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回 开封城宣道设计 杏花营众人表演

中秋前夕，东南饶国的使团来到了开封。鉴于其正使是邢华的亲兄弟邢实，宋启愚特意让礼部侍郎欧阳亮和礼部郎中纪国正主管接待工作。

八月十五当天，公义王在宣德殿接见了邢实，并替皇帝颁旨正式册封邢华为东南执政。待礼仪行完，邢实接了圣旨，宋启愚离开摄政王座，走下御阶，笑着说道：“你主愿奉大周为正朔，真是深明大义。从此，我中原与东南可免动刀兵，和平共处。此乃天下人之福啊！”邢实躬身拱手说：“小使代兄长感谢天朝册封。小使也替东南的百姓感谢公义王的成全。”宋启愚呵呵一笑说：“邢大人客气。贵使既是邢执政的亲弟弟，又辛劳了这许久，朝廷也该对你有所封赏才是。来人啊，取冠冕印绶来。”从事毕恒赶忙捧着预先准备好的托盘，躬身走上前来。宋启愚和蔼地说道：“本王已表奏天子，授予贵使太子少保衔，以示我大周对阁下的器重。”邢实简直有些受宠若惊。他赶忙跪倒磕头说：“小使此来未立殊勋，怎敢当公义王如此厚赏！”宋启愚又是一笑说：“邢少保乃青年才俊，自然当得这小小的恩赏。再说‘天子赐，不可辞’。邢少保尽管领赏谢恩便是。”邢实的心里既激动又感动，在说了几句客套话之后，他磕头领受了封赏。宋启愚把邢实拉起来，和颜悦色地说：“本王此生最敬佩英雄豪杰，对邢执政自然也是非常仰慕。故此，本王诚心邀请邢华执政在方便的时候到京城来，我们共商兴旺天下的大计。邢少保以为如何？”邢实的脑筋转了转，赶紧推脱说：“公义王的盛情，邢实代兄长致谢。只是，江南尚不太平，我主恐一时无法抽身。但我东南效忠天朝的心却是赤诚的。小使在此也向公义王保证，只要我兄理政得暇，定然准备厚礼前来朝见。请公义王暂时担待。”宋启愚又笑了笑说道：“区区小事，不必放在心上。”他又转脸对欧阳亮和纪国正说：“欧阳侍郎、纪大人，邢少保是头一次到东京来，你们一定要招待好他。嗷，对，还有咱们的老朋友副使侯从大人。所有他们感兴趣的地方，你们都可以带着他们去，不必再请命。咱开封周围的名景秀色，你们也尽可带着邢少保逛一逛。总之，要让邢少保和使团的人生活舒心，出入自由，宾至如归。”欧阳亮和纪国正急忙跪地施礼说：“下官谨遵公义王谕令。”

过了几天，根据安排，邢实和侯从随着欧阳亮和纪国正往京西的杏花营考察水车工坊。一行人坐着马车行进在宽阔笔直的大道上。邢实无限感慨地说：“这开封城不愧是帝都啊！我们离京将近二十里了，道路还是这般平坦扎实。”欧阳亮赔着笑说：“邢少保不知，这路也是去年刚刚修缮的。若在几年前，莫说是这里，就连城圈外面的大路也是泥泞坑洼、颠簸难行啊。”前面的纪国正插嘴说：“咱们公义王自摄政以来就经常说，只要把路修通了，物资的流动自然顺畅，财富的周转自然快速，国家的税收自会增长，百姓的生活也会改善。所以，这一年多来，工部和户部遵照公义王的命令不但大力加强基础设施建设，还统一了道路、车辆等事物的标准。就以这条大道为例，主路的路基用石条铺设，结实耐用。而工程的建设，又给十几万流民提供了工作机会，社会治安也有了保障，可谓一举数得啊。”邢实不住地点头说：“公义王的经济才能确是世间罕有。邢某很是佩服。”他又转头对后面的副使说：“上次侯从大人回去后，曾将汴梁的繁华讲给我家主上听，我当时还以为他在吹牛，现在看来，侯大人说的不假啊。”侯从拱手笑着说：“下官在主上和殿下面前只敢如实禀告，可是不敢虚言邀宠啊。不过，这还要感谢公义王和欧阳大人、纪大人以及王大人能够对我们这些外臣以诚相待，不居高临下，不轻侮疏离。”欧阳亮向着京城略一拱手说：“我家公义王和平收服江南的心思从来没有改变过。此前，王爷还一再要求礼部细心安排使团的接待事宜。我等又怎敢违误王爷的意志呢？所以，邢少保有什么要求，尽管放心大胆地提出，欧阳亮自会认真替贵使想办法落实。”邢实又笑了笑说：“有劳，有劳。邢某感激之至。”

