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世人都说，娶了林阿阮，就是得了这天下。

我叫林阿阮，是世人口中的神女，救世主。只是因为我的父亲当时因为救了皇上一命而惨死，所以我便因为皇帝的愧疚而从小被养在这宫中。

皇上没有女儿，整个皇宫中跟我同龄的女孩子也只有几个特意为了我招进来和我做伴的宫女而已。

成阳二年，我五岁，父亲身死，当时的我还不懂什么叫做死亡。我拉着父亲冰凉的手想让他陪我玩儿，不过他没有反应。

母亲告诉我，他只是睡着了，让我不要再吵他。我听了她的话安静的站在一旁看着前来吊唁的人，他们的脸上多是悲伤，不过我能感觉的到，他们也只是做做样子。

没多久，母亲便也随着父亲走了。

在这之后我便被接进宫里，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到宫门口迎接我，她拉着我的手，笑意盈盈的看着我。

“这就是阿阮吧，长的真好看。”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男孩儿，那男孩儿好奇的打量着我，我也投以同样的目光。

那女人似乎注意到了，她把男孩儿从她身后拉了出来。

“澈儿，这是阿阮妹妹，以后就住在这里，你要多多照顾她。”

男孩儿点点头，“好的母妃，阿阮妹妹好，我是公孙澈。”

“澈儿哥哥好。”

“你们年纪相仿，以后多多走动。”

此时正值腊月，突如其来的雪花纷纷扬扬的落在了身上，刺骨的风迎面拂过，从指尖凉到心尖，我打了个寒颤紧了紧衣服，后来我才明白，那天并不是因为有多冷，而是因为面前的这个人，会是我一生悲剧的起点。

我从小调皮，不爱读书写字，反倒是对舞枪弄棒很感兴趣，皇后娘娘见我喜欢，就特批了在我的院子里放了一些平常我用的顺手的兵器。

“阿阮！”我正在院子里摆弄银枪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叫我，我四下望去，竟然在我院子的墙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怎么翻墙进来了？”我看着那人摔在我面前，不由得想笑。

“你不是被关了禁闭吗，那我还能大摇大摆的从门口走进来，回头母妃又该说我带坏你了。”

“公孙景，你是澈儿哥哥的亲弟弟吗？怎么你们两兄弟一点儿都不一样？”

“喂，小爷我承担着被母妃发现的危险翻墙进来看你，你怎么还这么说我？”公孙景坐在凉亭里，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袋子。

“看看小爷我给你带什么了。”

“这是什么啊？”

“你最爱的梅花糕啊，我可是排了好久的队才给你买到的。”

“你出宫了？”我一边问，一边打开包的严严实实的袋子。

“你被禁闭了这么久，肯定没听说这件事情，我有自己的王府了。”

“真的？那太好了，以后我要是想出宫玩儿，就可以直接去找你了。”

“最近？你还是别来了，最近宫里不太平，你就安安心心的待在你的安宁苑，哪儿也别去。”

“怎么了？我就半个月没出去，宫里怎么了？”

“你还是别问了。”

“哎呀，你快说嘛！”

“阿阮，我问你，你现在有想嫁人的打算吗？”

“我还未及笄，怎么嫁人？”

“如果，我是说如果，让你嫁给我大哥，你愿意吗？”

听到这话，我手里的梅花糕掉了下来，我抬头看着公孙景的脸，似乎想从里面找出一些他在捉弄我的证据，但是他的表情很严肃，似乎并不是开玩笑。

“你在说什么？我嫁给澈儿哥哥？”

“我父皇最近身体不太好，可能……”他没再继续往下说下去，但是我已经能从他欲言又止的话里读懂了他接下来的意思。

“父皇早年就说过，你以后会是皇后的人选，所以哪个哥哥想要当皇上就一定要娶你，现在二哥三哥那边都已经蠢蠢欲动了，大哥这边也不可能袖手旁观，到你选择的时候了。”

这变故来的太快，在今天之前，我根本从未想过嫁人的事情。

“我不想嫁人。”

“这已经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了，阿阮，你现在是所有皇子的猎物，抓住了你就算是赢得了皇位，所以你明白你现在的处境吗？”

“我没有拒绝的权利吗？”

“阿阮，我今天来只是给你通风报信，时间不多了，你好好想一想。”公孙景说完没有多做停留，按照原路线，又翻墙离开了。

流云缓缓移动，夕阳西下，白日的余晖渐渐消散，我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直到小诺轻轻唤我，我才缓过神。

“公主，天色已暗，外面太凉了，还是回屋歇歇吧！”

那一晚我整夜都没有睡着，然后，我做了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决定，我决定逃跑，逃出这个皇宫，逃出我的宿命。

