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以后，只叫我太子妃吧！”

“苏摩，苏摩……记住我……用你这一生，记住我……”那个声音……那个声音，又在他梦里响起来了

宛如吟唱，缥缈而温柔，拂面而来、将他层层叠叠的包裹，如同厚实的茧一般密不透风

他在睡梦中只觉得窒息，拼命地伸出手，想撕开束缚住他的厚茧，

然而仿佛被梦魇住了一样，只是徒劳无益的挣扎

那个声音继续飘近了，慢慢近在耳畔

那样苍白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素雅端庄的脸，眉心有一点十字星状的嫣红，

更加衬托得眼前的脸苍白寡淡，宛如一张剪纸，仿佛是一个可以一口气吹散的幽灵

然而，那个白纸一样的人俯视着他，叹息着、眼里的神色奇异

终于，仿佛终究受不住莫名的诱惑，那个人俯下了身子，用嘴唇轻轻触碰他的脸颊

“我想要你。”那个瞬间，仿佛咒语被解除，心底的狂热和欲望如同利剑出鞘

他忽然从梦里睁开了眼睛，在对方惊觉挣扎之前，毫不犹豫伸臂将那个苍白的影子拥住

吻住了眉心那一点奇异的嫣红，哑声回答：“我想要你……”

怀中猝及不防被捉住的那人慌乱地挣扎，然而越是挣扎他的双臂就拥得越紧，

激烈的挣扎中他轻易地抓住了对方的手臂，转瞬压到了地上，

冰冷的唇吻上了眉心的红痕

“你要干什么？你疯了？放开我！放开我！”

身下的人又惊又急，然而双手被扣住丝毫不能动弹，只能破口大骂，声音爽脆，

“苏摩！我还以为你是好人，臭淫贼！放开我！”

他蓦然便是一个恍惚，神智忽然回复到身体中

就在他迟疑的刹那，压在身下的人迅速抽出了被扣的手臂，

一个耳光干脆利落地落到了他脸上，彻底将他打醒。

“你、你……你这个坏蛋！”那笙气急败坏地坐起来，急急抓紧被撕开的前襟，

退到一边的少女惊惧交加，语音中已经带了三分哭音

发现这个人在一边昏睡，便忍不住凑近去看看他是否在雪暴中受了伤

不料却得到了这样的对待

傀儡师的身子僵硬在风雪中。也不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只是默然低下头去，不说话

旁边的地上散落着他那个叫阿诺的小偶人，方才的挣扎中傀儡掉了出来，

四仰八叉地躺在雪地上，本来只是微笑地嘴巴，不知何时已经转成了咧开大笑的表情

仰躺在雪地上，诡异地无声张口大笑。

“呀！”再度清晰的看到傀儡这样可怖的变化，那笙再也忍不住的尖声大叫起来，

退缩着靠到了山壁上，抱住自己的头，一手指着偶人，“它在笑！它在笑！”

【苏摩】

“阿诺。”终于出声，

【苏摩】

对着雪地轻声说话，“不要再淘气了，回来。”

也不见他手指如何活动，雪地上仰躺的偶人忽然仿佛被无形的引线牵着，不情不愿

一跃而起，准确落入了傀儡师冰冷的怀抱

【苏摩】

“你又淘气了。”

傀儡师低下头去，抚摩小偶人的头发，脸上忽然有冷利的光一闪而过，

【苏摩】

“刚才是你么？是你玩的把戏？——你这个坏孩子。”

傀儡师的手瞬间快得惊人，“啪啪”两声轻响，

那笙目瞪口呆的看着苏摩的手指间掉落数截东西，竟然是偶人的双手和双脚！

【苏摩】

“给我安分点，阿诺。”

转瞬间便卸掉了心爱偶人的手脚，傀儡师一直平静空茫的眼里一时间有可怕的杀气

低低对着怀里那个叫苏诺的偶人说话，恶狠狠的话音刚落，

他便抬起手，很用力的捏合了傀儡大笑张开的嘴，似乎把一声惨叫关了回去。

【苏摩】

“冒犯了。”

苏摩莫名其妙地对着自己的木偶说了一番话后，终于有空转过头来，对着惊惧退避的苗人少女淡淡颔首，算是道歉。

那笙看他一看过来，心中有再也忍不住的恐惧，便贴着山壁往旁边挪开了几尺

就算她一开始如何天真的迷恋过这个俊美的盲人傀儡师，

现在她也发现这个叫做苏摩的俊美无俦的男子远非她原先想象……

是如何可怕的一个人啊

那个瞬间，少女打了个寒颤，然而她摸索着想站起身来远离这个人时，

猛然手指碰到了雪下的什么东西，她下意识的低头看去，瞬间爆发出了骇人的惊叫

【那笙】

“死人！死人！”

那笙一下子跳了起来，远远离开那一面山壁，扑过去拉紧了傀儡师的袖子，

颤抖的手指直指方才刚坐过的雪地，

雪层因为她方才的摸索而散掉了一些，一张青白僵冷的脸便暴露在了天光下，

嘴唇微微张开，仿佛对天呐喊。

她方才那一摸，便是碰到了张开嘴巴中冰冷的牙齿。

【那笙】

“对了……铁锅李呢？孙老二顾大娘他们呢？”

念头一转，又起方才还在一起烤火的同伴

然而四顾只有一片白雪皑皑，那一大群人居然一个都不在了！

【那笙】

她跳了起来，惊呼：“他们、他们难道——”

【苏摩】

“他们应该在这下面。”

苏摩笑了笑，似乎回忆了一下方位，走过去，用脚尖踢开了一处厚厚的积雪

雪簌簌而下，雪下一只青紫色的手冒了出来，保持着痛苦的僵冷姿式，指向天空，

似乎想奋力挣扎着从雪崩中逃脱，却终究被活生生埋葬

【那笙】

“天……那是、那是孙老二的手！……”

看到手背上那一道刀疤，认出了熟悉的同伴，那笙惊叫起来，

【那笙】

“他们……他们都死了？刚才的雪崩、刚才的雪崩他们都没逃掉？”

她眼里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转头看向一边那个奇异的傀儡师

【那笙】

“还是谢谢你救了我”

然而苏摩已经转过了头去，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淡淡道：“一饭之恩而已。”

那笙想起，她曾经给过这个一路和他们同行却不说话的男子几个红薯，他竟还记得……

他走了几步，便到了山顶，久久站立，仿佛感受着风里传来的什么熟悉的气息

那笙却只觉得寒冷，看着雪野中遍布的尸体，瑟缩了一下，

想走到这个如今唯一的同伴身旁，却又对他有莫名的畏惧，一时间踟躇起来

【那笙】

“那就是云荒？那就是云荒！”

那笙惊喜交加的叫了起来，多少个日夜的劳累都烟消云散，

她揉揉眼睛，确信眼前看到的不是幻境后，忍不住拍着手跳脚，

【那笙】

大笑起来：“苏摩！苏摩！那就是云荒么？我们…我们终于到了！”

傀儡师听着她在一边大叫大笑，眼里却是闪过微弱的冷嘲

云荒，哪里是那些中州人传说中的桃源？

这个苗人少女，委实高兴得太早了……

【苏摩】

“要过了前面的天阙，才算是真正到了云荒。”

【苏摩】

“天阙？”那笙怔了怔，想起了古老相传中说过

在慕士塔格雪山之后，便是去往云荒洲唯一的入口：天阙。

只有过了那座山，才算是真正到达了传说之地

一想起前方居然还有艰险，她的喜悦就去掉了大半，

苦着脸站在雪山顶上，看着脚下近在咫尺的大陆，

【那笙】

吸了一口气，勉力振作精神：“天阙？天阙在哪儿啊？”

