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章

南宫策左手挥出煞气，将千羽吊在半空中，他哈哈大笑：“你们的死期到了。”

赤红色的血液从千羽额间溢出，缓缓流向柳长云，千羽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变得越来越模糊。

一声巨响从天而来，凛冽寒气破开水镜，众人只见四周水汽如同镜面破成千万片。

千羽原本晕乎乎的脑袋瞬间清醒了，她看向面前挺拔的男子，不可思议的笑了出来。

一人一剑，如同山峰海啸。

百里玄明接住从空中坠落的千羽，对她道：“怎么样？”

千羽摇摇头，百里玄明的手将她的胳膊握的紧紧的，似乎是害怕她再一次消失在他的面前。她道：“不妨事。”

沉玉扯着嗓子：“爹，你终于来了。”

百里玄明看了眼地上恢复兽身的沉玉，面色如常，“我说过，外面很危险，你还不信。”

沉玉没想到这个时候百里玄明还要教训他，嘟囔道：“我们明明是被裴姑姑害的，这次我都没下山，可赖不着我。”

百里玄明眼神一暗，自然是想明白其中的缘由。他看向千羽，“裴洛绾勾结南宫策，玄剑宗不会放过她。”

千羽不想理会他们玄剑宗内部的事，闻言只是淡淡道：“眼前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南宫策在一旁冷眼看着三人对话，此时千羽被救，他的目光自然是移到了沉玉身上，沉玉此时也察觉到了南宫策不怀好意的目光，大惊道：“爹，救我。”

南宫策一个龙爪手瞬间抓住沉玉，而一旁的百里玄明只比他迟了半步，察觉到南宫策的意图，百里玄明转而攻向南宫策，两人速度极快的过了几招，百里玄明因顾忌到沉玉，不能放开来，所以南宫策更是有恃无恐。

百里玄明停了剑招，冷声道：“放了沉玉，我跟你打。”

南宫策冷笑一声，道：“你以为我傻吗？”

见南宫策油盐不进，百里玄明虽然面上冷静，但心里还是着急起来，千羽拉住百里玄明，对他使了使眼色，而后对着南宫策道：“你难道不知道，若用凤凰血令人起死回生，只能从一而终，简单点来说就是，你刚才用了我的血，如今再用沉玉的血，柳长云只能暴毙而亡，根本起不了作用。”

南宫策迟疑起来：“我不信，古书上并没有如此说法。”

千羽道：“你是凤凰，还是我是凤凰，难道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用吗？”

千羽说的笃定，南宫策明显相信了，可是他还是紧紧卡住沉玉的脖子。

南宫策掐住沉玉向后退了一步，死死盯住千羽，此番如此境地，他也只能拼死一搏，“你，”他对着千羽道，“走过来，他，”南宫策冷冷看向百里玄明，“百里玄明你若是敢动手，我就将你儿子杀了。”

百里玄明蹙眉，他紧紧握住碎雪剑，却不再上前一步。

可是他不能让千羽去换沉玉，他不能。

所以他挡在了千羽面前，道：“你不能去。”百里玄明的目光痛苦，无奈，仿佛她这一去，就永远不再回来。他拉住她的手，眼中深情再也藏不住，“千羽……”

千羽抬手捂住他的嘴巴，不让他将剩下的话说出来，她清浅一笑，如同三月春花：“百里玄明，我不知道十五年前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可是……”千羽突然抬起头，以嘴型示意百里玄明。

只一瞬间，两道光芒瞬间飞向南宫策，千羽虽然在如此境地，灵力流转困难，但她还是以全身妖力将沉玉从南宫策的手中救出，百里玄明挥剑斩断南宫策的退路。

沉玉从南宫策手中脱困后勉强化作人身，可是全力一击的千羽却倒了下去。

倒下去的瞬间，她只能看到澄碧的水波剧烈的波动起来。

沉玉将千羽扶了起来，着急道：“姑姑，姑姑，你怎么样了？”

千羽安慰他道：“没事，我没事。”

空气中那股熟悉的灵力，令她高兴起来，她喃喃道：“哥哥，是我哥哥。”她看向远处与南宫策缠斗在一起的百里玄明，瞬间明白了。

清风拂面，万物复生。

青光汇聚，渐渐化为一个人身。

正是青霄，此时的青霄早已不是一个灵魄，而是实实在在的复生了。

千羽看着面前活生生的青霄，喜极而泣，“哥哥，你终于活过来了，我终于可以给常湖他们一个交代了。”

