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阿豪出事了

“阿筍，起床啦！”

这声音夹杂着不耐烦，是阿筍的阿娘做好饭后在喊。

如果在心中默念一百个数，那么这时阿筍的娘亲就已经站在他的床头了。在阿娘的巴掌打在身上一下后，阿筍如果还不动身起床，第二巴掌就会接踵而至。

阿筍还算是个乖孩子，一般不会让阿娘打第二巴掌。但今天不知怎么回事，自己早感觉到太阳已晒到腿上了，可头脑昏昏沉沉的，以至于就是不想起来。于是，阿娘的第二巴掌打成了。

这时阿筍只好挺着昏沉沉的脑袋起身下床。

阿筍的娘亲常说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她做起事来也如此，不喜欢拖泥带水。用巴掌打儿子起床，她一向顶多打两下。如果不起效果，她就不管了。她若不管，就没人管阿筍了。因为阿筍的阿爹早早地就病死了。好在阿筍还算听话，阿娘在打两下让他起床后，他是一定会起床的。

自从没了阿爹，全靠阿娘一把屎一把尿把阿筍拉扯大。除了一日两餐由阿娘操劳外，家里的两小块水田也主要靠阿娘经营。虽然阿筍已经十二岁了，但个头仍和八九岁时一样，还没长成。他也从未做过粗重的农活。

坐在院子的石桌前，阿娘已经快速地吃完饭，站起身来说：“阿筍！快吃，吃完把碗洗了！”

可阿筍感觉自己的头还是很重，筷子就在碗口上横放着，自己一直没有动手去拿，听到阿娘的说话，只轻轻地应了声：“哦。”

也许是昨天晚上玩得太久了吧，阿筍这样想着。

昨天傍晚，他和一群小伙伴在村子一里外发现了一处由于突然地陷而形成的土坑，大小有一户人家的宅子那么大，他们一群小孩在土坑里面爬上爬下玩了许久，丝毫不觉得困倦。等到天上明月高挂时，大家似乎受到了月光的召唤才回了家。

阿筍回家后发现，阿娘已经睡下，打鼾的声音时起时伏。他不敢吵醒阿娘，又走到屋外洒满月光的院落，摸了摸缸里的水，觉得水还不算凉，便洗了澡才睡下。

也许是因为洗了凉水澡，所以头才这么沉吧，阿筍又想到了这一层原因。这时他终于动起筷子吃饭了，但动作很慢。以至于他阿娘看在眼里，不由得想到，这孩子今天精神头真差，本来还想让他一块去田里拔草，现在看来还是算了。

“别忘了把碗洗了！”说完这一句，阿筍的娘亲已离开家往田里走去。

因着饭菜的刺激，阿筍总算从昏沉沉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当他收拾完碗筷走进厨房时，竟又突然听到阿娘的声音：“阿筍！”

阿筍赶紧向外探出头，看到阿娘站在院子里，神色紧张地看着他，然后快步走了过来。

“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和阿豪一起玩？”阿娘走近阿筍时，神色已很平淡，问的话也没有责备的意思。

阿筍不觉得有什么事，便把碗筷放在盆子里，准备刷洗，并开口说道：“是啊。不只阿豪，还有阿全、赖狗、大剩、小剩……，我们一堆人在那个突然出现的大坑里玩了很久……”

这时阿筍的娘亲却转身离开了。阿筍洗完一只碗，转头一看，阿娘走开了，就继续刷碗。

等阿筍刷完锅碗后离开厨房时，刚巧看到村长从门前走过，透过尚未没过村长膝盖的围墙还可以看到一面铜锣被村长举着。村长边走边敲铜锣，一边喊道：“各家管事的议事了！”

阿筍知道，村里一定发生了大事。每当村里有大事发生，村长就会这样，一边敲铜锣，一边喊各家管事的到他家议事。

阿筍姓韩，全名叫韩筍，因为大家喊名字有带阿的习惯，所以叫他韩筍的人几乎没有，叫他阿筍的村里人比比皆是。阿筍所在的村，大多数人都姓韩，但村名不叫韩家村之类的，叫野竹林。大家都说是因为村北的一道东西向的小山包长满了野竹子，早在祖先到来前就有，是风水宝地。