苏摩站在山颠，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是似乎对于云荒大陆了如指掌

他的手指指着山下的某一处，脸色忽然起了无可抑制的细微变化

【苏摩】

“看到那个镜湖么？湖中心有一座白塔——它就是整个云荒大陆的中心……“

【苏摩】

“天阙，在它的正东方。”

【那笙】

“哪里有什么塔……就是有，站在这里怎么看得见？”

那笙随着他的手指看去，嘀咕着，目光在大地上逡巡

忽然间，她的目光凝滞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睁大

天地的尽头，笼罩着清晨的薄云，云的背后有霞光瑞气

然而，天尽头的云团中，仿佛有一条云缓缓下垂，如虹一般、接触着云荒大地上的

大片碧水

晨光中，那条白色下垂的云发出柔和的光芒，照彻方圆数百里的大地

那笙看着极远处天地间那一条垂云，结结巴巴、口吃得几乎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那笙】

“什么、什么！你、你说，那是…那是一座、一座塔？！”

【苏摩】

“你看到了？那就是号称云荒州之‘心’的伽蓝白塔……”

听到少女这样不可思议的语气，苏摩反而低着头笑了笑，笑容里有诸多感慨，

【苏摩】

“多少年了……它还在这里。空桑都覆亡了，只有它还在。”

【那笙】

“你说什么‘空桑’？云荒原来和中州一样、也有国家的啊？”

【苏摩】

“当然有——你们以为云荒真的是桃花源么？”

苏摩摇摇头，冷笑起来，他回过身去，面对着来时的东方世界，抬手遥点那一片中州土地

【苏摩】

“以天阙为界，云荒和中州分隔两侧……”

【苏摩】

“但是，天阙就像是镜子，云荒和中州、就像镜内外的两个影像罢了”

【那笙】

“不要说了。再说，我都觉得自己是白来这一趟了。”

那笙郁闷起来，跳着脚暖和自己的身子，嘟起了嘴，

【那笙】

“天阙天阙，到底哪个是天阙呀！”

【苏摩】

“跟你说了，就是白塔正东方的那一座山。”苏摩回答。

那笙低下头去，看着脚下的大地，以白塔为中心辨别着方位，目光在大地上逡巡许久

终于落到了面前不远处，忽然跳了起来

【那笙】

“什么？你说那个小山就是天阙？见鬼，天阙不是该比这个雪山还高么？”

【那笙】

“喂喂，你是不是记错方位了，这个小土坡怎么会是天阙！”

【苏摩】

“天阙本来就不过一千尺高……”苏摩懒得理她，只说了一句，

【苏摩】

“别小看这小土坡，那里死的人可不比这座雪山上少了。“

【苏摩】

“你能一个人过去，就算你厉害。”

【那笙】

“天阙，白塔，空桑……”

【那笙】

“啊！我想起来了！”

【那笙】

“村里的老爷爷说过，当年，空桑人有一位特别漂亮的太子妃”

【那笙】

“就是从这座塔跳下去的！”

【那笙】

“那该多疼啊，听说，她是因为一个鲛人跳塔”

【那笙】

“后来，皇太子十分悲痛呢！”

她身边忽然没了声音

那笙有些迟疑，以为自己又惹他生气了，不敢说话

小心翼翼地抬头，不由心底一惊！傀儡师的眼神中，竟然有些，悲伤？！是自己看错了？！

【那笙】

“……”

看到雪山下那片翠绿茂盛的丘陵，少女蓦然间感觉到了奇异的压迫力，忽然间就说不出话来

这片起伏的山林里，居然有着比苗疆丛林还浓郁的诡气和杀意！

【那笙】

“我…我要跟着你过天阙！”

已经对山下那座小土丘感到了恐惧，那笙忍不住抓住了傀儡师的手，

【那笙】

“反正你也要走这条路的是不是？你带我一起走嘛！”

【苏摩】

“就算我要走这条路，但为什么要带你一起走。”

苏摩蓦然冷笑起来，嫌恶地挣开了她的手，

【苏摩】

“人总是那么贪心么？”

【苏摩】

“对那一碗饭的好意，我已经回报得够了——太阳出来了，要尽快下山，不要说我没警告你。”

那笙被他那一甩甩得踉跄后退，幸亏雪地松软，跌倒也不见得痛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个陡然翻脸不认人的年轻傀儡师，讷讷道

【那笙】

“贪心？我们……我们一路同行，其他人都死了，难道我们不应该相互帮助么？”

【苏摩】

“相互帮助？”苏摩忽然笑了起来，然而脸色却是讥诮的，

【苏摩】

“说得好听……你能帮我什么呢？从来没有人帮过我。而我为什么又要帮你呢？”

“哼！一个人都没有么，一个人都没有帮过你么！”

【苏摩】

“！”一个人都没有么，或许，有一个吧……

苏摩抿唇久久不语，陡然间加快了语速，

【苏摩】

“现在你给我好好听着，我只说一遍，说完了我们各走各路。”

【苏摩】

“以白塔为中心，它的正东方，是天阙。”

【苏摩】

“你如果能活着走出天阙，就顺着山下的水流往西走，到有人居住的地方”

【苏摩】

“那里应该是泽之国的桃源郡。然后你接着想去哪里，就可以问那里的人。”

长夜和雪暴都已经过去，天色微微透亮。

苏摩站在慕士塔格雪山山顶，苍鹰在他头顶盘旋，

他忽然抬起手指，将一直戴着的风帽拉下，微微一摇

一头深蓝色的长发垂落下来，

衬着他苍白的脸。

天风吹起傀儡师柔软的长发。闭上眼睛，面向西方站了很久，

苏摩忽然抬起了手，指着脚下土地上的某一处，似乎是自语一般，微微笑了起来，

【苏摩】

低声喃喃，“云荒，我回来了。”

【那笙】

小心翼翼地开口，“一起走，不行吗”

【那笙】

“我不会说话，不会烦你”

【苏摩】

“……”

【那笙】

“我分一部分瑶草给你好吗，很值钱的！”

【苏摩】

“……”

【苏摩】

捏了个诀，竟是在她身前凭空消失了

【那笙】

“唉”无奈地叹口气

【那笙】

“这真的很苏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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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面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黑沉沉的夜幕，以及湖中的城市。

湖中心那座孤城拔地而起、气势磅礴，夜色中看来，竟然重重叠叠一直堆到了九重

城市正中，一座庞大的白塔高耸入云，壁立千仞、飞鸟难上

高塔顶上的风是分外猛烈的，吹得衣袂猎猎舞动

白塔底层的基座占地已有十顷，塔身一路上来有柔和的收分，

但即使如此、到了塔顶上依旧有二顷的广大面积。

这样大的地方，其实只有寥寥几座建筑：神庙，观星台，祭坛

观星台上，

风起，女子拉紧了素衣，手中的算筹一下掉落在地上

她身边是一位红衣女子，她仿佛听到了风里什么不祥的声音，在观星台上转过身，

望向东南

那里，仿佛有一片黑色的浮云、遮蔽着星夜。

【巫姑】

“又有人到达天阙了。”叹了口气，喃喃自语，

【巫姑】

“那些飞蛾扑火般的中州人啊……”

【巫姑】

“天阙上，又要多几具僵冷的尸体了，那些蠢笨的流民，真的是不顾一切么？”

【云焰】

“天狼星色变赤红！”

蓦然间，身边那个沉默的少女出声了，抬头看着黑夜里的星辰，手指遥点，

【云焰】

声音冷漠，“——巫姑，有个不祥的人来了！”

