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风,依旧卷着沙砾,抽打在人脸上生疼。但镇虏堡,已不再是一个月前那副等死的破败模样。
一圈丈把高的土黄色围墙,如同一条伤痕累累却昂起了头的黄龙,将整个堡子紧紧箍了起来。墙体虽然还显粗糙,夯土的痕迹清晰可见,但坍塌的豁口早已被堵死,墙头上甚至还用夯土和碎石垒起了半人高的女墙垛口。虽然简陋,却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悍气。
西北角那座三层高的墩台,更是成了整个堡子的眼睛。青灰色的砖石基座(这是王威带着人从五里外的乱石滩一块块背回来垒的)托着夯实的黄土墩身,最上面用木料搭了个简陋的望楼。此刻,王威就像一尊石像般矗立在望楼里,鹰隼般的目光透过风沙,一遍遍扫视着堡外死寂的荒原。他身边,两个眼神机灵的半大小子,正笨拙地学着辨认远方扬起的烟尘是风沙还是马蹄。
堡子南边那口深井旁,围着一圈用碎石简单砌起来的水池。几个妇人正用木桶从井里打水,清冽的井水哗啦啦倒进池子里,引得排队等待的孩童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有了水,这片死地终于有了活气。胡天翊正带着一群汉子在井旁不远处挖沟渠,要把这救命的水引到新开垦的几块薄田里去。土地贫瘠得让人绝望,但他们硬是用锄头、用汗水,从石头缝里抠出了几十亩勉强能下种的田地。
堡子中央那片空地,如今成了校场。没有平整的青石板,就是夯实的黄土场子。此刻,场子上尘土飞扬,吼声震天!
兵部老爷还是怪好的咧,让一个总旗率领一百多条汉子,即使不合规矩,此时也合规矩了,乱世之中,掌握兵权,才能有话语权,所以,兵是越多越好,叶霖风心里也是美滋滋的,他按照他们的年龄和体格被粗略分成几队,这些兵,是叶霖风立足乱世的根本,训练他们,可是严之又严。
总教官钱勇光着膀子,古铜色的肌肉上油汗淋漓,他手里拎着一根削尖了的硬木棍,站在最前面,吼声如雷:
“都给老子站稳了!腿!腿绷直了!腰!腰挺起来!他娘的!没吃饱饭吗?想想你们婆娘娃娃!想想你们碗里的糊糊!站都站不稳,拿什么挡鞑子的刀?!拿什么护住你们刚挖出来的井?!护住你们刚开出来的地?!”
他面前,一排排汉子咬着牙,努力挺直腰板,双腿微微颤抖地扎着最基础的弓马步。汗水混着尘土在他们脸上冲出道道沟壑,眼神却异常专注,带着一股被逼到绝境后迸发出的狠劲。他们身后,是拿着木矛练习突刺的另一队人,动作虽然笨拙,但每一次突刺都带着破风声。
叶霖风站在校场边新垒起来的一个矮土台上,静静地看着。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军袄(这是他特意从流民里一个病死的老兵身上换下来的),腰间挎着那把在京城外斩杀建奴的腰刀,身姿挺拔。他的目光扫过场中一张张被风沙和汗水浸染得黝黑粗糙的面孔,扫过钱勇那凶神恶煞却异常负责的身影,扫过远处井边忙碌的妇孺,扫过墩台上王威那警惕的剪影。
人心,初步凝聚了。
力气,也练出了一点。
堡子,像个堡垒的样子了。
但,远远不够!
缺甲!一百多号人,只有不到二十件破烂的皮甲,铁甲更是一副没有!
缺兵器!除了他带来的几把腰刀和强弓硬弩,大多数人手里只有削尖的木棍和绑着石块的木棒!
更缺钱粮!堡子里五百多张嘴,全靠之前从父亲那里得来的一千两(实际不到)和流民手里抠出来那点可怜的存粮,加上开春后挖的野菜、打到的零星猎物撑着。眼看就要青黄不接!
没有钱粮,没有像样的兵器甲胄,他这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一百多条汉子,在真正的鞑子铁骑或流寇大军面前,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他这镇虏堡,就是一颗一踩就碎的软钉子!
叶霖风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变得冰冷而锐利。他转身跳下土台,对正在指挥挖沟的胡天翊招了招手:“天翊!”
“师父!”胡天翊小跑过来,脸上沾着泥点。
“堡子里交给你和王瘸子盯着,日常操练让钱勇抓死!我带王威出去一趟。”叶霖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胡天翊一愣:“师父,您去哪?”