到了马家河畔，欧阳亮指着前方的一大片水车，自豪地说：“邢少保请看，这是我家公义王在任职工部时所建的第一座工坊。当时，这里只有六架水车，而如今这一带的水车超过了七十架。工坊的业务也由磨面、制粉扩展到了灌溉、制陶、烧砖等领域。”邢实显然是被眼前热火朝天的生产场面吸引住了。他匆匆跳下车去，疾步走向那一座座冒着白烟的砖房。他用手抚摸着晾晒场上一挂挂新出的腐皮和腐竹，高兴地说：“江南的河湖更多，要是也能建上几十座这样的工坊，那产出的价值岂不更大吗！”随后，他又走进附近的水车磨房，向那里的工匠了解水车的工作原理和制造过程。待出来后，邢实一边向下一座水车走，一边问道：“欧阳大人，邢某有个不情之请，就是希望能从中原带几位能工巧匠回东南去，不知公义王可否答应。”欧阳亮微笑着说道：“以公义王的为人，贵使的请求应该没有问题。”旁边的纪国正却摇头说：“若在平常，这是件小事。不过，邝玄老大人过世不久，我朝的这些水车工匠全都算是他的学生，孝期未满，这恐怕还要请示一下公义王才行。”邢实唏嘘道：“没能见到这位器械奇才，真是我的遗憾啊！”

在钻进下一座工坊时，邢实抽了个空子，低声对侯从说：“工坊的产出实在是太诱人了。你派人去跟那些工匠联络联络，看他们有谁愿意到江南去。哪怕就是重金收买，我也愿意。”侯从赶忙点头说：“明白了，卑职这就派部下去招揽人。”

将近午时，一行人出了水车工坊，打算先到驿站用些饭食，再接着考察其它工坊。他们正在大路上行进，却见迎面奔来一哨人马。为首的白袍少年跨骑红马，意气风发，显得很是扎眼。纪国正赶紧叫停了车队。欧阳亮一边往车下跳，一边解释说：“邢少保不知，此为公义王的二公子，性情豪爽，行事乖张，我等可是不敢开罪呀！”纪国正也说：“此子深得公义王喜爱，贵使对他不妨恭顺些。”邢实微微一笑说：“既如此，那我等外臣也该下车迎迓一下这位公子才是。”