【巫姑】

“圣女，你说谁来了？！”眼睛变得雪亮，隐隐居然有野狼般的冷芒，

【巫姑】

“不祥的人么？”

【巫姑】

“圣女，请你再次推算那人的具体情况，以便让巫彭派人早日除去这个不祥吧！”

看向东边天际，暗夜里，哪里有一片如星非星、如云非云的薄雾笼罩着天阙

【云焰】

“这是归邪。”少女看着天象，慢慢回答，“有归国者回国。”

【巫姑】

“请圣女示下。”巫姑俯下身去，请示，

【巫姑】

“是那个归国者带来了不祥么？”

【云焰】

“我算不出。”片刻的沉默，看着天狼星的少女却是低下头来，冷漠的回答，

【云焰】

“我算不出来那个人是谁……但是，天象预示：危险和不祥在靠近云荒大陆。”

巫姑怔住，抬头看着至高无上的圣女，这世上，难道有连焰圣女都无法推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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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面辽阔无垠，宛如接着大海，极远处，是那一座巨大的白塔

湖的另一边，无数的双翼轻轻掠过雾气，骏马的四蹄无声落到地上

长着双翼的骏马神俊非凡，有着长长缎子般的鬃毛，奔跑起来飘曳如梦

马肋下的双翅薄如蝉翼，甫一落地便收了起来。

每一匹马高而平的额心，都有一点白色的星芒

仿佛刚巡视了一遍自己的领地，一蓝一白两位骑士带领乘着天马的军团从天空落到地面

准备回到大本营

然而，落到地面时，带队前行的两名骑士却勒住了马

【蓝夏（空桑蓝王）】

“白欢郡主，有什么人要来了……”

左首坐着的是一位蓝衣的骑士，他仰起头看着中天那一颗最孤独也最明亮的星辰，

【蓝夏（空桑蓝王）】

“得快回去禀告大司命。”

天狼星已经变成了暗赤色，寂寞的放着冷光，

似乎暗示着苍穹下将要流出的无数鲜血

无论在他们空桑国人、还是如今的冰族看来，天狼都是灾星，当天狼星出现的时候

会有大灾难降临人间！

“好，你先回去，蓝夏。”白色的纱衣在夜风中扬起，“天狼现于东方，我得去天阙那边提醒一下魅婀女仙。”

“小心。”似乎女骑士的地位还在他之上，蓝夏虽然有些担忧，却不能阻拦，只是点点头，拉起缰绳，嘱咐了一句，“白欢郡主，那些冰夷见你落单，说不定会……”

“担心什么，我带了光剑呢”你微微一笑，手抬起，手腕只是一转，

铮然一声响，手指间居然腾起一道大约三尺长的白光来，

迅速转动手腕，那道白光瞬忽无定、宛如雪亮的利剑，挽起一串剑花，

半空的流霜和落叶陡然被搅得粉碎，你只是微笑着回顾：“有天马和光剑，除非十巫亲自出动，否则就算征天军团也拦不住我！”

蓝夏在马上对你弯下腰去，把手放在随身佩剑的剑锷上，致战士间的敬礼，“身为剑圣一门当世的三大弟子，白欢郡主的能力我不敢置疑。”

手指一转，咔地一声轻响，那道白光忽然湮灭在手指间

将小小的剑柄收起来，再度看了看天上的星象，眉间的疑虑和杀气越来越重

【你】

点头，“我去去就回，你先带队回去。”

【蓝夏（空桑蓝王）】

“那么，天亮前务必要回城！”不再说什么，拉转了马头

【你】

“还有……”

蓝夏迟疑着回头

【你】

“从今往后，只叫我太子妃吧……”

天马重新展开了翅膀，腾空而起，带领其余黑衣战士飞向空中

那些天马和战士都是死寂无声的，无数双翅膀飞翔，转瞬消失在湖面苍茫的水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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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浮城

是远古时期翼族的城池，位于九天之上，被云荒上的人称为神，

也是唯一独立于空桑，沧流和海国之上的领土，

受到万人敬仰，

沧流这些年来虽然攻破空桑，占领云荒，

可是却不能轻易违背云荒大陆上云浮城的意图，

否则会遭到天谴，付出巨大的代价

大城主云游，城里有三位守护女神

魅婀，慧伽，曦妃

他们是云荒的守望者

在升上九天的时候付出的代价就是终生庇护苍生，却不能插手云荒上三族纷乱纠葛

曦妃是三人之首，性格清冷淡漠，

慧伽恬静淡泊，沉默寡言，

魅婀是三人中最妩媚婀娜的一个，常年在天上人间游玩

性格也是三人中最怪异的一个

因时而妩媚，时而无情，人们摸不透她的脾气，被称为“鬼姬”

宿一方桃林

这天

【侍女】

“禀仙上，空桑太子妃求见”

【魅婀】

“果然来了吗？”

【侍女】

“是”

【魅婀】

“那就不必虚礼了，请进来”

【侍女】

“是”

会意退下

少顷，一女子迎面迈入正殿

女子双眸清澈，一举一动透着女战士的傲然和淡漠，却让人瞧不出在想什么

飒爽地站定行礼

【你】

“空桑白欢见过魅婀仙上”

【魅婀】

“许久不见了，过来坐”

也不客气，

坐下以后，两人距离拉近了不少

【魅婀】

“慧伽算出你要来，我在这等你很久了”

【你】

“我爱吃的凤梨酥还有吗”

【魅婀】

“早就备下了”

【魅婀】

“你来这里，就是来讨口吃的”

【你】

“吃饭是正事，别的一会再说”

【魅婀】

含笑瞧你吃着，“这也是太子妃说的话吗”

【你】

“太子妃不是人吗”

【你】

“我干嘛要把自己逼得这么紧”

【魅婀】

“你没有吗”

【你】

“……”

吃东西的动作顿了一瞬

【魅婀】

“你倒还是像原来那样好”

【魅婀】

“拘谨，却也真实，不像现在，看似圆滑了不少，可是心里的事情，谁也猜不透”

【你】

“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又这样说教，好生烦人”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抹了抹嘴上的碎屑，

【你】

“有人过天阙雪山了”

【魅婀】

“……”

【你】

“一定不是普通人，天狼星现于东方，是归邪”

【魅婀】

默默掐指，“慧伽前几日算出了星象有异”

【魅婀】

“没想到是天狼”

【魅婀】

“有归国者，必将搅动朝局”

【魅婀】

“要做好准备”

【你】

“如果到时候，空桑与沧流起了冲突，还要烦请你照顾一下云荒其他的百姓了”

【魅婀】

“……这你放心，职责所在”

打量了一下天色

【你】

“天要亮了，我也不能呆在这了，回见”

【魅婀】

“……”

白欢走后

【侍女】

“太子妃这雷厉风行的性子，真是和从前变了不少呢”

【魅婀】

“变了吗……只是藏起来罢了……”

【魅婀】

望向层层云雾下的云荒，“一百年了……”

【魅婀】

“和我一起去云荒看看”

【侍女】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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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慧宫

素雅的宫殿一角，微微透着光亮

慧珈望着那处光亮，久久不能移开目光

当年修补真岚破损的灵识后

皇太子曾在这里休养了几日

要回到无色城时，

她竟私心留下一缕

而那个皇太子知道自己的灵识在别处一隅，并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感激地对她颔首

【少年真岚】

“若有需要，可以找我，真岚欠你一个人情”

那个笑，让她记忆犹新，温暖了九十年来的孤寂岁月

九十年来，她一直好好保管着那缕灵识，却找不到开口的理由

“她，应该快来了”喃喃

“他终归是要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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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站在天阙山顶上，苏摩深深从胸臆中呼出了一口气，