偌大的皇宫凭借我自己是肯定没办法逃脱的，我需要找一个帮手，而这个帮手最好的人选就是公孙景。

“什么？你要逃跑？不行不行。”公孙景刚听到我的计划时是震惊的。

“你就忍心看我这一辈子就在这宫里和一群女人勾心斗角？我这脑子还不好使，迟早有一天得被那些女人玩死。”

“你要是嫁给别人可能会有这方面的忧虑，但是你要是嫁给我大哥他肯定不会再娶别的妻子的，他很喜欢你，他肯定一辈子只跟你在一起。”

“阿景，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的哥哥们都没有把你当成竞争对手了。”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一旦成为皇上，有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你见过古往今来有哪个皇帝只宠一人的？选妃，生子，这并不是代表你一定爱她，这些都只是为了平衡朝野之间的势力而做的努力而已。”

“你平常不是不爱读书吗？怎么也懂这些？”

“不爱读书难道还不会看吗？你看德妃娘娘，她的父亲是权倾朝野的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明明就不喜欢皇上，为什么还要嫁给他呢，皇上明明也不爱她，不还是什么东西都往她的宫里送。”

“这话你也就跟我说说，你但凡要是出去说，父皇再宠你，也都能治你的罪。”

“阿景，我没有办法成为这后宫中的一位，一想到余生都要在这里度过，我就觉得剩下的人生毫无意义。我很小就进了宫，这辈子没有出去过几次，我想出去看看，至少算是圆了我这桩心愿。”

“阿阮，不是我不帮你，而是现在这宫中戒备森严，我怎么才能带你逃出去？”

“七日之后便是皇后娘娘的寿诞，那天，应该就是一个好机会。”

“你确定吗？一旦你跑出去被抓回来，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那也总比什么都不做强，阿景，在这宫里我没有好朋友，只有你，你就帮帮我吧。”

“阿阮，你决定好了吗？”

“我想了很多，不是说我不愿意成为这皇后，而是我想有更多选择的机会，我连外面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安心的一辈子待在这后宫呢？”

“好，七日之后母妃生辰时，我便接你出宫。”

从小到大，无论我想做什么，阿景都不会拒绝我，他是在这宫中为数不多的跟我合得来的人，其他的哥哥要么就是像二皇子三皇子那样，每天嘻嘻哈哈没有正事的人，要么就是像大皇子公孙澈一样，即使来找你聊天也是板着一张脸。

“公主，您真的要出皇宫吗？”小诺一边帮我收拾包袱一边问我。

“小诺，我小的时候你就跟在我身边了，你也知道我生性就不是能稳得下来的人，要让我一辈子困在这宫里和后宫嫔妃勾心斗角，我觉得没有两年我就得疯掉。”

“我知道公主，但是待在这宫里不是您最好的选择吗？您在这什么也不用顾虑，也不用为了生计而发愁，您要是出了这皇宫可怎么活？”

“怎么活都能活，乞讨，卖艺，实在不行，我就去帮人打架。”

“堂堂一国公主出去乞讨，说出去不被别人笑话？”

“谁敢笑话我呀？没事小诺，你就快帮我收拾东西吧。”

“可是这件事情如果被大皇子他们知道了该怎么办？”

“知道就知道呗，那个时候我已经跑远了，他们再怎么厉害也抓不到我。”

“可是……”

“哎呀，小诺，你就别担心那么多了，等我出去安定好了，你就出来找我，你不是也马上要出宫了吗？”

“好，多谢公主还想着我。”

“你可是在我身边跟我最长时间的人，我当然得想着你了，你现在已经算我半个家人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在为逃跑做准备，我偷偷的托小太监把我很多值钱的东西都换成了银子揣在身上，一些卖不了的就让小诺在衣服里面给我缝了一个内兜藏在了里面。

我和小诺正在屋里收拾的时候，门外传来了通报，公孙澈来了，我赶紧放下东西，迎了出去。

“澈儿哥哥。”

公孙澈不是自己来的，他还带着公孙景，他大手一挥，身后的侍卫就把随身带着的几个大箱子放在院子里。

“这是什么？”

“阿阮，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谈谈。”

我和公孙澈坐在亭子里面面相觑，谁也没先开口说话，亭子外，公孙景抱着肩膀和小诺站在一起，观察着我们这边的动向。

“四皇子，大皇子不会知道公主要跑的事情了吧。”

“不会的，他今天来应该就是问阿阮的想法，你也知道我大哥，平常最注重这种礼节了，要是阿阮不愿意，他一定不会逼她嫁给他的。”

此时我和公孙澈的氛围尴尬到了极点，我伸手替他倒了一杯茶，然后才开口问，“澈儿哥哥今日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今日来是提亲。”

我正要喝下去的茶猛地喷了出来，我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坐在我对面的公孙澈。

“澈儿哥哥，你在开玩笑吧。”

“阿阮，你应该也知道现在的局面，从你入宫开始，你的命运就注定了，现在老二老三都已经去父皇那里提亲了，但是我知道，以你的性格，你要是不同意也没有人能逼你，所以我先来找你。”

