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黑，什么都看不见，只见那栋大楼的墙上赫然镶嵌着“公平，正义”。

那个鼻青脸肿扶着腰的妇人坐在凳子上，身上有一股汗味和泥土味，头发肆意地往下掉，落到耳朵上，落到肩上，落到塌着的腰上，落了好多……她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宛如一个受挫的小孩。她说，她在等她的女儿。她没有过多言语，只是时不时的看看手机。

旁边是嘻哈作响的女人一家，女儿拖着荧光色的长裙，很优雅。女婿和丈夫在身后站着，她头发梳的很整齐，穿着褐红色的套装，看起来很利索，时不时地和正警官微笑着。亲和又自信，和大厅一样干净，人称雪肠。

过了很久，一个穿着朴素的姑娘进来了，看到母亲的模样，拉着她就要去医院。

这时一高大威猛，正气十足的正警官一声呵斥，作势就要拉母女到问讯室。那姑娘过去压下正警官威风凛凛指着她好久的食指，告诉他“这手势不尊重，请不要指着”，对方好似瞬间被触发了火气开关，声音更大了。他吵嚷着，要录音，要录像，要姑娘承担责任。什么责任呢？带母亲去医院的责任？还是要求得到对方尊重的责任？

终究还是拗不过，那个姑娘带着母亲去了医院，她抖着，气着，但始终没哭。从医院出来，姑娘长舒一口气，好在母亲的身体没大问题，虚惊一场。她有种如获至宝的欣喜，眼泪滑落到地上，滑到了这暗无边际的夜晚。可是，她不知道，一场激战，在派出所拉开了序幕。

姑娘带着母亲回到派出所，母亲被工作人员带去录口供。她眼睁睁看着那笑容满面殴打母亲的雪肠笑嘻嘻地走进房间，再笑嘻嘻地传出声来，那笑，划破了暗黑的夜，贯穿了镶嵌着“公平正义”的大厅。

接近12点，雪肠问询完了，正警官和另外两个工作人员紧跟其后，弯着腰，将其送出了门。

雪肠边走边嘀咕着：“女儿，我穿这件衣服好看吧。”

“好看好看，很适合你，哈哈…”

……

正警官目送这一家离开，来到姑娘面前，用刚刚指着她的那个食指，指着她说，虽然我和他们认识，但是你放心，我们绝对公平正义。姑娘想说话，他立马用更高的声音盖过去：“你为什么对我们不满意！我们很讲究公平正义！”她沉默了，但她笑不出来。

姑娘也不知过了多久，母亲出来了，工作人员扔了张纸，喊签字。她很犹豫，也很疑惑，更多的是担心。工作人员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跟她说“不签也没关系”，但当她把纸退还的时候，那个正气凛然的正警官白了她一眼，指着她说，不配合工作。

她俩搀扶着出了门，身后空无一人，只有无尽的黑，和无尽的夜，那栋灯火通明的大楼上的字，很耀眼，把俩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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