千羽边说边咳，刚才救沉玉时已是耗费了她大半的灵力，此时早已支持不住，青霄走到千羽面前，亦是感慨：“妹妹，没想到再见面时会是这样的局面，不过，此时不是叙旧的时候，还是先解决这个祸害。”

青霄加入战局，他本是妖王，妖力深厚，虽然复生不久，还未与身体完全融合好，但与百里玄明一起对付南宫策还是绰绰有余。

沉玉扶着千羽，心中有许多话想说，但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耷拉着脑袋，间或担心他父亲。

千羽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道：“别担心，我哥哥跟你爹一起，这南宫策保准是跑不掉。”

沉玉点点头，并不言语，今日所发生的一切早就超过他的想象，他如今也不知道自己是人是妖，脑中头绪乱入，只愣愣的看着一旁的战局。

南宫策如今已是下风，他给柳长云所设的结界早就松动不堪，千羽对沉玉道：“带我去柳长云那里。”

沉玉扶着千羽来到柳长云面前，只见柳长云浑身上下泛着淡淡红色光芒，而他心口处的那一魂一魄正发着光。

千羽的凤凰血令柳长云的身体恢复成活人的状态，而此刻正是关键时候，他的魂魄脱离身体太久，若是此刻无法与身体融合，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百里玄明一剑将南宫策钉死，南宫策浑身煞气陡然散掉，他遥看着柳长云的身体，口中鲜血直流。

“师……师兄！”

南宫策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青霄顺着南宫策的目光看向圆台上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缓缓走了过去，这短短的几步路却早已过了百年。

青霄开口唤道：“长云！”

只见柳长云心口处的魂魄自听见青霄的声音后迅速飞了出来，化成一个人影，人影清淡，正是柳长云的模样。

“见你安好，我总算可以放心去了。”柳长云轻笑看向青霄，如同百年前那般。

青霄也是一笑：“那日一别，恍如昨日。”

两人之间都是淡淡的，可彼此都知道，他们曾是知己，以后也永远都是知己，该说的不该说的尽数淹没在一笑中。

千羽见柳长云魂魄即将消散，不忍道：“柳长云，你既然受了我的血，为何不复生，你与我哥哥依旧可以畅游天下。”

柳长云淡笑着摇摇头：“我是已死之人，南宫策虽令我一魂一魄久留人间，但这不是我所希望的，今日得见青霄，心愿已了，我该走了。”

千羽又看向青霄，“哥哥，他就这样走吗？”

青霄虽然心中痛极，但他不是南宫策，他道：“长云，我已召唤了鬼界鬼差，他们马上就去带你赴黄泉。”

柳长云笑道：“好极。”随后他又道，“青霄，你就一直看着我走好吗？”

青霄点头：“好。”

百里玄明解决了南宫策，走到千羽身旁，沉玉见百里玄明过来，很是识时务的让出了位置。

鬼差很快就过来，取了锁链就要将柳长云拷上，青霄对他们道：“我与你们鬼君是好友，此人是我的知己，不必用锁链了，他会跟你们走的。”

黑白无常两鬼左右看了看，想了想后就听从了青霄的话，对着柳长云道：“走吧。”

柳长云跟上黑白无常的脚步，走了几步后，又回身看了青霄一眼：“青霄，与你认识我从未后悔。”

青霄看着他回道：“我也是。”

青霄目送着柳长云的魂魄随着鬼差越走越远，而后消失不见。

南宫策已死，道门又恢复成往日的模样，妖界跟妖界重新签订和平约定，妖主千羽约束妖众，令妖族不得随意伤害人类，玄剑宗宗主百里玄明将南宫策所作所为大白于天下，令天下人为之诧异，随后他本人先发声明，言之天下众生皆是天地生灵，人与妖应平等相处，不分上下。

沉玉因着那一遭受伤突破禁制，得知自己是妖身，虽然此时回了玄剑宗，心中却还是有诸多疑惑，这日，他来到雪庐中，正好瞧见了百里玄明正准备出门，立马上前问道：“爹，你去哪里？”

百里玄明这日只穿了普通的白衫，却依旧英俊挺拔，他看了看沉玉，难得的给了他一个笑脸：“我与妖主的协议已经达成，我正准备去妖界。”

沉玉见百里玄明面有喜色，心中想法脱口而出：“千羽姑姑其实不是姑姑，对不对？”

沉玉本就聪明，那日在洞中所发生的一切他都知道，虽然回了玄剑宗后他再未现过妖身，但他身体明显好了许多，修习灵法也愈加畅通，只不过他一向与他父亲不太亲近，所以这几日也不曾来找他父亲。

