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往事

通过这一下午的聊天，洛烟大致已经知道了胡丽云离开核儿庄之后的这些年的生活情况，心里不由得更加难过。

话说，胡丽云当时离开了核儿庄，一路讨饭来到了西市，但她一个孤身女子，在那样的年代，哪里有什么生存的能力，最后只好做起了皮肉生意。给胡丽云送粥的那位李奶奶，当时也被逼着做了这个，所以与胡丽云在那时就认识了。

李奶奶说，胡丽云从年轻的时候就是个怪人，那时一起做这事的姐妹们，都是挣了钱就存起来。因为大家都想着等有钱了，就可以不干这个，好好重新做人去，但是胡丽云却从不存钱。她每天挣的钱，全都拿去买了馒头什么的干粮，然后又送去城墙根底下的难民营，给那些没人要的孩子们吃。大家都说她心善是心善，就是人太傻了，一点钱也不给自己留。胡丽云过着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了2年多，城墙根下的孩子们越来越少。有的是不小心被鬼子们给抓住了，被杀了；有的稍微长大一点的，身体好的就跑出去参军打战去了；而有些年小体弱的，根本长不大就生病夭折了。每次一有孩子没了，胡丽云回来后就会大哭一场，一边哭一边骂，骂日本人，骂这个世道，骂天道不公。

后来，战争终于结束了，城墙根下面再也没有了可怜的孩子，而胡丽云与李奶奶这样做皮肉生意的小姐妹们，也都要接受改造重新做人。胡丽云和李奶奶被安排在了同一个纺织厂里，每天都要在机床前面整理线头，那个机器转得很快，所以做这个事，手一定要灵活，因为一不小心，手就会被机器给缴了。

两人当时被安排在了同一个职工宿舍里，每天都是一起上班，一起回去，关系自然也就更好一些，但即使这样，胡丽云也从没和李奶奶说过自己以前的事。李奶奶当时觉得，两人要是能就这样一直在纺织厂里做工，一直做到退休，这样平淡地过完余生，那么自己死得时候心里也很满意了。但是好景不长，安稳日子没过多少年，生活的波折就又来了，两人因为之前的一些旧事，被抓了起来。虽然并没被关多长时间，但是等两人被放出来之后，就发现工作已经没了，工厂里的宿舍也不给住了。两人只好拿出自己这几年存着的一点积蓄，找到了南林大街的这个小院子，然后就住了下来，这一住就住到了现在。

后来两人也找了很多工作，像餐馆里洗碗啊，大户人家打扫卫生什么的，都干过。只不过后来俩人年纪都越来越大，又都是年轻时受过难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做这些活肯定没有年轻人做得好了，东家也就会辞退了她们，到最后俩人也只能靠捡捡破烂维持生活。

院子里的这些爷爷奶奶们都说：胡丽云平时虽然是一个不多话的人，看起来也很冷漠，但其实她心地很好，大家有什么难处，她都会出手帮忙，也从不计较大家的回报。

洛烟一下午听完了胡丽云的这些往事，晚上回去后，心里更加难过。沈缙想要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让她早点回房间休息，不要耽误了明天早上的火车。

洛烟回房后，始终没忍住，大哭了一场，不知道是觉得自己心里苦还是觉得胡丽云这些年过得苦，突然就想要吃糖。然后，洛烟就想起了司俊来，洛烟放假前给司俊写了信，但是司俊没回。虽然司俊的暑假只有一个月，不过算算日子，司俊也应该早几天前就放假回家了。洛烟觉得，司俊回家后竟然都没给自己打电话，真不够意思。洛烟决定等回去以后，一定要狠狠敲一下司俊的竹杠，把超市里的糖都买一遍，吃个够。洛烟这样想着想着，然后就趴在床上睡着了，脸上的泪痕都还没干。

等洛烟第二天收拾好东西，和沈缙一起去火车站的时候，两个大眼睛已经肿成了两个大核桃。沈缙看着洛烟这样，就知道自己这个师妹昨晚肯定哭得很惨，但自己现在也不好直接把这事说出来，一时有些为难。倒是洛烟很坦然地对沈缙说：“师兄，我眼睛都哭肿了，是不是很丑？你一会去给我买个赤豆冰棍呗，让我拿来敷敷眼睛，然后顺便吃掉。”

沈缙点了点头，然后说：“一会买完票，我就去给你买，你还有什么想吃的，都告诉我，我再买些带上火车，毕竟要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上的东西也都不怎么好吃。”

洛烟一听，沈缙竟然主动说要给自己买吃的，那哪能轻易作罢，连忙报出了一大堆的名字，什么鱼皮花生啊，怪味兰花豆啊等等，末了还说自己还想吃点西瓜。沈缙听完洛烟说的一大串后，也没说一句不好，只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果然，等沈缙买好票，就给洛烟买了根冰棒，然后就先把洛烟送到了候车大厅，给她找了个位子，让她坐在那别乱跑，自己出去给她买吃的。

等火车快开了，沈缙才回来，一手拎着个大西瓜，一手拎着一大袋零食，洛烟看着慢慢走近的沈缙，突然觉得自己的师兄真是帅到没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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