“澈儿哥哥，我暂时还没有想嫁人的打算。”

“阿阮，跟我在一起是你现在最好的选择，还是你觉得，老二老三会比我更好？”公孙澈看着我的眼睛里满是深情，但是我丝毫没有感受到温暖，只有无尽的寒冷。

即使才是初秋我还是觉得有些冷，我紧了紧衣服，不再看他。

“我好好想想吧澈儿哥哥，等我想好了会给你答复的。”

“好。”公孙澈站了起来。

“这几个箱子是给你的聘礼，我知道我们要是成亲了，你以后也不会缺这些，但是这是我能给你的我最好的东西，希望你不要介意。”

“你先拿回去吧，等我同意了之后你再给我。”

公孙澈前进的脚步停了一下，但是没有多说什么，带着侍卫就走了。

“公主，这几个箱子怎么办？”等到彻底看不见公孙澈的人影，小诺才敢开口说话。

“搬进去吧，放在这儿碍眼。”

“是。”小诺带着人去搬箱子，公孙景则是进了亭子，坐在了刚才公孙澈坐着的地方。

“我就说他们都要开始有行动了，你怎么想的？”

“我能怎么想，他们想争夺皇位是他们的事情，不要把我扯上。”

“你还是决定要跑？”

“对，我一定要走，我不想让我的一辈子掌握在别人手里。”我的眉眼冷了几分。

“好，那就按照原计划进行，最近我不能总来看你了。”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

“年年。”公孙景突然开口叫我的乳名。

听到这个名字，我愣了一下，因为我是腊月二十九出生的，母亲说，我的到来带来了新年，所以他们从小就唤我年年，不过已经很久了，自从进了宫，我就再没听到过别人这么唤我，他们喜欢唤我安宁公主，喜欢唤我阿阮，就是没有人再唤过我年年。

“你出宫了之后，还会回来的吧。”

见我不说话，他又问道，“即使不回来，我们还会有机会再见吧。”

我抬头望向他所在的方向，他微微偏头，冷白如玉的脸上已经有了些许泪痕，我知道他在难过什么，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早已经是彼此家人一般的存在，我如果离开了，这往后的日子，他便要自己一个人走过了。

“会的阿景，你不是已经有了自己的王府吗，反正它就在那个地方也不会轻易搬走，等事情结束了之后，我一定去看你，到时候你还要排队给我买我最爱的梅花糕。”

“好。”

成阳十二年十月十九，皇后寿诞，举国欢庆，各国使节前来朝拜，路上张灯结彩，整个宫里也是欢腾，各个宫为了想在讨皇后欢心，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公主，你真的准备好走了吗？”小诺看着一身宫女打扮的我有些担心。

“决定好了啊，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你放心小诺，我会平安出去的。”

“好，那我们宫外见吧公主。”

“好。”

按照计划，我作为小宫女跟在公孙景身边，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和一个个大臣把酒言欢，平常的我最喜欢这种场合，我喜欢看着这些大臣们虚伪的嘴脸，明明在朝堂上还是水火不相容的两个人，到了酒桌上却可以一起勾肩搭背，畅谈时事。

不过今天的我并没有这个心情，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一会儿该怎么顺利的离开这个地方。

“阿阮，放松。”公孙景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紧张，在我给他斟酒的时候，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什么时候能结束？”

“还得一会儿呢，别着急。”

我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又重新站回了他的身后。

大概一个多时辰以后，这场宴会终于结束了。

“我去跟母妃道别，你就站在这儿，不要动。”公孙景喝的有些醉了，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

“你慢一些，我扶你去吧！”

“不用，你别过去，容易被发现。”

我看着公孙景摇摇晃晃的走到了皇后那里，寒暄几句之后就又转身回来，带着我向外走去。

我想宫外的生活于我来说是神秘的，是自由的，如果我愿意的话，可以成为山间打猎的农户，也可以成为泛舟溪上的渔民。我每天烦恼的应该就是午饭吃什么，晚饭吃什么，和我做伴的是一条大黄狗，我会给他取名叫阿黄，如果幸运的话，我真的可以找到和我相伴一生的人。

我坐着公孙景的马车，宫门离我越来越近，我按耐不住内心的喜悦，觉得我马上就要脱离这个大牢笼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一路很畅通，甚至连停车盘问的人都没有，可能是因为今天皇后大寿，大家都被请去吃酒的原因，守卫很松，只是在宫门处被拦了一下，里面的人一听是四皇子的马车，就也没再多问什么。

我为我的计划能够顺利实施感到开心，我看了一眼公孙景，他的脸颊红红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

“阿阮，出了这皇宫，我就护不了你了，你做好自己一个人的准备了吗？”

“放心吧，阿景，我从小就喜欢舞刀弄枪你也知道，我肯定能保护好自己的。”

“那阿阮，我们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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