建筑也是十分美的，特别是落了雪后。

“这样的美景，以后要常出来看看。”云袅眼中映着白色的天地道。

姬霄侧头微低着，看她，轻嗯了声。

她不知道，从前她没来的时候漠王宫中各种亭园景色，姬霄从没去赏过。

她来了以来，姬霄才踏足这些地方。

以后，以后她还会愿意待在漠王宫吗？姬霄不知道。

他向来对什么事都考虑深远，可现在关于和她的以后他却无法做到完全理智，毫无私心得谋划。

姬霄侧头看身旁的少女，洁白的狐毛衬得她更加柔美，明亮的眼眸映着天地中所有的美景。

单纯洁净，像只乖巧的小猫。

将她留下，这宫里也不会那么无聊。

将她留在身边吧，就当养只安静的猫，姬霄自私地想。

“云袅。”姬霄突然唤她。

云裹抬起头看向姬霄：“怎么了？王上。”

“平宁是你的小字吗？孤可以这么唤你吗？”姬霄言语平静，却带了恳切意味。

云袅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可以的。”

她脸上有些发热。

天气太冷了，把她脸都冻热了，云袅想。

“嗯，平宁。”姬霄清冽的声音响起。

明明是平淡的语气，云袅却想捂住耳朵。她转过身背对着姬霄说：“我们还是快回去吧…我觉得有些冷了。”

冷得她都要出汗了。

姬霄不疑其他，怕云袅冻生病。

将伞递给她拿着，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云袅被姬霄突然其来的动作惊住，呆呆地窝在姬霄怀里，不敢动作。

姬霄面色平静道：“鞋沾了雪，容易冻伤脚。”姬霄这么说，却不敢低头看怀中的云袅。

云袅呆呆地看着姬霄优越的下颌角，半晌才反应过来，轻嗯了声。

从那天游湖回来了，姬霄忙了起来，刚开始一两天会抽一点空看望云袅，后来就忙得没空来了，只命人送些饭菜和玩意儿来。

云袅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忙起来了。

自己去落华殿找他，却被门口的侍卫拦住，说王上忙，不便打扰。

云袅失落地回了寝殿，之后就一直恹恹地。

这天她准备出去花园里散心，刚走到落华殿外不远就看见一个人怒气冲冲，大摇大摆地从落华殿走出来。

引得所有宫女侍卫侧目。

那人从云袅身边走过时，偏头了她一眼，让云袅认出了他。

那日在议事殿和寒食宜一行的人，北国的大将军。

云袅见那人怒气冲冲的背影心突地跳了起来。没由来地她感到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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