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饕餮夜宴

穹洞顶部照射的光亮，渐渐暗淡下来，预示着夜晚即将临近。这也是现在的人们，用来判断时间的唯一办法。虽然在光线充足时刻，也见不到那高挂的烈日，但并不影响大家的判断。。

由于生长的荆棘，与枯死的残枝伴生，一丛丛平铺交错在一起，砍伐起来非常麻烦。清理出来通往湖泊的路，才只延伸出二十几米。这还是有蜿蜒的流水小溪，可以借助窄坡让人落脚，不然一头扎进去，别说是工作，绝对是寸步难行。

疲累的人们排成两行，回到进来时的洞口附近。不是有了什么规矩，毕竟所谓的人行道很窄，才只够两人并行。

“够了高猛，不要再加材了！”眼见对方还不停手，用他那把两米长的大枪，往已经燃起的火堆，不停的投入枯枝，老者急忙开口。

“柴多了暖和啊。”高猛很是不解。

“你这螃蟹加的柴，烤高樵肥鱼都够了。”平时很少言语的高勇，也开起了玩笑。由于对方身材矮壮，厮斗有力，所以有了螃蟹的雅号。

在简单清理出的一片空地上，篝火已经熊熊燃烧起来。随手可拾的枯枝，让烧柴在这里最是稀缺。只是因为没有控制好，添加的柴草有点多，大火燃烧的很旺。原本穹洞内温度适宜，让这大火一烤，众人顿时嬉笑着远远退避开来。

随着空气中，那熟悉的味道飘起，晚餐已经开始了。仅有的一口篮球大小的铜锅，就是众人的炊具和餐具。唯一能彰显高尚地位的，只是他比族人，多了一只铜碗。每人一把勺子倒是齐备，按照这里的规矩，只有勺子，才是人生必备之物。从孩童到入土为安，只要它终生相伴，即使是行刑杀头，也要在犯人嘴里，含上自己的勺子。要说不一样的地方，也只是勺子的材质，有些不同而已，就连款式大小也几乎一致。有趣的是，因为对勺子的偏爱，竟然有人把自己的兵器，也打造成了勺子形状。这样滑稽的事情，让高尚想起那战斗画面，就感觉好笑。但见一员大将怒发冲冠，提马杀出，口中厉喝“呔！吾那小儿，给你一老勺子！”。

铜锅、铜碗，原本是高尚的专属，毕竟跑路的人，没有人来得及带这些。也只有他这个太子，才有这个待遇。但此时不同往日，好在给他留个小碗，避免了他吃别人看的尴尬。碗内吃食很简单，灰黑、粘稠如同浆糊。这个东西高尚吃过几餐，完全都是一样，不过他却并不讨厌。实在是因为里面的材料，鱼松海菜加上点点肉松，咸鲜滑腻。即便是放在前世，这样的食材，绝对算是美味。海鲜在北水郡很普通，肉松或许有他皇室特供的影子，他相信那些鱼松，也是夹杂了许多海味在内。从这个细节上，高尚还是对这里，有了新的认识。食品营养，口味的搭配，原生食材料理，没有任何调料，更没有前世人，那丧心病狂，不断升级的科技狠活。最难能可贵的是，这样的东西，非常方便携带，实在是远行跑路的必备。

优美的环境下，刚刚收获的荆棘果，配上热乎乎海鲜粥，让连日来担惊受累的人们，吃的很是安心惬意。燃烧的篝火旁，大家围着不大的铜锅，边吃边聊。

“本尊有个提议，想把这个穹洞，建成魏氏新祖地，尔等看看如何？”淡淡的话语，突兀从高尚口中飘出。

还在闲谈的人们闻声，都齐齐的看向高尚，目光从诧异到惊喜，只是没有人回答。面对这样的大事，根本不是他们能参言的，但每个人那热切眼神，把他们的赞同表露无疑。

“这里的确是个好地方，只是，只是。”老者作为魏族仅存的长辈，如果是其他的事情，他不介意族长一言而决。可要说更换祖地，他是万万不敢随便答应。毕竟北水郡才是魏氏根基，那里可是先人们的埋骨之地。