马队很快到了眼前。宋承宸急勒战马，嘻嘻笑了几声，说道：“这不是欧阳大人和纪大人吗。上次你们送我的礼物没过几天就被我爹给收回去了。我爹还说，东南国主的馈赠属于国家，不该变成个人的私产。你们啊，下次再有什么好东西，悄悄给我，千万可别让我爹知道。”欧阳亮陪着笑说：“二公子莫气。都是愚兄虑事不周，才给公子惹了麻烦。”纪国正也一拱手说：“二公子的话，下官记住就是。不过，公义王严于律己，确为我辈学习之楷模。”宋承宸却不耐烦地打断他说：“得得得，你别在我这儿唱高调。你就说啥时候再给我弄几套景德镇瓷器吧。”邢实一听，觉得有缝可钻，当即躬身作揖说：“外臣邢实见过公子。若公子不嫌弃，外臣这里正好有几件好瓷器，可送与公子把玩。”说着，他便示意侯从去车上取礼物。宋承宸似突然注意到还有外人在场，收敛了嬉笑，轻咳了两声，问道：“失礼，失礼。欧阳大人，这位是？”欧阳亮赶忙回答说：“二公子，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东南之邦的特使，也是东南国主的兄弟邢实大人。”他又转头对邢实说：“这位英俊少年就是公义王的二公子。我家公子喜诙谐，爱交友，与我等私交笃厚，故而，才与我们嬉闹！”宋承宸坐在马上轻轻抱拳说：“噢，原来你就是邢华的亲弟弟呀，我爹给我提到过。宋承宸有礼了。”邢实接过侯从递来的礼盒，双手捧过头顶，说道：“二公子，外臣随身正好带了件越州瓷还有几块田黄把件，虽不敢说价值连城，但也肯定比普通物品珍贵，还请公子赏收。”宋承宸眨巴着眼睛，小声问纪国正：“田黄石我知道，可这越州瓷是好东西吗？”纪国正凑过去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宋承宸一边翻身下马，一边笑逐颜开地说：“想不到，还是宝贝。来人，收着。等回去了我再好好把玩。”待从人接了礼盒，宋承宸上前拱手说：“邢少保，本公子也不能白要你的东西。眼看就是中午了，我请你们到我父亲的京西行辕用酒饭。正好，我上午在猎苑打的有鹿和野猪，用来招待你们，也算我的回礼了。”欧阳亮微皱眉头，伸手阻拦说：“二公子，行辕乃是军事重地，没有公义王的话，我等不能进入啊。”纪国正也贴上去说：“公子，我们中午的行程已经安排妥当，不如改天再由二公子做东。”岂料宋承宸却有些火了。他瞪起眼睛说：“不就是用行辕的地方吃顿饭吗，又不是没这么干过。我的脾气你俩还不知道吗？都去，都去，没啥大不了的。”邢实一方面想巴结巴结这位少不更事的公子，另一方面也想看看周朝的军事设施，便抱拳拱手说：“既然公子热情相邀，外臣悉听尊便。”

两队人马绕过几座丘陵，很快便来到了一大片军事建筑外面。宋承宸对手下人吩咐道：“去传令，叫他们打开东辕门，在后厅备酒设宴。”而此时，马车里的几个人各怀心事。为了缓解气氛，邢实挑起大拇指说：“二公子确实豪爽，可被称为少年英雄啊。”欧阳亮和纪国正无法反驳，只好苦着脸附和道：“是啊，豪爽，少年英雄，少年英雄。”

待进了辕门，上了台阶，宋承宸得意地说道：“这座行辕占据高点，视野开阔，有五进院落，周围十里都可以扎营，是我爹任枢密使时亲自督建的。”他转身指划着远处的草场说：“那里是西湾马场，有良马七千匹，可以随时给禁军补充座驾。唉，邢少保，我猜你们江南不会有这样大规模的马场吧。”邢实心里暗叹周军骑兵的实力，嘴上却恭维道：“是，是，二公子所言不差。从古至今都是‘北人乘马、南人驾舟’，鄙国确实没有这等实力。”宋承宸领着众人来到大堂前，又说：“这里是我爹点兵派将的地方。有几次，他搞训练，我藏在厢房偷看。啧、啧、啧，那阵势，几百员将佐连院子里都站满了。邢少保，你们那里有这么多兵将吗？”邢实陪着笑脸说：“不怕二公子笑话，鄙国地域狭窄，人口稀少，哪能跟天朝相提并论呢！”宋承宸嘻嘻一笑说：“我就说吗，咱大周是古今第一强国。”他又略显无奈地说：“只可惜我爹不许我随便进大堂，不过吗，这里面也确实没啥可看的，咱们不如直接往后走。”