叶霖风拍了拍腰间那枚硬邦邦的铜印,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去咱们的‘上峰’那里,讨点粮饷!”
——
陕西行都司下辖的“靖安卫”守备府衙,位于一座比镇虏堡大了几倍、也繁华不少的小城里。守备府朱漆大门前立着两个懒洋洋的兵丁,眼神飘忽,对进出的人爱答不理。
叶霖风带着王威,以及二十个精锐,牵着两匹同样风尘仆仆的河曲马,站在街角。他让那二十个士兵守住马匹,再此等候,自己则换上了那身最体面的、洗得发白的棉袍,但在这略显繁华的街市上,依旧显得格格不入的寒酸。王威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王威,东西带好了?”叶霖风低声问。
“嗯。”王威拍了拍怀里一个硬邦邦的油布包,里面包着三份东西:他的总旗告身、兵部勘合,以及一份他连夜赶出来、盖了镇虏堡总旗关防的“清册”——上面罗列着镇虏堡需要补充的军械、粮饷数目,字迹歪歪扭扭,但数目大得吓人。
“走!”叶霖风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带着三分恭敬、七分愁苦的表情,朝着守备府大门走去。
“站住!干什么的?”一个门房模样的老卒斜着眼,拦住了去路。
“烦请通禀指挥使张大人,”叶霖风抱拳,语气恭敬中带着卑微,“下官乃镇虏堡新任总旗叶霖风,有紧急军务禀报!”
“镇虏堡?在哪?”老卒掏了掏耳朵,一脸不屑,“哦,就是那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还总旗?滚滚滚!指挥使大人忙着呢,没空见你这芝麻官!”
叶霖风脸上的愁苦更浓了,他上前一步,飞快地将一小块碎银子塞进老卒手里,压低声音,带着哭腔:“老哥行行好!实在是堡子里揭不开锅了!弟兄们饿得拿不动刀,流寇的探马都摸到堡子边上了!万一……万一堡子丢了,小的们死不足惜,就怕惊扰了指挥使大人啊!”
老卒掂量着手里的银子,又看了看叶霖风那“情真意切”的苦瓜脸,再听到“流寇探马”几个字,脸色稍微变了变,嘟囔了一句:“等着!”转身进去了。
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叶霖风和王威如同两尊泥塑,顶着寒风站在门外,任凭过往行人投来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王威的指节因为用力握着刀柄而发白。
终于,那老卒慢悠悠地晃了出来,鼻孔朝天:“进去吧!大人开恩了,就给你半柱香功夫!”
守备府正堂,熏香袅袅。靖安卫指挥使张德彪,一个脑满肠肥、穿着崭新丝绸便服的中年胖子,正歪在铺着厚厚毛皮的太师椅上,用小指长长的指甲剔着牙。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洋洋地问:“镇虏堡的?你不去找你的上官百户大人,或者千户大人,来找本大人到底是什么事啊?快说,本官忙着呢。”
叶霖风躬身,将那份“清册”和告身、勘合一起呈上,声音依旧恭敬卑微,却带上了几分急切:“启禀大人!下官叶霖风,到任镇虏堡已有两月月。然堡子残破已久,兵员缺额严重,军械甲胄荡然无存,屯田颗粒无收!更兼近日流寇探马频现堡外,窥视虚实!下官手下仅百十号新募之卒,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手中无寸铁之利,身上无片甲遮身!如此境况,如何御敌?如何守土?百户大人、千户大人下官找了(鬼知道我的上官百户大人是谁,反正到现在还不知道有没有这个人,所以自己实际上根本没有去找),他们帮也不上,故到此求见,万望大人垂怜,拨发粮饷军械,以固边防!否则……否则堡破之日,下官万死难辞其咎事小,只怕有损大人威名啊!” 他说到最后,声音都带上了哽咽。
张德彪漫不经心地翻看着那份字迹潦草的“清册”,看到上面列出的庞大数目(粮饷、兵器、甲胄、火药……),胖脸上肥肉一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直接把册子摔在桌上,尖声道:
“混账!狮子大开口!当本官这是开善堂的?!你镇虏堡兵册上才几个鸟人?要这么多东西?没有!朝廷也艰难!各处都要饷!你一个小小的总旗,懂什么大局?!还有,你直接去找你的上官处理,本官这里帮不了……”
叶霖风脸上愁苦更甚,腰弯得更低了,声音却更加“诚恳”:“大人明鉴!下官岂敢妄言!实在是没办法了,堡子又地处要冲,直面北虏和流寇兵锋!若无充足粮饷军械,恐难当大任!况且……”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下官听闻,洪督师(洪承畴)前番巡视边镇,对边备松弛颇为不满……若因下官这小小镇虏堡疏于防备,被鞑子、流寇钻了空子,惊扰了督师大人关注的‘那件事’的押运路线(他隐晦地提了一下,没明说,但足够让张德彪联想到什么)……下官万死事小,就怕牵连大人您……”
张德彪剔牙的动作猛地一顿,小眼睛眯了起来,狐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卑微、言辞却句句戳他痛处的年轻总旗。洪承畴?那件事?他心头一跳。作为靖安卫的指挥使,他当然知道一些内情。镇虏堡那破地方虽然鸟不拉屎,但位置确实卡在一条偏僻但重要的通道上。万一真被鞑子或者流寇摸进来,捅出篓子……洪承畴的怒火,可不是他一个小小指挥使能承受的!