看着近在咫尺的云荒大地，以及大地尽头那一座矗立在天地之间的白塔，

慢慢闭上了深碧色的眼睛

闭上眼的瞬间，他又看到那一袭红衣如同流星一样、从眼前直坠下去，

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然而奇异的是，坠落之人的脸反而越来越清晰的浮现出来，离他越来越近

苍白的脸上仰着，眼睛毫无生气的看着他，手指伸出来几乎要触摸到他的脸

“苏摩。”那枯萎花瓣一样的嘴唇微微翕合，唤他。

“白欢”他终于忍不住脱口叫出声来，

猛然睁开眼、伸出手去，想拉住那个从白塔之巅坠落的人

然而，幻象立刻消失了

他的手、伸向那片破晓前青黛色的天空。

手指上十个奇异的银色戒指上、牵扯着透明的引线，

缠绕难解，就像起始于百年前那一场纠缠不清的恩与怨、爱与憎

这么多年，他苦苦修习定影术，就是为了午夜梦回，能再次看到她，哪怕只是一个幻影

一百多年的时光，仿佛流沙般从指间流过

往事如锋利雪亮的匕首，滴着鲜血

如今已经是沧流历九十一年，离上一个朝代结束已经将近百年

而前面空桑人王朝末期，那种种糜烂、浮华的风，和钩心斗角的血味，

依然穿越了那么长的时空，浮动在傀儡师的耳鼻之间

梦华王朝末期，那一场天翻地覆的家国动乱，最早的引线、居然是自己

那时候，他不过是个尚未分裂出性别的鲛童奴隶，

因为还不是一个“男人”，甚至不被看成一个“人”，

因为他会玩傀儡戏，容貌出众

就被心怀叵测的青王买下来、送到了伽蓝白塔顶端的神殿里，

侍奉待嫁的太子妃白欢，

那个不过十六岁的空桑贵族少女，出自空桑六部中白之一族，

在此之前，长郡主白璎一直被认为是最有希望得到太子妃之位的人，

白璎的母亲白芷，是白王的表妹

也是白王一生中最钟爱的女人

白芷生下白璎后便撒手人寰

白王只能续弦，娶了青王之妹

生下白麟

青王之妹青姝，是个争强好胜的女人

从小便让自己的女儿处处和白璎比较

正在白麟和白璎明争暗斗的时候

白欢却意外地降生了

她的出生，只是因为白王廖的一次醉酒

和一个宫女发生了关系

本应被万众唾弃的女孩，

出生之时，后土戒指打破了层层束缚的禁制，

一直悬在婴孩的上空，

这也让大司命断定，白欢郡主必将成为未来的太子妃，注定要成为这个庞大帝国未来的国母

从出生开始，小郡主就没有哭，只是在襁褓中安静地微笑，

大司命怜惜这个孩子，为她起名为“欢”，希望她一生平安顺遂，

因为是命定的太子妃，她自然抢走了两个姐姐的殊荣，

拜在尊渊门下学艺，

小郡主开慧极早，天生懂事，让尊渊都为之心疼

本以为生活就这样平静地度过，大司命却在一次占卜中惊愕地发现

【大司命】

“太子妃的命星有异，大婚前再不可接近任何男子”

一句话，让十五岁刚得到剑圣光剑的白欢被迫返回空桑王城

从此远离了所有家人，居住到了云荒最高处——伽蓝白塔

接受伽蓝神殿里女官和大司命的教导，

准备着十八岁时候的大婚典礼

那是云荒的统治者：空桑一族中最圣洁少女，在册定之时，

她的眉心就被画上了朱红色的十字星状封印，

等婚典举行之时才由她的丈夫解去

那以后、这个云荒上不可以有任何人触碰她

若是被未来丈夫之外的异性之手触碰，那个封印就会消失

神殿上远离众生的岁月一闪而逝，

没有人发觉那个静默高贵的贵族少女和那个卑贱的鲛童之间发生了什么

直到那一日，由于青王的告发、空桑王室被一项匪夷所思的罪名所惊动

于是，少年的盲人鲛童被侍卫牵引着，站到百官诸王面前

【少年苏摩】

“是她勾引我的。”那个鲛人奴隶看不见东西，却凭着直觉直指面前的贵族少女，

【少年苏摩】

毫不留情地冷冷指控，“是太子妃勾引我的！”

诸王随即哗然一片。

【青王】

“呵，果然眉心的封印破掉了呢！”

青王冷笑起来，毫不留情地走上去揭开少女的面纱，

【青王】

看了一眼，然后大声宣布，“太子妃已经被触碰过了！”

【青王】

“被这个卑贱的鲛人触碰过了！”

殿上的喧哗忽然静止了，带着不可思议的震惊和鄙视，

无数双冷锐如剑的眼睛投向那个脸色苍白的贵族少女

包括她的长姐白璎，二姐白麟，

那个本应“不可触碰”的皇太子妃

凡是被选中作为太子储妃的贵族少女，

十五岁后便要离开父母家人、独居在白塔最高处的神殿里，不能见任何外人

甚至不能被贴身侍女以外的人触碰

眉心那嫣红色的十字星状标记，便是被选中时由大司命封印上去，

一旦被玷污便会消失无痕

而今，白欢郡主眉心封印散乱，显然已经被旁人所触碰

白塔顶上储妃的居处，本来不允许有任何男子接近，

即使亲如父兄亦不可

没有想到，一个尚未成年的盲人鲛童，

因为容貌出众、善于玩傀儡戏，

而被安排到了殿前为太子妃演戏解闷

然而，这个卑贱的鲛童居然钻了空子、接近了不允许外人触碰的皇太子储妃

身为空桑国未来国母，如此尊贵的地位的女子、居然被卑贱的鲛人所玷污！

千百年来，鲛人不过是空桑人的奴隶和工具而已

此事一出，不啻是整个梦华王朝的耻辱！

听得那样毫不留情的指控和满朝的窃窃私语

一个人站在大殿中央，直直地看着站在阶下那个指认她的少年

万千思绪涌动，终是嘴角牵动，

对所有人傲然淡漠地笑了起来

【少年白欢】

“对，是我被鲛人的魔性所惑，让其触碰……有负于空桑，也玷污了封印。”

【少年白欢】

“请处罚。”

【大司命】

“白欢郡主清白已污，应废黜其皇太子妃之位。”

殿上，大司命皱了一下眉，虽然觉得有点可惜，

可鉴于罪行无可挽回，只能按律令冷冷宣布，

【大司命】

“应施以火刑、焚其不洁，以告上天！”

听到那样的判处，白王肩膀震了一下，用力握拳

然而面对着如此重大的罪名、即使是自己的女儿，他也无力回护。

另一边，青王不动声色地得意，暗自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那个有着惊人容貌的鲛人少年却毫无表情，

冷冷面对着发生的一切，

空茫的眼睛对着方才太子妃说话的方向，冷漠空洞

【承光帝】

“废黜她……”王座上，随着大司命的声音，

拿着金杯的帝君醉醺醺地重复，臃肿的身体几乎从座位上滑落下来，

一边的宠姬连忙抱住他，为他抹去流出的酒水

才五十八岁的承光帝因为长年荒淫无度的生活、过早地失去了健康，

退居内宫已经多日不上朝听政

今日，如果不是青王禀告说太子妃可能已不洁，

用如此重大的消息惊动帝君，承光帝也不会来到殿上

然而虽然坐到了殿上，但是那个肥大的身躯里、已经膏肓得失去了神志，

似乎根本没有听清楚底下那些藩王臣子在说什么，

【承光帝】

只是随着大司命的话，醉醺醺地重复：“废黜她……烧死，烧死她！”

