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应验的卦象

议事厅内，恋恋不舍送走胖子几人后的芊王难掩自己复杂的心情，局促不安的来回踱步。站立在一旁的姬茽几次欲发话，终还是忍住。

“仲父，烦请您陪我觐见母亲大人！”芊站定对姬茽道。她从小就尊称姬茽为仲父。

芊的母亲是前任族长，今年已经一百二十岁了。伯夷氏族人百年前就发现本族女子能与自然植物相互感应，只是不知如何运用。信奉巫蛊之术的她们就将其归入山川河流的神灵显迹。芊是她最小的女儿，也是与自然感应最为灵敏的。老妇人此时缩坐在火塘边，满是皱纹的脸深藏在褐色头巾下，目光只是痴痴看着面前几个木头小人。火塘中忽明忽暗的火光让她原本浑浊的眼睛变得闪亮。

“他们来了——”老妇人消瘦的手抓住一个稍显臃肿的木头小人，在手心里摩挲。能看到木头小人五官面目都分不清，但形态还是很传神。祭祀的前晚，族长芊赤足裸体踏入入黑森林里，躺在树洞内与植物相互感应。第二天早上她的胸口就躺着那几个木头小人了。

“可是卦象应验了？”芊用颤抖的声音问，感觉身上抖得厉害。

楚地人对鬼神是极为敬畏的，每逢重大决策必先占卜。卜以决疑，不疑何卜。重大的祭祀占卜是要用“太牢”的，而楚地祭祀历来只求备物，不求丰大。意思是你要客气就用牛、羊、豕三牲“太牢”；要没那条件就弄俩馒头点几个红点，神灵也能凑合着垫吧几口。能不能办事那就再说——

“太牢”她们是够不着的，如今的“太牢”没拿她们祭祀就已经很幸运了。峡谷外的世界白日里都妖魔神怪横行，夜晚则是更多鬼魅魍魉肆虐。如果有太多无法理解的事物，那么占卜就成了最好的释疑方式。

如此重要的祭祀是部族准备了两个月才把祭品备齐的，不可谓不重视。

部族大司空占卜的卦象是六十四卦中最后一对既济卦与未济卦。老族长和长老一干人等诧异万分。最后还是博学的大司空解释：既济与未济两卦均是三阴爻三阳爻，且两卦六爻都是一阴一阳相互交错，两卦之间既相错又相综。可以解读为初吉终乱……终止则乱，其道穷也。意思便是既济虽然代表成功，一开始顺利，颇有优势，有神灵照应扶持，但是如此顺境并不会永远存续下去的。到了既济卦的终点便是“乱”，因为资源已经用尽了。未济卦虽然代表失败，但是它的彖辞最后一句缺是：“虽不当位，刚柔应也。”指的是虽身处逆境，但是上天不会封死我们所有的出路，逆境中往往蕴藏生机。既济卦上下爻之间是刚柔相应的，意味着逆境中亦会有人雪中送炭，若能隐忍潜伏将来也能反败为胜。

“福祸相依啊~”老妇人嘴里喃喃念叨，送走了疑惑的芊与姬茽。

“族长，您如何能听令于他们！仆以为还是应去玄鸟园探查一番。不搞清来龙去脉，我等如何只听得这几人信口胡诌！”姬茽忧心忡忡的劝谏。

“你以为本王心中会没有疑问！本王自是派人探查过。车夫回报几人到了玄鸟园附近就下车离去，顷刻间凭空出现一团巨大的毒雾将其携走，确为神仙手段！”芊王脸色变得悲切，“去玄鸟园查探的人，被仙人降下的雷霆击中，两死五伤！我等必是触犯仙家的禁忌了啊！”

“只要能解救我族人于水火，别说是让我听令于他们，即是让我为奴为婢又何如！总比落在那些异兽手里强上千百倍！”芊脸色忧伤散去，眼神变得坚毅无比对身边的姬茽道，“更何况，我们皆同属一族，乃血脉相连的炎黄后裔。即使是神灵也是吾辈之神灵！纵有万般鬼神莫测手段也只会助我子民脱离苦海！区区族长又有何惜！即刻起，族人皆须称呼我为会长！仲父，无需再作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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