张德彪脸色阴晴不定、此时正在权衡利弊时,无意间,看见叶霖风袖口挂着一枚非金非木、刻着狰狞兽首、眼嵌红石的黑色令牌一角,极其短暂地露了出来,随即又被袖子盖住。那令牌造型奇特,透着一股阴森邪异的气息。
张德彪眼尖,瞳孔骤然一缩!他虽不识具体来历,但那股子煞气绝非寻常!锦衣卫?东厂?还是……洪督师身边的密使信物?!他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难道真是洪督师安插在镇虏堡那鬼地方的钉子?!
叶霖风却是毫无所觉,依旧保持着那副愁苦卑微的姿态,只是再次躬身,语气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大人!下官不敢奢求太多!只求大人体恤戍边将士之苦,多少拨付些粮饷,让堡子里的兄弟能活下去,能拿得起棍棒,守住堡子!守住大人您的辖地!下官愿立军令状!只要粮饷到位,定保镇虏堡稳如磐石!绝不让流寇越雷池一步!”
半是哭穷诉苦,半是软中带硬的威胁(搬出洪承畴),再加上那惊鸿一瞥的诡异令牌带来的震慑,张德彪的心理防线终于松动了。他不想惹麻烦,更不想惹上洪承畴和可能存在的“特殊衙门”!能用点钱粮打发走这个瘟神,保住自己的乌纱帽和太平,才是最重要的!
“哼!”张德彪重重哼了一声,掩饰着内心的慌乱和肉痛,不耐烦地挥挥手:“罢了罢了!看在你等戍边不易的份上!本官从牙缝里给你挤点!”他对着旁边一个师爷模样的人吼道:“去!从库里支……支两千两银子!再拨……拨一百石杂粮!赶紧打发他走!”
“大人!”叶霖风猛地抬起头,脸上愁苦依旧,眼神却异常明亮,“两千两……杯水车薪啊!堡子百废待兴,五百多口嗷嗷待哺,这点钱粮……怕是撑不到秋粮下来!大人!您忍心看着戍边将士饿死?看着镇虏堡堡破人亡吗?下官听闻大人您素来体恤下情,爱兵如子……”
他一口一个“大人仁义”,一口一个“将士饿死”、“堡破人亡”,声音悲切,听得张德彪头皮发麻,又怕他继续纠缠,把那要命的令牌或者“那件事”再翻出来。张德彪烦躁地一拍桌子:“行了!别嚎丧了!再加五百两!再多一粒米都没有!”
“大人!两万两!两万两下官保证把堡子守得铁桶一般!绝不给大人添半点麻烦!还能为大人您在这西北边陲,牢牢钉下一颗钉子!”叶霖风语速飞快,眼神灼灼,像极了赌桌上押下重注的赌徒。
“五千两!五千两!”张德彪气得脸上的肥肉都在抖。
“大人!一万两!下官回去立刻加固堡墙,招募精壮,日夜操练!定让那鞑子探马有来无回!大人您的英明决断,定能上达天听!”叶霖风打蛇随棍上,马屁拍得震天响。
“……”张德彪看着眼前这个油盐不进、死缠烂打又背景不明的年轻总旗,只觉得一阵阵肝疼。他只想快点把这瘟神送走!最终,他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六千两!(一两银子大约等同于后世的660—680元,6000两银子相当于后世的400万元左右。)粮再加一百石!再多一个子也没有!拿了钱粮,立刻给本官滚回你的镇虏堡!再敢来聒噪,仔细你的皮!”