帝君的声音一落，左右侍卫拥了上来，迅速反剪你的双手，

摘除你头上的珠冠饰物，将你压下去准备火刑。

【白王廖】

“逃呀！快逃呀！”

【白王廖】

白王在一边看着，几乎要对自己的女儿喊出来了，“阿欢，逃啊！”

女儿虽然年轻，但是天赋惊人，自幼得到空桑剑圣尊渊的亲授，

论技艺、已经是白之一部的最强者

如果她要逃脱，如今这个白塔顶上的侍卫是绝对拦不住的

然而你只是呆呆地站着，毫不反抗地任由那些人处置

【白王廖】

“父王，我的出生就是个错误，”

【少年白欢】

“是我受他迷惑，怨不得别人，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从小没有人真正在意你，

父亲将你视为一生的污点

在你六岁的时候，亲眼看到母亲被活活烧死

长姐虽然表面亲和，却暗中话中带刺

二姐更是对你事事看不惯

除了师父，

本想一生侍奉在师父左右，可是只凭大司命的一个预言

让你早早地回到了那个她再也不想回到的地方

在那之后，你一个人孤独地居住在白塔，

直到那天

那个鲛人被送到大殿上

让从没有信任过别人的你第一次感受到了除了师父在以外的快乐和幸福

可是终究是错了……

或许我这一生，都没办法获得幸福吧……

这样死了，也好……

【……】

“放开她！”无数的冷眼中，忽然一个声音响起来了，凌厉愤怒

【众人】

殿上所有人转头，齐齐下跪：“皇太子殿下！”

不知道哪个侍从走漏了消息，带兵在外的真岚皇太子居然此时匆匆返回，

从辇道上大步走上殿来，看着跪倒的百官，冷笑

【少年真岚】

“我看你们谁敢动空桑未来的皇后！”

“空桑未来的皇后”！——这样的用词让所有人大惊失色

皇太子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虽然明知未婚妻犯下如此大罪，依旧不曾有废黜她的打算！

众臣面面相觑，不明白真岚太子为何忽然回护于白欢，

那个一直以来放荡行迹、对于这门婚事非常抵触的真岚皇太子，

为何在宫闱丑闻被揭发的当儿上忽然改了腔调？

拒绝娶白王之女为妃，是他多年桀骜的坚持吧？

为此，甚至几度和承光帝发生冲突

然而，空桑，是一个由帝君一言而决的国家

如今冰族四面包围了伽蓝圣城，皇上危在旦夕，内外交困之时

皇太子实际上已经接掌了这个国家

他一开口，所有人都不敢多话

是他！那个在黑夜经常没心没肺地和你打闹的人，

竟是空桑的皇太子！

默默拉过女儿，白王擦了把冷汗，而青王却是暗自愤怒

无视所有人，径自来到你身旁，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别怕，有我……”

握住你的手，

在所有人面前举起，“大婚如期举行，我会在三日后，娶白欢为妻！”

在皇太子的坚持之下，大典还是如期举行

因为城外冰族的入侵，大婚典礼显得颇为匆促

万丈高的白塔顶，神殿前的广场上，天风浩荡

风吹起新嫁娘的衣袂，你盛装华服，静静等待着夫君过来

等到距离近到可以不被旁人听见的时候，开口，带着一丝冷笑，

【少年白欢】

“你竟是皇太子……”

【少年真岚】

“怎么，是不是很神奇，我也不信……”

“何苦救我”

【少年真岚】

“因为你是我最爱的太子妃啊”

【少年白欢】

“真岚殿下，以前您不是很反对这婚事么？”

【少年真岚】

挠挠头，“这么说话真不习惯”

【少年真岚】

“当然！”因为一路走上万尺高的白塔，皇太子依然有些气息平甫，

一边挥手赶开一个上来为他更换战袍的礼官，

【少年真岚】

“那是我刚来空桑的时候，觉得我们两以前谁都不认识谁——谁愿意接受一个被配给的女人啊~”

【少年真岚】

“大爷我是那种任人摆布的人么？”

听得那样直白得近乎无礼得话，你怔了怔，

从珍珠缀成的面幕后抬头看未来的夫君

很久前，你就听宫人私下说过

这位真岚皇太子其实是承光帝和北方砂之国的一名庶民女子所生，

一直流离在民间

长到了十四岁，因为承光帝已经年老得失去了让后宫受孕的能力，

眼见皇家的血脉和力量都无法延续，

才不得不将这个血统不那么高贵的孩子迎入伽蓝圣城、接受皇家的教育

【少年白欢】

看着对面的人，忽然笑了：“怎么现在殿下又肯了呢？”

【少年真岚】

顿了一瞬

【少年真岚】

“我看不得那群家伙这样欺负一个女的！”

一口气喝完了一盏木犀露，才感觉稍微缓了口气，

真岚皇太子哼了一声

【少年真岚】

“那个鲛人还是个未变身的孩子，能做什么？”

【少年真岚】

“被亲一下又怎么了？”

【少年真岚】

“大爷我都不介意，他们抬出什么祖宗规矩来、居然要活活烧死你！”

【少年真岚】

“那是什么道理！他妈的，我就是要娶你！看他们谁敢动你一根汗毛？”

【少年白欢】

“就因为这样？”

【少年真岚】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把杯子一搁，指着白塔下面黑云笼罩的大地，

【少年真岚】

“现在先要对付了那些入侵的冰夷！”

【少年真岚】

“真是的，到底是谁带领这些夷人从海上归来？他们的力量很强啊……”

顿了顿，力战过后的疲惫显露在他的脸上，往后靠了一下

【少年真岚】

“真的不知道能支持多久——如果亡国了，那么什么‘以后’都不用谈了。”

然而，那些国家大事显然到不了你心头半分，心不在焉地听着，

仿佛自顾自想着什么，终于，似乎咬了咬牙，低声开口了

【少年白欢】

“真岚殿下……请你、请你饶恕苏摩吧。”

【少年真岚】

“苏摩？”想了想，却记不起是谁

【少年白欢】

“就是那个鲛人傀儡师……”仿佛有些艰难般地开口，“他还是个孩子。”

【少年真岚】

“这时候你还要想别的男人，真的好吗”

【少年白欢】

“一切都是个错误，他也是受人所迫，怨不得他”

【少年真岚】

“嗯。”听着唱礼官开始冗长的程序，心不在焉地点头

【少年白欢】

“能让臣妾再见他一次么？”

有些孤注一掷地，提出了这个非分的请求，要走了，总要告个别

然而真岚只是看了你一眼，

【少年真岚】

“你知道，我们要成夫妻了吧”

【少年真岚】

“臣妾知道”

【少年真岚】

倏忽凑近“你这么好看，要是咱们先认识，就没那孩子什么事了”

你还没来得及思考，就见他猛地后退几步，干脆地答应：“好！”

册封大典开始之前，征得了皇太子同意，

在白塔一处角落的栏杆下，把这个鲛人少年叫过来，

【少年白欢】

“苏摩，皇太子答应赦免你了。”

语气没有一点难过，那样平淡释然，完全没有怪罪的意思

【少年白欢】

“是青王，对吗”

然而，听到自己那样的罪行居然能被赦免，少年鲛人的脸上依然没有丝毫动容，

空茫的眼睛冷冷地直视着眼前这个盛装的女子

忽然间，他开口，声音飘忽而冰冷

【少年苏摩】

“青王说，如果能破掉太子妃眉心的封印，”

【少年苏摩】

“玷污空桑未来的国母，让皇太子另立太子妃”

