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方浩观察着几位执法者的残躯，他在其中一个人的身上找到了电子警官证，这是一位叫做刘德一的警察，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似乎是为了阻止自己，他们找到了接入区，之后……就因为某些原因死了？

“他们似乎是想暂时屏蔽覆盖在接入区上的桃花源小镇从而使接口露出，在这个过程中好像发生了什么，于是他们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小终摆弄着这些执法者留下的仪器，咧了咧嘴。

“不是说在第二世界里很难真正死亡的嘛，现在除了违反‘守则’和得罪总裁，又发现新的死法了？”

一直沉默的松鼠大人给出了解释：“严格意义上说这几个人并没有死，只是处于特殊的卡顿状态，他们应该会在特定的复活区复活，只是整个桃花源小镇都被你们的总裁屏蔽了，所以第二世界接收不到他们的信号。如果没有人帮助他们的话，估计要维持这种状态很长时间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玩意让他们变成这样的啊，鬼魂还是丧尸？我们也会变成这样吗？”小终都快哭出来了。

“事实上，由于你们的非法身份，第二世界是不会接引你们复活的，所以大概率会真正死亡。”松鼠大人补了把刀。

“现在你需要做的是赶快让方浩进入接入区，别想这些有的没的。”曦姐一巴掌打在小终头上。

小终打代码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曦姐在屋外戒备着随时可能到来的危险，方浩和松鼠大人就这样大眼瞪着小眼。显然现在方浩也不知道怎么对待这个即将被自己侵占身体的人。

“好了，我已经登入成功了，接入区马上就会显现出来了。”小终松了口气，四周的景象也在此刻渐渐模糊崩解，一个崭新的场景正在慢慢浮现。

于此同时，那种踩踏树叶的声音变得更加剧烈并不断向几个人所在的地方逼近。方浩不安地走到门外又向附近看去，几乎所有房屋里和巷道中都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眼睛，那些眼睛望着这里，既麻木又疯狂。

“我想我们知道是谁袭击了那帮条子了。”曦姐走到一旁，神情十分凝重。

松鼠大人也凑过来说出了自己的分析：“这帮无意识体在桃花源小镇呆了太久了，而且它们也只能呆在这里，所以本能地把桃花源小镇当作自己的巢穴，只要有人做出来可能毁坏这里的行为，他们就会陷入狂暴。”

“小终，不能再快点吗？”曦姐催促道，那些无意识体已经在逐渐逼近了，原本扭曲的躯体正在逐渐膨胀如同滑稽夸张的玩偶。

“接入区的浮现正在进行中，这需要一点时间，只要保证登入的仪器不被损伤就好。”小终也出来了，手里还拿着特别改造的电磁炮。

“去死，去死，去死……”不知道是那个无意识体喊出来极其哀怨的诅咒，接着众多残破的身躯一拥而上，它们嚎叫着，其中最癫狂的甚至跳到了房顶上。

小终开枪了，闪着光芒的炮弹把整个区域都照得闪耀起来，凡是被击中的无意识体都会被麻痹在原地停止活动。但更远的地方更多的无意识体集结成了一片阴影向这里冲了过来。

曦姐一脚踹飞了从隔壁会所跳过来的无意识体，她的身体逐渐发散出血红色的光泽，仿佛变成了英勇无匹的女武神，让一旁的方浩惊讶地张大嘴巴。

曦姐只是很不屑地瞟了眼方浩：“提升战斗力的外挂，你没用过吗？”

她甚至主动跳下楼去，用蛮力撕碎了几个靠得近的无意识体，虽然这帮身体残缺的怪物没有意识，但本能的畏惧还是让他们对继续冲锋产生了犹豫。一旁的小终正拿着电磁炮射了个爽，虽然更多的无意识体在赶过来，但至少现在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了。

“快了快了，接入区即将完全浮现。”小终大叫着，看了看仪器周围朦胧中出现的全新景象。

但没等方浩长出一口气，那些无意识体又开始了诡异变化，不知是其中哪一个首先开始融化，之后附近的所有无意识体都开始渐渐失去了原本的形状，并逐渐汇聚到了一起。那些被曦姐打成碎片的无意识体同样挣扎着爬向那逐渐形成的庞然巨物。

“妈的，难道以为我们真会干等着BOSS诞生吗？”小终撇了撇嘴，把电磁枪开到最大功率，但击打在那逐渐生成的怪物上却像被海绵吸收的水。

“这是无数紊乱数据积聚而成的集合体，只有‘守则’才有力量毁灭他。”松鼠大人若有所思地看着成型的集合体，那臃肿的身体长满了尖刺和口器。

小终看着逐步逼近的像高楼一般的集合体，又看了看手里相比起来极为袖珍的枪械，表情顿时变得苦涩：“妈的，到最后一步竟然被这种玩意阻止了。”