转过了一道院墙，宋承宸高声叫道：“吕品，吕品。”“在！”一个年轻军官应声从旁边的屋子里跑了出来。宋承宸吩咐道：“我打的那些野物都交给你，让厨师好好烧些菜来，小爷要招待贵客。”吕品赶紧赔笑说：“小爷放心，咱老吕别的本事没有，但这吃上我管保给您安排妥帖喽。”宋承宸戏谑道：“行，吕品，你这家伙自带五张口，要是不会吃呀都对不起你的名字。”邢实哈哈大笑说：“吕品，还真是五张口，不错，是个好名字。”看二公子正在兴头上，欧阳亮、纪国正和侯从插不上嘴，只能陪在一旁尴尬地嬉笑。宋承宸收住笑容说：“老吕啊，不调侃你了。今天多出来的野味，小爷都赏给后勤处和营务处的弟兄们了。”吕品得了这个台阶，赶紧抱拳拱手说：“末将代行辕将士感谢二公子赏赐！”

又过了一道门，宋承宸指着侧方的几间大屋说：“那是我爹读书休息、思考战法的地方。他老人家有时也会在杏树下面练练拳脚。”邢实点头称赞道：“公义王文武双全，谋略过人，真是天神下凡啊！”宋承宸撇撇嘴，骄傲地说：“那是。我爹要是普通人，怎么能开创一个新时代呢！请吧，我让他们把席面摆在后厅里了。”说完，宋承宸也不让人，第一个昂首挺胸走向了后院。

待来到后厅，邢实借着上厕所的机会，低声吩咐侯从道：“本将看这宋承宸年少气盛、喜恭维，又没什么城府，咱得想办法从他嘴里套出点机密来。一会儿吃酒的时候，咱不妨多敬他几杯。你专管陪着欧阳大人和纪大人，我见机行事，争取跟他单独谈谈。”侯从点头应诺说：“卑职明白。”

没过多长时间，酒宴摆下。邢实看着满桌的菜品，啧啧夸赞道：“二公子真是性格豪爽，为人仗义呀！你看看，这一大桌子，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草里跑的，珍馐美味应有尽有；再闻闻这味道，酸甜苦咸麻辣香鲜，气浓味厚，勾人食欲。邢某本以为自己见过世面，但一看今天这阵势，我真是虚活了三十年啊！来来来，邢某先敬二公子一杯，以感谢公子热情相待。”宋承宸被吹捧得有些飘飘然。他洋洋自得地说：“要是不好，我会带你们到行辕吃酒吗。来，我先干为敬。”说着，他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邢实又给宋承宸满上，接着说：“少王爷不嫌外臣卑微。邢某再敬少王爷一杯。”宋承宸先喝了酒，嘻嘻一笑说：“我也觉着跟邢少保一见如故。还有，这个‘少王爷’的称呼蛮顺耳，我喜欢。”邢实接着给宋承宸斟酒说：“少王爷，这第三杯酒不光是敬您，邢某还想邀请少王爷在方便的时候到江南去。我保证让您游遍东南的美景，吃遍江南的美食。在这一点上，纪大人是可以作证的。”宋承宸兴奋地说：“太好了！我从小就喜欢到处巡游，惩恶扬善，这江南我是去定了。”这时，欧阳亮伸手拦住宋承宸说：“二公子，这杯酒就由我来代饮吧。公义王交代过，不许你贪杯。”还没等邢实反驳，宋承宸先不乐意了。他瞪眼说道：“不就是一杯酒吗，你少拿我爹来压我。”他喝完了酒，又说：“我又不是小孩子。再说，我爹象我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跟着太爷爷去过两次柔然了，他喝酒比我还凶呢。”欧阳亮显然是有些怕这位二公子，略一拱手说：“公子莫误会，我只是想让您先尝尝这些菜，以免空腹喝酒伤了身子。”纪国正也打圆场说：“是啊，是啊。我家二公子确实是少年豪杰。咱们不妨边吃边聊……”