【少年苏摩】

“他就烧了我的丹书、让我自由，不用再作空桑人的奴隶。”

那个还只是个孩子的少年眼里有尖锐的光芒，

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笑了

【少年苏摩】

“当然，对于我这个卑贱的奴隶来说，如果能勾到空桑人的太子妃，”

【少年苏摩】

“那是多么值得夸耀的事情啊！”

【少年苏摩】

“空桑人里最尊贵的女子……想起来我就忍不住要笑！”

少年的眼里有报复后的快意和多年积压的刻毒，忽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即使这几日被下狱折磨，依旧掩不住这个少年宛如太阳般耀眼的面容

那就是鲛人一族特有的魔性吧？

多少年来，那些空桑人的贵族都被这些鲛人所迷惑，

白欢，你自己，也是被这样的魔性所迷惑了么？

【少年白欢】

忽然朗声大笑，“是啊，苏摩，如果我也能像你一样做出这样的事情，”

【少年白欢】

“我也会忍不住夸耀呢”

见对方有些惊愕不解的神色

笑出了声

【少年白欢】

“可是你错了，我本就不是什么高贵之身”

【少年白欢】

“那些你看到的，都是假的而已”

【少年白欢】

“我贪图美色，所以才会被你迷惑”

【少年白欢】

“没人在意我，我死了，不过是另外立一个太子妃而已”

【少年白欢】

“不过，遇到你我从不后悔，毕竟你长得这么好看，我也不吃亏”

【少年白欢】

“反正我对你也没有认真过，无论你记不记恨我，我都不在意了”

大典就要开始了，一边的宫女开始催促

大婚前一日晚，魅婀来找过她

【魅婀】

“告诉他，记得要忘记……对你们都好……否则，他会成为你一生的劫数”

然而你终究存了私心，为什么你要忘记！

你偏偏要用这样一种方式，让那个人记住自己，用一生记住自己……

冷冷地对他笑，

【少年白欢】

“苏摩，记住我……”

【少年白欢】

“用你鲛人一族漫长的一生，好好记住我……”

【少年白欢】

“这是我对你的惩罚，苏摩……”

苏摩只感觉到她的手指轻触着他的脸

一语毕，空桑人的皇太子妃忽然身子后仰，飘出了白塔顶上的白玉栏杆

周围惊乱一片，近旁的宫女七手八脚上来拉扯她的衣带，

然而嗤啦一声，两三根衣带居然全部如同腐朽般应手而断。

那些织物的经线，居然都已经暗自被齐齐挑断！

你早已有了准备

连真岚皇太子都来不及拉住，

那一袭盛装、仿佛如同羽毛一般轻飘飘坠落，向着万丈之下的大地坠落，

湮没在白塔下萦绕的千重云气中

无论是塔上准备大典的空桑人，还是塔下隔湖围困住伽蓝城的入侵者，

一齐发出了一声惊呼

远处，乘着比翼鸟前来参加这场大典的云荒三位女仙，同时失声惊呼。

“怎么会这样？”即使身为女仙、慧珈和曦妃也不由脱口惊呼，面面相觑。

“快去！”魅婀手指一指、座下青色的大鸟闪电般向着那一片坠落的羽毛飞了过去

而那个鲛人少年，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到耳边如同潮水般回响在天际的惊呼

她指尖的温暖还留在颊边，

然而那个人已经如同一片白雁的羽毛般、从六万四千尺高的伽蓝白塔上飘落

她从云荒的最高处坠落，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眼睁睁看着女儿堕塔，白王目眦欲裂，虽然他对这个女儿没有寄予太多希望，

可毕竟是亲生骨肉，加上对青王积怨已久，

再也按捺不住，拔剑砍向青王，婚典的广场上一片混乱

多年的仇恨爆发了，不顾外敌正在入侵，

六部中内乱大起，青、白两部开始不休的相互攻击，

而其余四王因为各自立场不同，也分成了好几派，纷纷卷入

而皇太子真岚对于治国之道尚自知之甚少，竟无法阻拦，只能凭着一己之能对抗外敌

仅仅一湖之隔，外来的冰族已经攻占了云荒大陆上其余领地，

从四方完成了对湖心伽蓝圣城的包围，连圣城对外唯一的通路叶城也被攻占

云荒大地烽火燃遍，十年后、空桑国亡于外来的冰族之手，整个民族彻底消亡

但是，那时引起“倾国”之乱的那个鲛人少年已经不在那片土地上

大婚典礼被打乱后的不久，真岚皇太子坚守了他的诺言，

将这个引起举国动荡的鲛童放走

那一年，获得了特赦的他带着人偶离开、站到了天阙山顶，

双手双脚因为摸索而流满鲜血

他在山顶面朝西方，最后一次回望这一片土地，暗自立下誓言

然后，在翻越慕士塔格绝顶的时候，他都不曾再回过头来看上一眼

百年如同白驹过隙，

而今，在这样一个即将破晓的黎明里，已经成为男子的他回到了这里

久久凝望那座伫立于天地之间的白塔，依稀间，仿佛还能看到那一刹坠落的剪影

然而，终究是一切都晚了……都完了。

其实，九十年前在星宿海中修成占星之术的时候，他望向西方尽头、

就已经隐约看到了空桑王气的消散

那一场浩大的流星雨起于天权，宛如一场风暴划落，预示着上万的生灵在瞬间消逝

空桑人建立的最后一个王朝：梦华王朝，终于还是归于一梦

她、她也在那一场流星雨中陨落了吧？

但是，听到作为她挚友的鬼姬亲口承认她活着的时候，心竟然跳动得那样热烈

然而在那之前、在从六万四千尺的白塔顶上一跃而下的时候，

她应该就已经真正的死去了……她是死在自己眼前的

而他不知道的事，在你跳塔后，后土戒指散发出“护”的光芒，戴在了你的手上，保护住了你的身体

回过神来，微风将你送到巨大的缓台上

怔愣许久，有些不敢相信

【少年白欢】

凝视着后土戒指，“是你，选中了我么”

回答你的，只有不断闪动的幽蓝色光芒，好像在提醒着什么

【少年白欢】

“既然这样，我还有什么资格退缩呢……”

闭上眼，令你意外，首先想到的，竟不是白塔上的点点滴滴，而是那个即便知道实情，依然拼命回护你的少年

白塔上，曾经给你讲故事，带你偷偷喝酒的人……

而在真岚眼里，那个跃下白塔的红色身影，成了他心中永远的朱砂痣

，雨下得那么大，他却像没有知觉一般

白欢，为了他，你竟可以做到这般……

现在，你在天堂应该很幸福吧……

这雨，不是你的眼泪，对不对……

一定要在那里，自由快乐地生活……

【大司命】

“太子殿下，您已经在雨中站了一天一夜了”

【少年真岚】

“大司命……告诉诸王和空桑的百姓”

【少年真岚】

“就说太子妃本来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历劫”

【少年真岚】

“因为不能嫁给凡人”

【少年真岚】

“所以在大婚典礼上被这天上的神仙接回去了”

【大司命】

“太子，您何须如此良苦用心地维护她呢，”

【少年真岚】

“我……”

【少年真岚】

“我这不是维护空桑皇室的尊严和白氏一族的声誉吗”

【少年真岚】

“行了别问了”

【少年真岚】

“按我说的做吧”

【大司命】

“是”

【少年真岚】

“我要立刻领兵出征，誓与空桑共存亡”

再次回到云荒的时候，你已经不认识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了

你差点不认识这样的云荒了

战火纷飞

民不聊生

都是因为，我的任性……

才成了沧流入侵的借口……

【士兵】

“太子妃殿下！”

