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章 真面目

御书房。

皇帝景桓看着面前的英俊少年，那双热切自信的眼睛分外熟悉。十二年前，蒋双捷便拥有这样一双眼睛，仿佛世上一切都在掌握中。

这个少年能取代蒋双捷镇守铜门关，对付野蛮而奸诈的月蛮？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蒋双捷嘲讽的眼神。

“皇上，我可以！”钱高俊坚定地道。

钱高俊自认从小熟读兵书，又弓马娴熟，不比镇守西南的吴家少将军差，更不比十六岁三战连败月蛮的蒋双捷差，自己缺少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名扬天下的机会。

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若是他镇守铜门关，绝不会只守不攻，而要勇敢出击，让月蛮人知道谁才是大安最厉害的少年将军。

景桓没问他，凭什么认定自己可以。

这两日，景桓收到了不少折子，都是弹劾蒋双捷对月蛮只守不攻，过于软弱。以蒋大将军的能力，以蒋家与月蛮的血海深仇，应该直捣黄龙，杀到月蛮老家去的，他却不做，为什么？显然背后另有原因。

想起那几位老臣子痛心疾首的模样，景桓不由嘴角微翘。他们都认定自己为蒋双捷蒙蔽，上当受骗而不自知，蒋双捷辜负帝恩，勾结月蛮，出卖大安，罪大恶极。

“证据呢？”当时他只问了三个字。

“证据？人心便是证据！他的所作所为便是证据！十二年前他能三败月蛮，为何十二年来毫无作为？其心可诛！”兵部尚书谭可秀慷慨激昂，一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的模样。

“朕明白了，你们所谓的证据，便是你们的猜测。”

一众大臣还要争辩，景桓一句话将他们顶了回去：“朕需要确凿的证据，明白吗？谭爱卿在兵部多年，熟知军事，从明日起，你便到铜门关，担任监军一职，查个清清楚楚！”

想起当时他们的反应，实在太可笑了，尤其谭可秀，还问大概要去多久。多久？那就要看他自己的本事能呆多久了。

景桓忍不住笑出声来。

钱高俊浑身一震。自己说可以，皇上居然笑了，是笑自己不自量力、妄自尊大吗？自古英雄出少年，蒋双捷能做到的，自己一定也能做到！

他在肚子里迅速遣词造句，准备以最佳理由说服皇上，但皇上只挥了挥手，道：“明日你便和兵部尚书谭可秀一块去铜门关吧。”

这就成了？往后自己便是铜门关主宰了？钱高俊欣喜若狂，扑通扑通磕了几个响头谢恩，欢天喜地出去了。

边关守将交接，怎会如此简单？钱高俊居然连兵符都没问，显然欢喜过了头。景桓扭头看着旁边低眉垂眼的魏公公，发现他嘴边微微有一丝笑意，便问道：

“老魏，今年的莲花茶味道怎样？”

魏公公瞬间冒出一身冷汗，立刻跪地：“回禀皇上，老奴今年不曾喝莲花茶。”

他常到蒋府去，杨老夫人和唐殊送他特制的莲花茶，他一直以为宫内无人知晓，原来皇上早已了然。

“不曾喝，好，朕知道了。”景桓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魏公公佝偻着身子，慢慢倒退着走出，差点绊倒在门槛上。明明已经熟到闭着眼睛都能倒走的路，今天却出了意外，原来，自己以为的熟悉，并没那么熟悉啊。

魏公公走后，暗卫来报，长公主身边侍女以寻找长公主为名，请了太后懿旨，先后出宫，居然真的只是游走京城四周，查探长公主平时喜欢游玩的地方，与蒋家并无直接接触，后来有两个侍女买了马，直奔西北。

阿狸最重视的是蒋双捷，之前丢下他直奔西北，已经奇怪，她的侍女也不管蒋双捷，更奇怪。

联系之前她被自己训斥时候怒气冲冲的模样，景桓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难道她已经不喜欢蒋双捷了？

但很快他又摆脱了这个荒谬的想法，数年的陪伴十二年的思念，不是说断就断的，阿狸之所以不顾一切直奔西北，背后一定在捣什么鬼。

他令暗卫继续盯紧长公主及其侍女，还有蒋家，如果有何异常，立刻来报。

至于雅鹿王子，奇怪的是，直到目前，还未查找到他的下落。按道理他一脸络腮胡子异族人长相，一旦出现应该很引人注目的，比如云来客栈的老板伙计便对他印象深刻。

但暗卫偷偷查遍了蒋家附近及周围客栈、店铺，就连福田院、土地祠、城隍庙、破庙也一一找过了，都无人再见到这样一个异族人，仿佛他出了云来客栈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景桓盯着暗卫：

“如果他把胡子剃掉了呢？你们见过他真面目吗？”

暗卫陡然瞪大眼睛，冷汗湿透了后背衣衫。对，之前云来客栈老板伙计印象最深刻的便是他一脸络腮胡子，如果他把胡子剃了呢？甚至可能络腮胡子根本就是假的！

他就地跪倒：“皇上恕罪，微臣——”

“行了，去把他揪来！”

明霞宫。

蝉声阵阵，一阵高一阵低，叫得人心烦意乱。德妃一脸平静，坐在树荫下刻桃核。阳光透过树叶，照在她手中的桃核上，星星点点的光和阴影，让本来就凹凸不平的桃核更加难刻。德妃手中的小刻刀却很平稳，每一刀都去了该去的地方。

宫人来报，仁寿宫又送东西来了，德妃蹙着眉头，站了起来。

这两日因皇帝驾临、德妃受宠，明霞宫瞬间一洗往日荒寂，宫人太监奔走不已，将整个宫殿打扫得干净明丽，就连地上的杂草、掉落的桃子，也一一清理掉了。

景桓让人送了三回礼物，太后、皇后和其他妃子纷纷往这里送东西。

太后早上才赐了四色糕点，怎么又遣人来了？恢复盛宠，对她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

来的是一名十三四岁的小宫女，道自己本是永安宫长公主身边的人，方才往仁寿宫送点心，太后娘娘用了说好，道德妃娘娘也喜欢桃酥，吩咐转送明霞宫。

德妃眉头又是一皱。

长公主突然离宫，永安宫自然打乱，这紧要关头，侍女们怎么还有心思给太后送点心？送的还是自己和太后都喜欢的桃酥。

德妃只想到一点，永安宫宫人要见自己，又不好直接来明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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