“还没完呢，我还有这个。”曦姐晃了晃依旧握在手里的紫色水晶。

“是之前那种疯狂病毒吗？”方浩又看到了希望。

“不……这是比那个猛多了的格式化病毒，不仅是NPC，近处的一切存在都会被强制还原到初始版本，我只需要让紫水晶碎裂在它身上就好。”曦姐笑了笑，爽朗又决绝。

“那你会不会有危险……”方浩还没问完，曦姐已经冲了出去。

“是总裁拯救了我，现在该我帮助她了！”曦姐呢喃着，跳上了集合体的左手，她不断躲闪着不断冒出了尖刺和随时都会凸起的口器，直往集合体的头部爬去。

集合体虽然对曦姐的行为感到烦躁，但最纯粹的本能依旧驱使着它攻击扰乱这片空间的源头。它举起如同高塔一般的右手，向着方浩几人所在的地方打来，小终努力地发射着电磁炮，但效果就像弹在皮肤上的水滴，松鼠大人甚至已经闭上了眼睛。

就在大手即将笼罩整个洋楼的最后一刻，紫色的绚烂的光芒在集合体的头部亮起，不断向外延伸的冲击波让从近及远的所有无意识体行动逐渐凝滞，方浩感觉自己的躯体正在逐渐虚幻，就好像马上就会被磨灭一样。

集合体也停止了自己所有的动作，它巨大的头颅像雪球一样逐渐消融，一个人影随着头颅的残片跌落在不远处。小终带的破解器传来了接入完成的提示音，四周似有全新的物体诞生，并与桃花源小镇固有的建筑交叠在一起——一个造型古雅但已经很破旧的门出现了，里面射出暗红色的光芒。

“你们，赶紧进去吧，松鼠大人你可要乖乖配合，否则我这个猛男可饶不了你！方浩，你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回到现实哦。”小终咧着嘴笑了笑，曦姐释放的病毒显然对他也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那你呢？”方浩问了一句，看着远处仍然在逼近的无意识体。

“我得帮你们看着门啊，还有，我总不能放着不知道是死是活的曦姐不闻不问。”小终说着，用蛮力把两人推了进去。

那片红色的海洋又出现在方浩的视野里，不过这次自己没有跌入进去，而是站在了海上的一个小岛屿上，不远处有一个火车站，铁轨蔓延到海洋深处。

“这片海是整个第二世界的构建基础，里面承载的都是若干年来积聚的数据。”松鼠大人坐在站前的长椅上，看着远方出神。

“你会老实配合我的，对吗？”方浩有些不太放心。

“放心，我答应了就不会反悔，如果你成功了，那我身体里逐渐衰竭的肾脏就要你来为我考虑了。而且，我实在很想知道‘守则’会怎么看待你。”

这个车站看起来已经很老旧了，却意外地干净，候车厅墙壁上雕刻的花纹让人没来由地心情平静，松鼠大人说最早的接入区都是以第二世界创始人们喜爱的风格搭建的，这里也不例外。

方浩和松鼠大人走到像是个检票口的地方，在沉默了良久后松鼠大人输入了某个指令，自己的心脏开始渐渐发光，一瞬间四周雷声大作，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上出现了阴霾，仿佛有个愠怒的神明在朝他们怒吼。

“没事的，你们的总裁已经把他屏蔽于接入区之外了。”松鼠大人说着，但脸色很凝重。

“他是？”

“当然是具象化的‘守则’了。现在重要的是，请你拿好我的登入代码。”松鼠大人用自己的右手穿透胸膛，方浩担心他会不会把心脏掏出来，但最后拿出来的只是一张小巧的车票。

“很意外所谓了登入代码是这么个小玩意吗？其实是因为当时设计接入区的人喜欢简约风而已。”松鼠大人递过车票：“现在，你可以搭上通往现实的车了。”

方浩拿着车票向前走去，检票台的大门自动为他打开了，远处有汽笛在响，推开最后一扇玻璃门后就是月台了。他又向身后看去，松鼠大人甚至整个候车厅都失去了踪影，一切又回归了朦胧的状态。

火车即将到站，方浩靠在柱子上希望能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慢慢出现在月台边缘的人影让他的血液再次凝固，那是一个身躯挺拔的老绅士，样貌倒是有点像自己的爷爷，但他说的话却是那样的可怕。

“您好，我是‘守则’，前来拜会不守规矩的人。”老绅士温和地笑着，话语谦逊有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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