几个人推杯换盏，宴饮起来。过了半个时辰，脸已通红的宋承宸突然把桌子一拍，喝道：“我说怎么缺了点滋味，原来是这酒不好。”欧阳亮笑着说道：“公子啊，这可是三十年的杜康，极品好酒啊。”宋承宸嘻嘻一笑说：“你，你们不知道。我爹的房间里藏着五十年的汾，汾酒，我去拿些来，给你们尝尝。”纪国正愣了一下，赶忙制止说：“王爷的爱物，我等可不敢偷饮。再说，这酒……”邢实装作微醺，打断他说：“纪大人不仗义。以少王爷的侠士风骨，说出的话怎么可以收回去呢！我支持少王爷。最好多拿些来，也让我们享享口福。”宋承宸站起来，身子微微晃动了一下，边往前院走边说：“你们等着，我去给，给你们拿。”邢实就事跟了过去，还笑嘻嘻地说：“少王爷，我陪您去。”而侯从则端起酒杯挡在欧阳亮和纪国正面前，说道：“欧阳大人，纪大人，我侯从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您二位在汴梁对侯某的接待和帮助，侯某永远记得……”

来到前面，宋承宸推开邢实的搀扶，一头撞进了宋启愚的办公处。他先在桌案下面摸索了一圈，手托腮帮说：“咦，咋不在这儿了。那，肯定在，在柜子里。”说着，他又往墙边的几口大柜扑去。此时，邢实也跟到了桌案前。他用眼睛往左右一踅摸，没发现什么文书。他又转到沙盘前，还是没有任何机密。正失望间，他猛一抬头，却被挂在墙上的一幅画像吓出了一身冷汗。邢实心中暗叫：“这画的不是谭文元吗？简直惟妙惟肖呀。他的画像怎么会出现在宋启愚的房间里？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找到了！”宋承宸的尖叫声又把邢实吓了一跳。他转过头去，慌张地应道：“啊，啊，找到，什么，噢，酒，好酒，好酒。”宋承宸抱着一个小酒坛摇晃着走到太师椅前。他乜斜着眼睛看了看邢实，说道：“你，找什么？鬼头鬼脑的。”邢实听了这话，心里非常紧张。但为了破解疑惑，他还是大着胆子问道：“少王爷，公义王的房间里为何挂了这么多人像啊？”宋承宸一屁股坐到太师椅上，懒洋洋地说：“哦，这十二位将帅都替我爹立了大功，将来，将来都是要进贤良祠的。你看这边，头一位是我席军民席大叔，第二位是，是我吴襄吴大叔，还有段卫国段大叔。”他又手指着身侧的几幅画像说：“这是毛迪参军，这是伍名大将军，还有这个，这个是申鲤大将军，我爹常说，人要成就一番事业，必须有几个得力的帮手。”邢实很想证实自己的猜测。他眼珠一转，故意指着谭文元旁边的画像问道：“这位将军仪表堂堂，威风凛凛，不知是何人？”宋承宸脱口而出：“你连我四舅都不认得。那是韩德明大将军。他对我可好了。”邢实又指着谭文元的画像问：“那这位呢？”宋承宸眨巴着眼睛想了想说：“他，我没见过。听我爹说他叫谭，谭什么来着，反正是在长江边驻守的。噢，对了，我爹还给他在西大街修的有府第呢！”邢实又问道：“其他将军少王爷可都认得？”宋承宸嘿嘿一笑说：“就那个谭什么还有司马焌、杨宪我没见过。唉，这人，啊，对，他叫谭文元。”

邢实听到这个名字，犹如五雷轰顶，腿都有些发软。他尽量克制住自己的心绪，强装镇定说：“难怪公义王能够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原来有这么多人才帮衬。”宋承宸挺胸仰脸说：“我爹跟他的将佐们那叫真心换真心。每到了年节，这，这些位大将给我爹送的礼物都能堆起一座宝山来。就拿这间屋子来说，金丝楠木桌是司马焌送的，镶七宝弯刀是席大叔给的，还有这蜀锦、云锦、砚台都是部将送给我爹的……咳，扯远了，说这些怪没意思的。走，走，咱还接着去喝酒。”说着，宋承宸站起身，迈步就往屋外走。邢实一边打着哈哈说：“嗯，嗯，好好，咱们喝酒，喝酒。”可他的眼睛却始终盯着桌上的云锦摆件。因为他发现在这幅云锦的左上角绣着“时望所归”四个字，而那绣字竟真是出自谭文元之手。这时，已经走到门口的宋承宸又返了回来，嘴里还叨念着：“什么记性，五十年的上等汾酒都忘拿了。”邢实赶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附和道：“啊对，少王爷，酒，我来拿，我来拿。”