野竹林村的历史到底有多久，阿筍不知道，阿娘也没给他说过。

村里的议事活动，他还是比较清楚的。每当村里发生大事，村长就会召集各家当家人到他家议事。现任的村长叫韩老寿，年近六旬，背有些驼，有十三块水田，是村里田地最多的人。他的房子在村里也最大。他家的客厅能挤满整个村的各家的当家人。阿筍小时候经常跟着阿娘去村长家议事。阿娘抱着他坐在角落的地上，听其他人议事，似乎没有说过什么话。反而是阿筍，虽然年纪小，但却感觉村长家议事的客厅十分让人难受。乌压压的挤满了人，大都坐在地上，一些男人身上还散发出很重的汗臭味。说话的人也不多，一个人说完，另一个人说，但总归村长要多说一些话。等阿筍到了五岁左右的年纪，他已不能再忍受这种情况，就不愿待在阿娘身边，并和阿娘说话，闹出一些动静。发生一次，村长不计较。等到第二次，村长就沉下脸来了，厉声说道：“各家以后不许带孩子来议事！”

此后，阿筍的阿娘再去议事，就让阿筍和阿豪一块玩。阿豪和阿筍同年。更关键的是阿豪的娘亲和阿筍的娘亲都来自野竹林村八里外的沟沟营子。

从五岁算起，到今年十二岁，阿筍至少和阿豪已经做了七年好朋友。阿豪父母双全，个头还比阿筍略低些。他们两个在同龄人中都不高。阿筍有些微胖，就被人叫成胖墩。阿豪和他常在一起，就被人株连着叫成瘦墩。阿筍对此有时很苦恼，他阿娘却开解他道，再过几年，长高了就不胖了。再说了，男子汉，不胖不壮，以后力气上不去。

或许再过几年，真的就如此吧，阿筍这样想。

这次村长召集各家当家人议事，不知道是什么事，阿娘现在应该在村长家吧，阿筍不由得又想到这些。

这时候，阳光已经洒满院落，阿筍心里却突然阴暗起来。他离开厨房，站在院子里，让太阳照着自己，竟感觉不到阳光带来的热量。“阿豪不会出事了吧。”他突然想到这一层，又马上否定掉，“不会的，昨天晚上还好好的”。又接着想到，刚才母亲神色紧张地回来，为什么会提到阿豪。

阿筍心里很不踏实，决定去村长家听墙角，希望村里的大事不会与阿豪有关。但转念又想，还是直接去阿豪家好了。他走到阿豪家门前，对着空落落的院子喊道：“阿豪！阿豪！阿豪！”一个人也没有。算了，还是去村长家听墙角吧，阿筍边这样想边向村长家走。

村长家在村的北端，屋后就是野竹林。风吹过时，竹叶、竹林的声响在村长家听得很清楚。但蹲在村长家客厅下听墙角，里面的议事内容也断断续续能听到。

“村里竟发生这样的事。”

“哎！竟发生这样的事。”

“可惜了，多好的孩子。”

“是啊，多好的孩子。”

“这是怎么回事？”

“是啊，这是怎么回事？”

“不会是有什么野兽吧？”

“是野兽干的应该没错！”

“对，应该是野兽干的。”

听到这些话，蹲在村长家客厅下听墙角的阿筍还是一头雾水，不过他还是觉得，也许是别的村的孩子，或者是本村的其他孩子，被野兽吃了，阿豪应该没事。

但很快他的这个想法破灭了。

只听到阿豪的娘亲哭道：“我的孩子啊！我的孩子啊！”照理说阿豪的阿爹才是当家人，他来议事就可以了。现在阿豪的娘亲也在议事的地方，还发出哭喊声，这确定无疑是阿豪出事了，也许被野兽吃了。

“不会的，阿豪不会出事的，昨天晚上，在那个坑里，他还好好的！”阿筍顾不得什么议事的规矩了，他闯进了客厅，向大人们大声喊着说了这些话。

大人们一个个面面相觑，没说什么，阿豪的娘亲也只是用泪眼看了阿筍一眼，就继续抽噎起来。

村长韩老寿开口道：“阿筍他娘，带阿筍离开，这不是孩子该管的。”

阿筍的阿娘从墙角站起身来，拉着阿筍往外走。

当阿筍离开时，他听到背后传来村长的发言：“是不是野兽干的，是什么野兽干的，这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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