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万迁

“陛下。”祝良晔看到桻谦尘一行人，连忙作揖，没能拉住司渊。

司渊往前几步，跪下磕头，“陛下……陛下！”

“他几时进去的？”

“在陛下来的不久前”司渊磕头恳求道，“帝君一时糊涂，望陛下恕罪啊！”

桻谦尘倒吸一口凉气，眯起眼睛，问道，“这门又是怎么开的。”

“帝君”祝良晔不情愿道，“用了半身修为”

“你们三个进去，朕在这守着”桻谦尘皱眉吩咐他们，对何黎郑重提醒一句“何黎，别让朕失望。”

何黎听到着不痛不痒的一句嘱咐，脚步顿了下才进去。

……

那一抹白色被黑烟瘴气层层围绕着，白光忽闪，剑气萧瑟，一把风刃斩过。

“斩风睦”孟君濡一眼识出，抿了抿嘴道，“帝君连它都带来了，如此好剑，难得难得。”

“你们和他打吧，我下不了手。”

方習和孟君濡纠缠着长生，好话说尽，手段全使，也不见长生认输。

“长生——你给朕住手，你知不知你在做什么？”桻谦尘隔着一道门，远程质问，回荡悠长，“劫祸神出殁望渊者同罪论！你这是要与朕为敌，与九重天为敌！”

“那又如何”长生转身便头，“我定要带他走，父君可拦得了？”

“放肆！”桻谦尘动怒，一瞬移位进去，咻咻咻的到长生面前。方習在背后踢了长生一脚让他下跪，斩风睦哐啷落地，桻谦尘用力掐住他的脖子，两眼瞪怒吼道：“你以为朕不敢把你怎么样吗？知罪犯罪，与孽童暗通曲款。为臣你不忠，为子你不孝！”

“陛下，人找到了。”不知方習何时找到余清和，他是被拖着来的。

余清和眼角微微湿润，双手被后绑，“师父。”

仅仅一句，长生便乱了阵脚。

桻谦尘勾起嘴角，脸上笑意淡淡。

……

今日卯时，太微玉清宫。

“后手找的怎么样了？”

方習眨了几下眼，面露难色。

“呵呵你要是找得到，你也能坐上他那个位子。他办事从不留给他人觉察分毫的痕迹，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他要救余清和，必定需要帮手。他会找谁呢？第一信的过第二确实有能力办到。方習，你说他会找谁呢？”桻谦尘喝了口茶水，垂目道，“朕毁了他最后一点念想，亲手逼他送余清和上路他虽然表面平淡沉静但心里定是想把朕碎尸万段。”

“帝君此时正在气头上，北荒凶兽会斩杀的更为迅速残酷，最多四日，就该回九重天禀告”方習眯眼，“眼下未归，莫非是……”

“知道就好。平日瞧都不瞧朕而这几天突然来缠着朕的大差不差就是长生用了拖延朕的后手。不光是朕，你的几位同僚也未必不会幸免。”

“呵呵他要救就让他救呗”方習抬眼见他那双似笑非笑的凉薄之眼，桻谦尘冷哼道，“不过最后救到的是什么，这个有朕来定。这么多年明争暗斗，朕算是终于见识到了他的软肋，制衡指日可待。”

“陛下的意思是，掌控了余清和便能制衡帝君”桻谦尘对他点点头，方習接着道，“余清和是不是祸神并不重要，是生是死也不重要，只要让帝君知道他在陛下手中，这就变相制衡了帝君。”

“谁说青出于蓝一定会胜于蓝。”

……

“帝君”孟君濡走上前去，弯腰好心劝道，“收手吧你输了，跟陛下认个错，兴许还能少受一点苦呢”

长生凶狠的瞪着眼，“你觉得我不敢弑君吗？”

“啪！”桻谦尘扇了他一巴掌，一顿耻骂，又狠狠踹了他几脚。

那身白袍着了本不该也不会着上的尘灰。

桻谦尘看着地上的人，眯起了眼。他今日怎么这么弱？当真是与北荒那点东西耗了一阵又失了半身修为灵法？他最好故意别是装出来的。

桻谦尘的背后忽然一阵凉意，他刚偏头过去，斩风的剑刃已经向他刺过来了。长生不常用这把剑，上阵杀敌随身携带的都是鼓银，桻谦尘对这把剑几斤几两也自然不大了解。他的指尖与剑刃不过毫厘之尺，控制住这剑已是勉强。

长生倒在地上，微微挥动的手指，落下了。

“好一个弑君！”桻谦尘随即把这剑抽过来，握在自己手里好生赏看了一番。“把那孽畜嘶，不该这么称呼，把他的爱徒给朕请上来。”

方習把余清和拽起来，扣住他的后颈往前带到桻谦尘手里，桻谦尘捏住余清和那骨感极具的左肩，将斩风睦的剑刃抵着他的脊柱。

“朕这一剑下去，他有几成能活下来？”长生最恨桻谦尘这轻蔑的言辞，白金缎裳雍容华贵可是穿在桻谦尘身上只会掉价令人嫌弃。“你说说你都把朕这么个大善人逼成这个样子，哎惭愧啊。朕施舍你一次选择，可好？”