想落户扎根这里，高尚是有自己打算的。首先，有那个武后在北水郡，他不想去趟那里的浑水。这不是怕不怕对方，完全是实力不对等，更没有什么报仇雪恨，重新夺取皇位的欲望。其次，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种孤独感，带来的淡淡的乡愁。他非常渴望，能复制一个，尽可能接近前世，属于自己的家园。

“不破不立。”这句网文里，经常提起的一句话，此时在他理解为，不按常规出牌。他喜欢捞偏门，也是遵循这样的信条，而这就是高尚在这里，能给出的唯一解答。

虽然这句话，即使是族叔，这样的老文化人，都没有听过，更不要说那几个文盲。但并不妨碍老者，对它的解读，哪怕只是字面意思。

“同为魏氏族者，事关魏氏先祖，老夫不敢独断。还是说说尔等何意吧。”不要说族叔迂腐，只是知道墨守成规，正是这样的坚持，才是他的本性。

“敢问族老，祖训里可有，不得新立祖地规制？”玉娘抢先问道。

“这，未有提及。”同样的想法，老者已经在脑袋里，搜索过几次。想来也是，哪有人会去立下规矩，不允许后辈扒自己坟的。

“玉娘单凭族长决断！”对在自己呵护下，已经长大的男孩，只要他不受伤害，至于对方的决断，她必须全力支持。

玉娘的表态，让老者知道了答案。虽然其他人没有说出来，可沉默不语，正是代表无人反对。

“既然族长已有决断，老夫只有一个请求，迎取先人遗骸，厚葬此地后，在先皇身侧，准许老夫留个位置。”

老者的回答很委婉，目的是告诉族长，在这里定祖地可以，但要把祖坟动迁过来，至于什么留位置，也只是想找个靠山。万一等他死后，祖先真找他算账，他必定会拉上族长，那便和老爹一起，告诉大家一声“看看这事，都是你儿子让我做的”。因为按族规，那个位置轮不到他。

提议的通过，让高尚心情放松下来。如同前世买下地皮，就等盖新房子一样。这样看，这个世界还是不错的，你可以占山为王，抄家灭族，哪怕新中国成立称帝，只怕也无人问津。似乎家族为大，国家次之。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成王败寇，愿赌服输。

“尔等可知本尊，在想何事吗？”看见大家的情绪有些压抑，高尚用轻松的语气笑问道。

“是想何时去北水郡吗？”

“呵呵，是带尔等自投罗网吗？”老者听到族人，这样说话不带脑子，也不由苦笑。

“探查出这里有何物”

“非也！”高尚语罢，站起身形，遥望着已经夜幕低垂，水声萦绕的穹洞，继续说道：“本尊在想，吾等今后的居所，将建在何处，以便有各自的新家。”。

直到高尚死去之前，关于建造居所的问题，一直都在族人之间讨论。所有人都围绕这个，展开自己的奇思妙想。虽然明知很难，可对未来的期望和憧憬，让他们难以入眠。

甜女忍的很辛苦，眼见大家都躺下来，有人已经发出鼾声，这才小心翼翼的离开。她的性格太腼腆，原本早就想方便一下，只是随着同伴解手时，传回的清晰响声，她立刻打消了念头。直到这时，她才蹑手蹑脚，来到溪水边，想想还是不放心，又往黑暗处多走了几步。回头再次往回看，侧耳倾听了一下，见没有什么动静，这才一撩衣袍蹲了下去。一阵痛快的宣泄后，她长呼一口气，正在她准备打扫战场时，无意间一扭头，发现不远处，那溪流堤坝上，一个个闪光的亮点，蜿蜒着延伸到黑暗之中。她加快的结束了动作，放下衣袍后仔细看了起来。亮点忽闪着，隐隐在蠕动。好奇心驱使下，她往前走了几步，想看的清楚一些。此时异变突生，视线尽头的亮点，忽然开始急闪，迅速开始蔓延，伴随着吱吱的怪异声音，瞬间在穹洞内连成一片。