百里玄明看着沉玉，见儿子这几日似乎是长大了不多，他的眼中不禁露出欣慰的神色来，他知道沉玉所问的是什么，“对，千羽是你的娘亲。”

见百里玄明如此明白的说出来，沉玉倒是沉默了片刻，怪不得与千羽姑姑相处时分外觉得亲切。可是他还是有许多的遗憾，为什么她在他十五岁的时候才回来，为什么他小时候需要娘亲的时候他不在。

百里玄明像是知道沉玉心中所想，道：“她并非不想回来，只是她受了伤睡了这些年，你看你们上次被南宫策困住，她那般维护你，你难道心中没有感觉？”

沉玉道：“我自然是知道她对我的好，只是一时不习惯罢了。”

千羽自那次受伤后就回了妖界，沉玉心中也是十分挂念他，见百里玄明正要前往妖界，便道：“父亲，我与你一起去找娘亲，她见了我们一定很是欢喜。”

百里玄明见沉玉如此说，嘴角不由得抽了抽，他其实并不愿意沉玉与他一起过去，千羽不记得以前的事，那日送她回妖界后，他又去过妖界几次，都被拦了下来，可见千羽并不想见她。只是这次他发消息过去时，千羽才有所松动，言他可去妖界与他商议盟约之事。

看着沉玉如此喜悦，他倒不好打破他的幻想，“嗯，那一起去。”

父子两人御剑至尧城两界山结界处，果见两界山外有妖族人在外等候他们。

黑泽见两人同来，并不意外，道：“宗主与小公子随我一起觐见主上。”

千羽此时已经下了殿，正在她的寝殿明光阁中。

三人刚到殿外就听见了青霄与千羽说话的声音，见门外有客人来，青霄也不客气，对着千羽道：“反正也不是外人，一起进来说吧。”

青霄自那日后，与千羽一起回了妖界，千羽想着他既然已经回了，这妖王之位自然是应该他来做，只是这青霄经过这一番事故后，不愿再待在妖界，况且他看见千羽将妖界治理的很好，他内心很是欣慰，直言这个原本需要他呵护的妹妹如今长大了。

“千羽，你妖王自然还是你做，”青霄道，“长云曾说他最大的愿望是与我一起游历天下，如今他虽然不在了，但不是还有我，我喝到美酒时自然是他喝到了，我看见美景时自然他也看到了。”

千羽自是知道柳长云是他的心病，她也不勉强他，只道：“哥哥还是要记得回来。”

青霄笑道：“有好酒时自是不会忘记给你的那一份。”

百里玄明与沉玉两人进了明光阁，见青霄也在，双双作揖。青霄也回了礼，见到沉玉是不免笑道：“你这小子，见了舅舅也不叫一声。”

沉玉看了千羽一眼，很是识时务的叫了一声：“舅舅。”

青霄见百里玄明与千羽似是有话说，拉了沉玉朝外走去：“你那日才刚现出妖身，这一身的灵法修习的还不精粹，我给你看看。”

沉玉看了一眼百里玄明，眼中带着询问，百里玄明朝着他点点头：“去吧。”

室内陡然静了下来，百里玄明倒不知怎么开口，还是千羽先道：“百里宗主，道门与妖界达成如此协定，必定会造福人妖两界，到时候你可是前途无量。”

百里玄明对这些虚名并不在乎，见千羽一味地说协定之事，心中有些不好的想法，果不其然，千羽又道：“此事业已商议好，百里宗主何必亲自前来确定。”

百里玄明不解的看着她，口中道：“千羽，我过来不是与你说这些的。”

千羽明知故问：“那你是要说什么？”

百里玄明看向千羽，眼中浓浓的情愫再也控制不住，“千羽，自你走后，我无一日不思念你。”

从镜湖回来后，小白与黑泽将过去十五年前所发生的事都与千羽说了，千羽自然也知道了自己与百里玄明之间的种种往事。但是知道与感同身受还是有区别的，她到现在还不能相信自己已婚的身份跟从天而降的那么一个儿子来。

千羽道：“过去我都不记得了，你还是请回吧。”

百里玄明沉默着看着千羽，看着千羽浑身都不舒服起来，她转过身，故意不看他。

百里玄明收敛了情绪，淡淡道：“不日便是妖界的祈月节，听闻此节是妖界盛况，我出身人间，未见过妖界节日，不介意我再叨扰几日吧，等过了祈月节我便回玄剑宗。”

见百里玄明不再纠缠过往之事，千羽心中也是舒了一口气，可是另一种情绪却慢慢滋生上来，她笑着看了看百里玄明，道：“自然不介意，祈月节可是我们妖界的重大节日，当日百里宗主可是要好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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