空桑的一个士兵认出了你

【士兵】

“太子妃殿下！”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跪倒在你面前

虔诚地望着你

正在你有些羞愧的时候

他忽然开口

【士兵】

“殿下！太子殿下说，太子妃殿下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历劫”

【士兵】

“在大婚当日，变成仙女飞走了”

【士兵】

“可是，殿下您怎么一直不回来啊……”

【士兵】

“您回来了，您终于回来了！”

【士兵】

“可是，您怎么才回来啊……”

【少年白欢】

“！真岚，真岚……他在哪！”

回到王宫，周围人看你的眼神很复杂

你却无暇顾及这些

【少年白欢】

“我要见太子殿下”

侍从引着你来到大殿外

便有眼力地退下

透过窗棂看，

他消瘦了许多

眉头紧锁

曾经那样烂漫的少年，眉间不曾有一丝阴郁啊……

鼻尖一酸……

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就在那刻，你做了一个决定

一步步向他走来

【少年真岚】

“冰夷会从我军左路入侵，”

【少年真岚】

“若我们……”

【大司命】

“殿、殿下……”大司命先发现了你，惊得顿时老泪纵横

【少年真岚】

“大司命，认真点儿行不行！”

【大司命】

“老臣，这是欣慰啊！”

【大司命】

“空桑有救了！”

【少年真岚】

“我知道，有我在呢，我会为了空桑战斗到最后一刻”

【少年白欢】

“我也一样。”

【少年真岚】

“！”

用剑指着地图的手猛然顿住

“哐啷”一声，剑掉落在地上

久久不敢转过头来

若不是她，又该让他承受怎样的痛楚

大司命看出了什么，微微一笑，对你俯身

【大司命】

“恭迎太子妃殿下回宫”

【大司命】

“实乃空桑万民之幸事”

【少年白欢】

“大司命，可否让我和太子殿下小叙片刻”

【大司命】

“这这这，是……”

大司命扶额，自己光顾着高兴，忘了让两个人叙叙旧了……

见你这样直白，真岚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少年真岚】

“你，你还活着……”

【少年白欢】

“傻瓜，我哪有那么轻易……”

刚想说“死”这个字，被真岚用食指封缄

【少年真岚】

“活着就好，回来了就好……”

他想冲过去将你抱在怀里，却觉得自己唐突

愣愣地站在原地

有些不知所措

一点点向他靠近

终是伸出手拥住他

将头靠在他的肩膀，

感受到他的僵硬，语气轻柔

【少年白欢】

“夫君，你辛苦了……”

【少年真岚】

“！”两个字，让他坚强的防线重重地倒塌下来

要怎样对她说，午夜梦回，都是她跳下白塔的身影

梦醒，只留下他一个人……

回抱住她，手臂越收越紧

【少年真岚】

“回来就好”

【少年真岚】

“回来就好……”

【少年白欢】

“天上的仙女，回来了，这次，不会走了……”

这个拥抱那么长

放开你后

【少年真岚】

“为什么不走呢，”

【少年真岚】

“若你不回来，没人会知道你的消息”

【少年真岚】

“大可以找到一个无人认识你的地方，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少年白欢】

“若我们换过来，你会这样做么”

【少年真岚】

“……”

【少年真岚】

“……如此，我明白了”

十年间，你尽自己所能帮助真岚，

可是空桑贵族内部已经被啃噬成了一个空壳，即便你们拼劲全力，空桑最终还是被沧流取代

青王辰叛变，带着外甥女白麟投靠沧流

白王廖战死，长郡主白璎继承白王之位

沧流攻入王城，将真岚的身体封印在云荒大陆的五个角落

给他的身体下了恶毒的禁制，令他的神识陷入了百年的沉睡

【大司命】

“太子妃殿下，沧流攻入王城，太子殿下已经……”

【你】

“……”

忽然，呜呜的哭声传来

【你】

“哭什么！”

“殿下，我害怕，我还没嫁人呢，就要死了……”

【你】

“……”我的未来既然已经没有选择了

可是其他人，他们值得拥有幸福

不能让他们为了自己的任性付出代价

【你】

“大司命，还有办法保护余下的百姓吗”

“除非……”

【你】

“什么……”

犹豫

【你】

“快说！”

“太子妃殿下，白薇皇后当年，曾经为了空桑覆灭，留下一处地下之城，名为无色城”

【你】

“这无色城如何开启”

【大司命】

“除非，六王献出自己全部内力，以敬告空桑先祖……”

【你】

“！”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震

六王面面相觑

【你】

“还有，别的办法吗……”

【大司命】

“或者，太子妃殿下需要献出自己一半的灵识，”

【大司命】

“结合后土的力量”

【大司命】

“亦可开启无色城”

【你】

“……”

【你】

“殿下三思，您的灵识由后土选中，是四海八荒中至纯之物”

【你】

“殿下精元曾有损毁，这样对自己是巨大的伤害”

【你】

“……”

【你】

“伤害……”

【你】

“没有什么伤害……”

“殿下！”

【你】

“一人灵识，换六人平安，值了”

【大司命】

“殿下三思……”

【六王】

“殿下三思！”

【你】

“大司命，起阵吧”

【大司命】

“殿下要想好，此后付出的任何代价除非同样的力量补足，否则再无可能逆转”

【你】

“我这样的人，死都经历了，还怕什么呢……”

【你】

“来吧”

痛苦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理智和一贯的沉稳，“起阵……”

六人将你围在阵中

阵起

【大司命】

“空桑的先祖啊，请赐予我们力量，太子妃殿下愿献出一半灵识——”

【大司命】

“宇分六合，地分六王，以后土至纯灵识为祭，无色城开！”

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抽空一般

撕心裂肺的痛袭来，让你麻木晕眩

紧紧咬着牙关

一声不吭

那一刻，你明白了撕心裂肺是什么感觉，心，真的会裂开啊……

巨大的冲击力直入你的心脏，心好像被剖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纯白的光球在周身围绕，这就是我的灵识吧……

恍然睁眼，那是，阳光吗……

日后，我也许就不能这样尽情地享受阳光了……

白欢，和过去的自己，彻底告别吧……

空桑的，太子妃……

一个时辰后

大司命这才缓缓收起力量

六王也平静下来

【大司命】

“太子妃殿下，如何……”

【你】

（苍白地尽力微笑）“没事……还有一半的灵识，够我继续和沧流斗下去了……”

【大司命】

搭上你的脉搏

【大司命】

意料之中，声音却分外沉痛

【大司命】

“殿下自今日起，再不能长时间见到日光了……”

【你】

“……这样也好，和黑暗作伴，也没什么不好……”

【你】

“至少，可以多睡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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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寻魅婀后，返回无色城

【你】

“大司命”

【大司命】

“殿下一人去寻魅婀仙上，一路可平安？”

【你】

“我没事，魅婀仙上告诉我，贪狼异变，我们定要有所准备”

【大司命】

“是啊，大变故，即将降临……”

【大司命】

“不知道是吉是凶……”

【你】

“与其在这里等待，不如我们主动出击”

【大司命】

“殿下难道要去天阙寻东来者？”

【你】

“知我者，大司命也”

【大司命】

“殿下，这个时候就莫要打趣了，刚才您独自去云浮城已十分危险，如何还能……”

【你】

“眼下沧流一定已经有了动静，我们一定要抢在他们前面找到那个天阙东来者”

【大司命】

“殿下，您到底有没有听微臣说话……”

【你】

“听了听了，大司命，我走了，晚上饭不用等我了啊……”

【你】

“对了！记得给我留块凤梨酥！”