“谢大人!大人英明!下官代镇虏堡五百军民,叩谢大人再造之恩!”叶霖风脸上瞬间“感激涕零”,深深一躬到底,动作快得生怕张德彪反悔。
走出守备府大门时,王威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沉甸甸的褡裢,里面是三十张共计六千两银子的庄票。身后,守备府的兵丁骂骂咧咧地推着两辆吱呀作响的大车,上面堆着勉强凑齐的两百石杂粮(大多是陈粮甚至有些发霉的)。
叶霖风脸上那卑微愁苦的表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他看出,这指挥使大人一下子便拿出六七两银子出来,绝对有问题,但此时,还是不要声张的好。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守备府那朱漆大门,离开了。
“师父……六千两……还有粮……”路上,王威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说道。
“不够。”叶霖风的声音在风沙里异常清晰,“但够我们用不少时间!我们现在立即去先去粮铺,先去买一千石粮食,然后……我们回家!”
两匹河曲马喷着粗重的白气,拉着沉重的粮车,在守备府兵丁嫌弃的目光中,驶离了这座小城,再次一头扎进荒原漫天的风沙里。叶霖风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胸中那枚冰冷的铜印和怀中那六千两银票,仿佛融为一体,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也成了他在这片绝地立足、撬动未来的第一块真正的基石!
回到镇虏堡,当看到那两车粮食和将近六千两银票(虽然只是二十几张轻飘飘的纸,却代表着能换回无数物资)时,整个堡子都沸腾了!饥饿的阴云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巨款”驱散了大半。
叶霖风站在校场中央的土台上,迎着数百双充满期盼和难以置信的眼睛,声音沉稳有力:
“钱粮有了!但这只是开始!镇虏堡,要真正立起来,靠的是我们自己手里的刀!”
他目光如电,扫过场中那一张张黝黑的面孔:
“钱勇!”
“在!”钱勇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命你为镇虏堡总旗副官,专司军械打造、武备操练!堡子里会打铁的、会木匠的,都归你管!三个月内,我要看到一百副像样的木盾,五十把硬弓,三百支长矛头!钱,管够!料,自己想办法!能不能办到?”
“能!”钱勇眼睛都红了,拳头捏得嘎嘣响。
“胡天翊!”
“师父!”胡天翊激动地应道。
“命你为屯田官!专司农事、水利、仓储!堡子里所有能种地的地,所有能挖的沟渠,所有粮仓的钥匙,都归你管!人不够,自己招!我要看到秋收时,堡子里人人碗里有稠粥!能不能办到?”
“能!”胡天翊拍着胸脯。
“王威!”
王威无声踏前一步,眼神锐利如初。
“命你为哨探兼操练官!单独招兵二十人,组成哨兵营,专司堡外哨探、警戒、操演士卒等!堡子里的墩台、望楼,归你管!我要堡子周围五十里内,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你的眼睛!堡子里每一个能拿刀的男人,都要练出能跟流寇和鞑子拼命的胆子!能不能办到?”
“能!”王威的回答短促有力。
“王老伯!”
王瘸子佝偻的身影在人群后面颤了一下,茫然抬头。
“命你为军需官!派给你一什兵马,专司物资采买、分发、登记造册!每一文钱,每一粒粮,都要过你的手!记清楚,发明白!堡子里几百口人活命的指望,在你手上!能不能担起来?”
王瘸子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圆了,他看着土台上那个年轻总旗信任的目光,看着周围人群投来的视线,一股久违的热血冲上头顶,他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脊背(虽然依旧瘸着腿),嘶哑着嗓子吼道:“能!老……老朽拼了这条命,也把帐给大人管明白!”
叶霖风的目光扫过人群:“赵铁匠!孙木匠!李石匠……还有你们几个!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各甲的甲长!管好你们的人,种好你们的地,练好你们的兵!堡子里的规矩,立起来了!有功,重赏!有过,严惩!想吃饱饭,想活命,想护住你们婆娘娃娃的,就给我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
“是!总旗大人!”
“跟着总旗大人干!”
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带着绝境逢生的狂喜和对未来的无限渴望!
夕阳的余晖给残破却已然显出棱角的镇虏堡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边。叶霖风独自走上新修的墩台最高处。脚下,是开始有了生气的堡子;怀中,是那沉甸甸的六千两银票;远方,是苍茫无尽、危机四伏的荒原。
六千两,买不来坚城利炮,买不来百战精兵。
但足够买来时间,买来希望,买来一颗深深钉进这西北绝地、注定要让敌人流血的钉子!
叶霖风的手,缓缓按在了冰冷的墙垛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目光,穿透风沙,投向那未知的、血色弥漫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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