“啊！啊！”甜女用力惊恐的嘶叫着。

高尚也被叫声惊醒，当他用最快的速度，跑到同伴身后时，发现自己还是反应最慢的。顾不得询问情况，来到大家身边，他举目观望。不远处的小溪，以及狭窄的堤坡，如今被一层灰黑物质覆盖，夹杂着凄厉的吱吱声，不停的翻滚蛹动，甚至于整个穹洞内，都发出同样噪音，瞬间让人头皮发麻。

“那是什么东西？”站在众人最前面的高樵，惊恐的问道。

“不管是什么，我们快去火堆那里！”高尚来不及观望，急忙招呼大家离开。如果是神仙打架，躲也躲不了。如果是动物在厮杀，守在火堆旁，就十分必要。这样的事情，即便自己没有经历过，可没吃过马肉也见过马跑，是非之地不可久留，这个道理还是懂的。

一阵鸡飞狗跳后，大家重新聚拢在火堆旁。三个壮劳力，紧握手中的武器，挡在大家前面，族叔加上两个女子，把高尚包围住，高尚变成众人保护的核心。如此的防守队形，没有人组织，就这样自然而然，自发的形成。

“先不要管本尊，没有兵器的准备一件，高樵快点给火堆加材，”挤出几人包围的高尚，一边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一边随口吩咐。

手里没有家伙的一老二女，急的原地打转。哪里有啥武器，眼见高尚的动作，也开始蹲下身子，有样学样的寻找石块。

紧盯跑回来的地方，耳听嘈杂不停的嘶叫。高尚同时掂量一下，手里紧握的石块，虽然不如前世，用过的道板砖趁手，重量大小也还算合适。面对这样的危局，高尚没有被吓的瑟瑟发抖。这并非他胆子大，更不是YY的那种，自带王八之气。恰恰相反，无论是作为本体，那个哑巴太子敷衍，还是鸠占鹊巢的高尚，他们的经历中，无论发生什么样的大事，往往都不受自己控制。逆来顺受中，尝试改变自己，才是他们的生活轨迹。至于现在的高尚，自己连鬼门关都混过，遇见这样的危局，尽力想办法避开就是，实在不行爱咋咋地。

时间在人们提心吊胆下，过得异常缓慢。虽然没有发现，有什么东西靠近他们，但嘶叫声在慢慢减弱，预示着前方的异变，即将要变化。正在人们被莫名恐惧，弄的逐渐麻木时，人堆之中，一声物体落地的声音，忽然响起。本来就紧张兮兮的同伴，条件反射般四下散开，紧抓手里的家伙，看向出声的地方。就见天女咂开双手，呆愣在那里看着脚下。人们顺着她目光看去，只见其脚下，只有一块纺锤形，黝黑石头静静立在那里。

“你不会一直抱着这个东西吧？”石头的重量显然不轻，高尚很难想象出，天女吃力抱起它，傻乎乎站在那里的样子。

夜色下看不清天女的脸色，但从她转身就跑，去寻找新武器时的慌张，答案显然已经不重要了。虚惊一场的同伴，重新面对那未知的恐惧。刚刚同伴的糗事，没有人再提及，显然对甜女的做法，很是理解。只有高尚头脑中，呆萌画面挥之不去，心里却在感慨，甜女已然准备拼命，傻的令人可敬。

随着嘶叫声渐渐趋于平息，众人的心反而，变得更紧张。再过了整整一袋烟的时间，如同得到命令一般，整个穹洞内，似乎恢复了常态。

“族长，让小的打探一下。”高樵的恐惧到了临界点，他不想这样苦等下去了。

“族叔和二女留下，其余人拿上火把，跟本尊过去，大家小心，一旦出事，马上回到这里。”高尚对此也赞同，随即安排了一下。

四个人在手中火把，发出的光亮照射下，缓缓前进的同时，不时的四下观察着。重新来到事发地点，发现远处的异状已经隐去。站立观察了一会，几人试探着往前靠近。小心翼翼的接近中，一股腥气突兀的被吸入鼻间。还没有等到高尚回忆起，这似曾相识的气味是什么，耳边就听到高勇的声音。