孟君濡和方習一左一右按着长生的肩臂令他无法动弹。身后那沉重的脚步声近了，一把龙文金柄匕首叮咚落下，还有一角淡蓝衣袍。

长生一股气涌上心头。

何黎……何黎？

“你只要剜半颗心给叔公，他就不会死”何黎低着头，都不敢看长生，“叔公还会定期让你见上他几面。长生，对你对他，已经是很合算了。你若不剜，今日就是你们师徒分别之日。”

“帝君，陛下已经很为你们师徒煞费苦心了，别再气他了。”孟君濡道。

“是啊。就剜半颗心而已，谁都不用死，以后还能见面呢。多合算呐。”方習道。

“想好没啊？朕一向宽容大度这些小失小过从不计较”桻谦尘糊涂道，“哎你们还记得长生刚刚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吗？”

大家纷纷摇头，笑了笑。

“剜心？挑这个时候落井下石陛下好计谋”长生十指向拳心蜷缩，手背上青筋暴起，冷冷道，“从前邱天师任我太傅讲爱恨二者时，我对其背后理论一知半解，如今只要看到陛下，对着“恨”便不由自解。”

这番话从长生口中说出，众人都不疑。

“还是等不及了呀？朕知道你早晚有跟朕彻底翻脸的一日，就是因为这么个孽畜啊？”桻谦尘把那抵着余清和背后脊柱的剑往前了些，微微刺穿了他身上单薄的衣裳，余清和哑着嗓子，“师父……救我，救我啊，师父。”

一旁的何黎挑起了眉，但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很明确自己的目的，一直在静观其变，分析着局势，等待着时机。

“怎么，不信吗？他是不是朕这一剑下去一试便知”桻谦尘微微一怔，紧紧握住那剑柄，面上不露神情，“长生，你想让他死吗？”

长生与桻谦尘怒目相视，都不肯谦让。

何黎扫了扫了他们几眼。

“师父、师父”只见余清和红着眼眶，泪珠挂在扑闪的羽睫上，“救救阿余啊，师父。”

他前脚刚到天君后脚就来了，他确实是没还找到余清和。

长生的心似无数虫蚁啃噬，细水流长般的剩下疮痍窟窿。

他不知道眼前的是不是余清和，他怕赌错，但他也赌不起。

虚与委蛇在他的眉目间。

他要紧牙关，怨恨围身，颤抖道，“放开我，我自己剜。”

白衣敞开，胸口道道伤疤显露，上阵杀敌大获全胜除了每次固定给九重天送去捷报，还有自己这一身伤痕。

阿余，我来救你了，再等等我，再等等我。

他拾起匕首，一把刺进左侧心脏，向下拉开一大口子，不过鲜血淋漓剧痛而已。

阿余，阿余，阿余。

他再将手插进去，摸到心脏后攥紧往外拉，匕首割了半颗，连着的血管也一并割断了。

阿余……

“陛下”长生面色苍白，左手捧着半颗心，右手拿着染血的匕首。像个三岁孩童一样眼里尽是充斥着希冀与渴望，沉声道，“下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啊？”

长生倒地彻底昏晕过去之前，还捧着从自己身上活活剜下来的半颗血淋淋的心。

桻谦尘一挥袖子，余清和便消失了。

何黎见到这一幕，才彻底明白。闭上眼睛又睁开像是放松了一刻。他知道他等待的那个时机到了，于是当机立断。

术法成洄，蓝光通天。

这一瞬，所有事物都如同定格般不动，但那不是时间定格，而是时间放慢了。何黎在这一瞬划分了一个领域，在此领域里的所有生物都放慢了速度。此之——换时骋渡，是他偷来的一项术法。

随后，他点了他急忙抽出衣袖里的那块帕子，嘴里鲜血不住的流下，折了两折的帕子被染得通红，他慢慢吞吐气力，缓了好一阵才进去。换时骋渡对身体的反噬伤害很重，不是修为灵法高深的人动用，恐怕还没用上就已经没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桻谦尘和长生互相试探，他作为旁人看的清清楚楚，捉住时间，一举拿下。

不一会儿，何黎在一处发现了异样，不远处都有好几个本地东西在这一处反复来来往往。又用了一次换时骋渡。他找到了正昏睡着的的余清和。

快要出殁望渊时，又动用了一次换时骋渡，他才安心扛着余清和乘风飞速般走了。

……

四周黑压，灯火微明，与那人的宽袖交领墨黑直袍上的鎏金丝边闪闪而亮。

“人给你带来了”何黎手指一动先解了余清和身上的换时骋渡，转身离去“从此，我们的账一笔勾销。”

“有劳道君了。”那人走向前，盯着余清和看了良久，轻笑一声，抱着余清和的腿，让他上半个身子依靠在自己宽敞的肩膀上，走了。

……

何黎把余清和交给那人后回到殁望渊，打了三次响指，解了换时骋渡。

“我应该，找个世外桃源，躲起来。”

于是，何黎悄无声息的，走了。

孟君濡搀扶着桻谦尘回九重天，脸上挂着傲然般的喜悦中；方習得桻谦尘命令把真的余清和找出来带回去；祝良晔和司渊忙着照料奄奄一息的长生。

也根本没有人发现何黎就这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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