【大司命】

知道你一旦认定的事就再也无法阻拦，“您是空桑民心所向，剑圣一门当世弟子，要千万小心啊”

慕士塔格雪山

这里太静了……连风的声音都那么刺耳……

【你】

“出来吧……”

瞬间被全身盔甲的兵士包围

【沧流士兵】

望向你手上的戒指，“看来今天钓到一条大鱼啊”

【你】

“只可惜，你面前的是条鲨鱼，会吃人的”

【你】

“你算是没命钓了”

【沧流士兵】

恼羞成怒地向你刺过来

【你】

光剑铮然出鞘，瞬间，半数士兵摊倒在雪地上

苏摩走在雪山，只看到一束白光闪现

辨认剑声

察觉到对方内力醇厚，并非普通修炼之人

一袭白衣一直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容

认出沧流士兵，想到这些年他们对海国的迫害，眯起眼睛

引线飞速拂去，如锋利的刀刃一般，割向对方的喉管

竟有另外一股力量在助你

没过多久，那些人纷纷倒在你面前

【你】

指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人，“说，谁派你来的！”

【沧流士兵】

阴狠地笑着，“有生之年，能和太子妃过招，也算死而无憾了……”随即咬舌自尽

苏摩见那些人纷纷倒地，不再停留

听到“太子妃”三个字，前行的脚步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灵识像是被凿开了一个窟窿

再也没法前进半步

回想刚才她的招式，如今，你已经这样强了吗……

仓皇地想要离开，

【你】

“这位少侠，多谢出手相助”

【苏摩】

“！”这声音！

是她！

不，不对！她不是已经！

攥紧了拳，

颤抖着转过身来

【苏摩】

“！”

【苏摩】

“白欢……”

【你】

“……苏摩，好久不见……”

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触碰到她

不是梦

他无数次在梦里拥抱过的人

这次，终于真真切切地抱住了她

【苏摩】

“白欢……”

【苏摩】

“真的是你……”

【苏摩】

“不要再留下我一个人……”

【苏摩】

“我好想你……”

【苏摩】

“百年来，你只出现在我的梦里”

【苏摩】

“你就这样，笑着，笑着向我走来”

【苏摩】

“叫我小鱼哥哥”

【苏摩】

“欢儿，风筝，花神节，我都补给你……”

【苏摩】

“别走，别走……”

灵魂深处，一个声音细细地笑了起来

瞬间清醒过来，面前仍是皑皑白雪

身后，一直是等待他回头的那一袭白衣。闭上眼，极力平复心绪……苏诺……

一步一步，与她相背而行

一定是又梦魇了……不会是她……

察觉到是他帮你，想来致谢，却总觉得这身影异常熟悉

【你】

抱拳，“多谢出手相助”

对方却一直背对着你，低头沉默良久，最终无声地离开了

真是个怪人啊……

难道，他就是那个天阙东来者……

毕竟他帮了你，不好出面阻拦，只能再找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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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年不化的雪山顶上，天风呼啸，苍鹰盘旋，

空茫茫的一片恐惧的白，天地间，除了那些雪下的尸体，便只剩了她一人

那笙恐惧地站了起来，哆嗦着抱紧自己的肩膀，又冷又饿

无论怎么说，还是先要找到路下山去吧？

不然，便是要活生生的冻死在雪山上了

天光慢慢强了起来，云荒的日出和中州毫无二致，

只是在她这个远方来客看来，太阳照耀的这片土地，笼罩着说不出的神秘与瑰丽

四面都是海，五色错杂的土地上，尽头却有一个巨大的湖泊，宛如一只湛蓝的眼睛

闪烁着看着上苍

而湖中的那个城市和巨大的白塔，则像是蓝眼睛的瞳仁了

【那笙】

“好美啊……”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笙忍不住脱口赞叹，

【那笙】

鼓励自己似的举起手臂，大呼，“云荒！云荒！我一定要去云荒！”

苗人少女清脆的呼声响彻空山，震得积雪簌簌落下

【那笙】

“啊？”连忙捂住嘴，

【那笙】

“可别弄得雪崩了。苏摩不在可没人救你了啊，笨蛋。”

她振作精神，看着脚下的雪山，寻找下山的路

苏摩方才走过的地方没有留下任何脚印，

她只循着走了十丈左右、就已记不住他走的路线，

一时间不由犹豫起来，不知道哪些是可以落脚的实地，哪些浮雪之下又是冰沟和裂缝

看得时间稍久，她就觉得头晕目眩起来，那一大片刺目的白让她眼睛痛的要命。

太阳升的越来越高了，让这千年积雪的山顶都有些微的暖意，

天也是晴朗的，没有雪暴和飓风袭来的预兆

这慕士塔格峰的西坡，可比来时的东面好多了

看来，就算没有苏摩帮忙，只要自己小心一些，天黑之前还是可以到达雪线以下的山腰

那笙心里暗自庆幸，一边小心翼翼的寻找着落脚点，慢慢从雪山顶峰上往下走。

忽然间，她听到了身后一片轻微的“簌簌”声，仿佛积雪在一层层的抖落。

【那笙】

“谁？”那笙又惊又喜的叫了一声，以为能碰到同行的幸存者，瞬乎转头看向背后

然而慕士塔格雪山上空空荡荡，只覆盖着厚厚的积雪，没有丝毫人的气息

听错了么？但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活动的声音呀

少女怔怔的回首，有些惊疑不定地继续摸索着下山的路

然而，在她转头之后，簌簌声却又响了起来，渐渐地越来越密，

仿佛有无数的东西在活动着，声音的范围也越来越大，

到后来居然四野间到处都是同样的声音，诡异可怖

【那笙】

“什么……是什么？”通灵的苗人少女陡然间感觉到了极其可怕的邪意，

然而四顾雪山上除了厚厚的积雪却空无一物

旭日升起，暖洋洋地照在她身上，然而她却在这看不到然而却无所不在的邪气中、

机灵灵打了个冷颤

【苏摩（回忆）】

“太阳出来了，要尽快下山，不要说我没警告你。”

——忽然间，苏摩的警告冷冷回响在耳侧。

那不是笑话么？太阳出来了，为什么要尽快下山？

那个时候，她只是对这个怪人说出的又一句惊人之语暗自嘲笑，就略了过去

然而此刻，听到满山遍野的奇异簌簌声，感受到慢慢迫近的诡异气息，

苗人少女陡然间有不祥的直觉，再也不顾前方是不是可走的路，

用尽力气在雪地中拔脚狂奔，跌跌撞撞。

忽然间，她被绊了一跤

周围的簌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仿佛无数东西在雪层下活动。

那笙忍不住抬头四顾，一下子吓得魂飞魄散

整片的山都在动！积雪被抖落，雪下面，

一个个面色惨白、木无表情的僵尸纷纷破雪而出

各式各样的上古装束的死人，满山遍野都是死白死白的脸。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从慕士塔格雪山背面升起，

把光芒撒满了大地，即使这万年积雪的绝顶上，也能感觉到微微的暖意

然而阳光照射在那笙身上，她只觉得绝望的彻骨寒冷

她要死在这里了么？跋涉了那么久，

吃了那么多苦，如今云荒大地已经近在咫尺，难道她却要死在这里？

连天阙都无法到达，更罔论踏上那一片可望不可即的神秘土地。

不甘心……不甘心。死也不甘心！

她慌不择路，在雪峰上踉跄奔逃，

忽然一转头，隐约间看见不远处有一个少女迎面走来，腰带上还闪烁着夺目的淡蓝

色光芒

有人？这个雪山上，还有别的活人？

那笙不由又惊又喜，拼足力量向左边的雪坡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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