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打卦

夏夜，寂静的、悄无声息的夏夜，一个破败的院落之中，一群高大的黑影围坐在院子中央，没有一丝灯火，仅凭着幽暗微明的月色尚且能粗略的分辨出谁是谁。一个人端坐在他们的中间，手中不停地摇着铜钱在打卦。

围坐的几个人都默不作声，只能听见他们微微的喘息声，但是他们的眼睛都死死的盯着中间那个摇着铜钱的人，盯着他摇晃铜钱的两手。只见摇铜钱的那人高高扬起两手，双手扣在一起死命的摇晃，掌中的铜钱撞击在一起的声音似有似无，片刻不停。

不知摇了多久，仿佛实在是累了，然后那人才将双手放下，轻轻一开，他手中的五枚铜钱就猝地落在地上。随后，中间那人连同一起盯着他的人都低下头，拼了命似的看着铜钱，借着月色，模模糊糊，这周围的人却并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是中间那个人，看到被他自己扔出来的五枚铜钱的排列，似乎并不满意，低着头，双眉紧锁，盯着看了一会儿，却不知为何，又蓦地抬起头望了望月亮。只是那月亮冷白如冰，并没有给他一丝提示，好像冷漠的嘲笑他们一般，依旧高傲而优雅的挂在黑色的天空之上，毫不动容。

他似乎很不甘心，又一次将铜钱一个一个的拾起，放在两掌之中再次摇晃，然后再次将铜钱洒在面前的空地上，然后再一次低下头看着铜钱的排列。他就这样一刻不停的循环着，一次又一次，到了后面，只能看见他举起两手死命的摇晃，然后再轻轻地洒落。

如此反复，不知多久，当中间那个人再一次拾起铜钱准备摇晃时，围坐中的一个人终于忍不住问道：“这么多次了，别再摇了，不会有其他结果的。咱们的事儿，就在眼下，如果去了长安到底会怎么样？”

“会死，所有人都会死，一个人也回不来。”打卦的人没有好声气的快速回答，而后便不再说一句话。问话的人再次陷入沉默，别的人喘息的声音也更加轻微了，寒月之下，一片死寂。

这死寂的月色中，虽看不分明，但这些人却实实在在地知道，互相的脸上与勃颈上，或许衣服内都在滚落豆子般大的汗珠。而更可确信的是，他们各自的恐惧都在这黑暗里慢慢滋生，在这片死寂中似乎又得到了加持与帮助，随后又开始在他们相互之间悄悄漫延，那可怖的情绪比这黑夜更黑，将他们束缚包围，不能发声、不能动弹。

这样的沉默不知过了许久，刚才问话的人仿佛终于又鼓足了勇气打破了沉默，再一次问道：“如果起兵造反呢？会不会还有一条生路？”

打卦的人听见了这话，又一次慢慢的低下了头，可这次他却并不去看那五枚铜钱，而是似乎在集中精神努力的思索着什么。就这样迟疑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微微启口道：“依据这卦象来看，我们要找一个姓刘的人，奉他为主，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听了这话，围坐的人有的开始面面相觑，有的也开始低头思索。又过了不知许久，他们中的一个人突然间站起身来大声叫喊到：“事到如今你们到底是想等死？还是去找个刘大刘二回来？明早我们就一起动身，把这个姓刘的杂种给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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