接下来的宴会对于邢实来说，简直就是煎熬，他的眼前不断浮现出画像上谭文元的样子，他不敢想象这位封疆大吏反叛的可怕后果。

酒席又吃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告结束。欧阳亮看宋承宸已露醉态，害怕公义王怪罪，于是提出让纪国正护送邢实先回驿馆，而他则留下来服侍二公子小憩。邢实也想早些回去商量对策，便跟宋承宸和欧阳亮道别后，快速离开了行辕。

回到驿馆的时候已是申末，邢实心急火燎地把侯从叫到跟前，低声命令道：“你带上两个可靠的人到西大街去，打听一下谭文元府第的具体位置，不要暴露身份。”侯从大惊道：“谭大将军！他在开封城怎么会有府第呢？”邢实赶忙制止他说：“你小点声。我在宋启愚的房间里看见了谭文元的画像和他送给宋启愚的礼品，这说明他很可能已经背叛了国主。且宋二公子无意间还说宋启愚给谭文元修的有大宅。我这一下午心里一直惴惴不安。咱得赶紧核实情况，要不然，咱江南就被人给出卖了。”侯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随压低声音说：“大人莫急，卑职这就去调查。”

很快，侯从便在西大街附近的官帽胡同找到了谭文元的府第。为了核实清楚，侯从还特意摸到了府邸的后门探看情况。就在他东张西望的时候，一位手提竹篮的妇人来到了角门前，拍响了门环。不大一会儿，角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名杂役伸头说道：“蓝二家的，回来了，正等你吃饭哩。”侯从赶忙跑上前，拱手笑道：“这位大姐，这位兄弟，小人口渴难耐，可否讨碗水喝？”妇人看侯从文质彬彬，便答说：“咳，一口水不值啥。你等着，我去给你取。”说着，女人便进了角门。侯从利用这个空当，对杂役说道：“这是哪位大人的宅子，可真气派呀！”杂役傲气地一拔胸脯说：“这是即将升任长江巡阅使的谭文元谭大老爷的府第。”侯从摇摇头说：“之前我也来过开封，可没听说有位谭大人啊。”杂役一撇嘴说：“我家大人还在前线。我们是礼部派来看院子的。但也快了，要不了一年半载，我家大人必定凯旋。”侯从赔笑躬身说：“那您跟着大官指定也能当大官啊。不过，这北边的柔然人可是厉害，打仗可得小心啊。”杂役向左右瞧了瞧，压低声音说：“我家老爷可不在北方，他在江南领兵呢。”这时，刚才进院的妇人拎了只碗、提了把茶壶出来。她给侯从倒了一碗水，递过来说：“大兄弟，喝吧。喝完了，这儿还有。”侯从也不做作，称谢后，连喝了两碗，才拱手离开谭府。

待侯从走后，杂役和妇人回到内室，相视大笑。杂役用手轻轻刮了一下妇人的鼻子，说道：“兰妹，你表演的不错吗。”妇人攀着杂役的脖子，笑着说：“你这个钱若水，鬼点子就是多。”钱若水则向着东边略一拱手说：“兰妹，可不是我的点子多，这都是公义王的妙计啊！”

秋风萧瑟，月暗星稀，邢实在得知谭文元通敌后，彻夜难眠。他披衣起身，坐到案前，借着昏黄的烛光，开始奋笔疾书。细密的汗珠从他的头上渗出，滚落在新写的文扎上。很快，“臣弟邢实参谭文元通敌卖国的奏疏”字样便赫然出现在了纸端。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