“血气！不好，是厮杀！”

随着高勇的话音，一阵时隐时现的嘶嘶声从前方响起。

“阳神庇佑！”高度的紧张，让高樵彻底崩溃了，狂吼了一声，他挥舞着火把和短剑，疯魔一般猛冲出去。脚下竟然滑进溪水中，稀里哗啦歪歪扭扭，全然不顾身后，已经停下脚步的同伴。

“高樵回来！”高尚嘶吼，只是对方没有任何回应。

“这个傻X！”眼见召唤无果，高尚的国骂张口就来。只是抱怨的同时，赶紧追了上去。没有跑两步，身体一个踉跄，竟然被身后超车的高猛，挤的差点滑倒。

现实对他们真的很残酷，原本还算意志力坚强，追赶同伴的队员，再次面临了新的考验。眼见前面想要去拼刺刀，不停冲锋的高樵，在踏进战场的一刻，竟然丢下手中火把，啊啊大叫着，转身更加疯狂的，逃向他的队友。

高樵的举动，无疑是在告诉大家，他看见的真相，恐怖的远超想象。高尚也停下了脚步，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他想要转身就跑，可腿已经僵硬，不再接受他的指挥。

“大老鼠，好多死老鼠，在动。”高樵抱住了迎向他的高猛，口中语无伦次的念叨着。

“老鼠？”

“鼠潮！”高尚惊恐的睁大眼睛，虽然他没有经历过，可末日文他看过许多，鼠潮可是必设的戏码啊。自己也不是法师，更没有吃那些，催吐脑核晶体，哪怕他现在手里有那些，网文大赏的道具也可以。就他现在战五渣一枚，拿啥过关啊。

“高樵！你个夯货，但你怕鼠，休要吓唬吾等。”高勇的话里面带着调侃和如释重负。

“吾生来畏鼠，尔等岂能不知。”高樵虽然说的理直气壮，可紧接着退到大家身后，还是暴露出他的惶恐。

“尔等是说，这家伙怕老鼠？”高尚有些懵懂的插话。

“是的族长，即便提起老鼠二字，亦是不可，嘿嘿。”

“卧槽！”两字代表了高尚同样的鄙视之心，以及放下的惊惧。

重新赶到战场的几人，发觉高樵有句话说的没错，尸体很多。溪水中坡地上，几乎铺满了淡白色尸身。

“这些不是老鼠，是兔子。”高尚随手拎起一只，晃动了一下，它那肥硕的身体。兔子死在那里，并不显得有多大，而且这种兔子耳朵，与他认知里的不同，小巧玲珑的，但这并不影响高尚的判断。

“兔，兔子？”见族长如此笃定，高樵心下大安，也从几人后面凑了过来。

就在几人好奇打量，高族长手中之物的时候，一阵嘶嘶声飘起，引起大家的注意。小溪其实不宽，不到十米的距离，而就在他们所在的对面，此时涌动着一颗颗，高昂扁头的黑蛇。面对这些打搅他们进食的人们，它们疯狂的发出嘶嘶声，狂吐蛇信，还有大蛇不顾口中，还堵塞着猎物，却也尽力在起身，仿佛要攻击过来。

众人一看之下，慢慢的身体开始倒退。这样的场景一望之下，让高尚直觉汗毛倒竖，浑身发冷。

“大家慢慢后退，不要激怒它们。”一旦看到了危机的实质，高尚反倒冷静了一些，轻声吩咐手下。

大家往回走的速度很慢，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对方，直到那些可怖的场景退出眼帘，人们还依然倒退着，脚下慢慢移动，始终不敢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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