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源与影

签约仪式后的第三天，陈逸搬进了新的地方。

不是他买的那栋小别墅，而是郊区一处戒备森严的院落。老刘说是“临时安置点”，等他那个厂房升级完安保系统之后再回去。院落不大，但很安静，门口有武警站岗，围墙上有监控，每隔半小时就有巡逻的人经过。

陈逸住在二楼，小黑趴在窗台上，金色的眼睛盯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

“你说，我这是被保护了，还是被软禁了？”他问小黑。

小黑回头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继续盯着窗外。

陈逸笑了笑，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多得他有点反应不过来。马俊被抓了，华芯资本被查封了，那条中情局的线被连根拔起了。新闻上只说“破获重大间谍案”，没有提他的名字，没有提零界科技。

老刘说，这是为了保护他。

他信，也不信。

但不管怎样，他现在安全了。至少暂时安全了。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游戏。

《新世界》还是那个样子，蓝天白云，青山绿水。他的角色就站在炼金工房里，周围的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

小黑没进来——游戏里的小黑还在，但现实里的那只小黑，似乎只是它的投影，没法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他检查了一下背包，这几天攒了不少材料。附魔粉尘还有一百多份，药水材料也够做几十瓶。那个上古符文全书的线索，他托人查了很久，终于有了一点眉目——据说在极北之地的冰霜巨龙巢穴里，有一本古籍，记载着失传的上古符文。

冰霜巨龙，九十级精英怪，他现在的等级去就是送死。

但他不急。反正有的是时间。

他开始继续炼制中级生命恢复药剂。这个配方他最近刚掌握，成功率还不太高，十次能成五六次。每次成功，都意味着现实世界里多了一条可以救命的药。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也许是为了以防万一，也许只是习惯。但不管怎样，看着那些发光的药水瓶一排排摆进背包，他心里会有一种奇怪的踏实感。

连续炼了四个小时，他退出游戏，睁开眼睛。

窗外天已经黑了。小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窗台上跳下来，蜷在他枕头边，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手机屏幕亮着，有几条未读消息。

王振华的：散热器订单爆了，工厂那边说产能跟不上，怎么办？

母亲的：小逸，这几天怎么没来看妈？忙的话就别来了，妈挺好的。

老刘的：明天上午九点，我来接你，去个地方。

他看着这些消息，一条一条回过去。

给王振华的：明天我去工厂看看，想办法。

给母亲的：妈，这几天有点忙，过两天去看您。您好好吃饭，别省钱。

给老刘的：收到。

回完消息，他躺回床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小黑翻了个身，把脑袋拱进他怀里。

陈逸摸着它柔软的毛发，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上午九点，老刘准时来了。

开的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窗贴了膜，看不清里面。陈逸抱着入睡小黑上了车，发现车里除了老刘，还有两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一副眼镜，看起来像个学者；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坐姿笔挺，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当兵的。

“这位是张教授，中科院的材料学专家。”老刘介绍那个中年人，“这位是小吴，以后负责你的安全。”

陈逸和两人握了握手，心里有点打鼓。

去个地方？去什么地方？

车子开出城区，上了高速，一路向北。开了大概两个小时，进入一片山区。路越来越窄，检查站越来越多，最后停在一个隧道口前。

隧道口有岗亭，有拒马，有荷枪实弹的士兵。小吴下车，递过去一份文件。士兵看了看，敬了个礼，放行。

车子开进隧道，开了大概五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地下基地。

巨大的空间，至少有十几个足球场那么大。头顶是弧形的穹顶，上面布满了灯，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地面上是一排排的建筑，有实验室，有厂房，有仓库，还有宿舍。各种管道和电缆沿着墙壁延伸，偶尔能看到穿着白大褂的人匆匆走过。

陈逸看呆了。

“这是……”他问。

老刘笑了笑：“这是我们的一个研究基地。专门研究一些……不方便在外面研究的东西。”

车子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几个人下了车，走进楼里。

里面是一个实验室，各种仪器设备摆得满满当当。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在忙碌，看见他们进来，纷纷打招呼。

张教授走到一台仪器前，指着上面的一块金属说：“陈总，你看看这个。”

陈逸凑过去看，那块金属他很眼熟——是他之前给研究所的附魔钨钢样品。

“我们研究了三个月，”张教授说，“这块材料的分子结构，我们至今没搞懂。它比普通钨钢硬三倍，耐热性高五倍，但密度只增加了不到5%。理论上，这种材料不可能存在。”

他顿了顿，看着陈逸：“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做的吗？”

陈逸沉默了一下，说：“张教授，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您信吗？”

张教授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信。这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我们暂时还不知道原理。但不知道原理，不代表不能用。这块材料，我们用它做了几个东西——”

他带着陈逸走到另一个工作台前，上面摆着几个零件。有涡轮叶片，有装甲板，有轴承，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涡轮叶片，用在航空发动机上的。我们模拟测试过，用这种材料做的叶片，能承受两千度的高温，发动机推力能提升30%以上。”张教授指着那个叶片说。

“装甲板，实弹测试过了。能扛住***的连续射击，背面一点变形都没有。”他又指着那块装甲板说。

“这个轴承，用在潜艇上的。耐磨性比现有材料高十倍，理论上能让潜艇的静音性能提升一个档次。”

他一条一条地介绍，每介绍一个，陈逸的心就跳快一拍。

他知道附魔金属厉害，但没想到这么厉害。

“这些东西，都是按照你给的那块材料仿制的？”他问。

张教授摇摇头：“仿制不了。我们用尽了所有方法，就是做不出来。后来只能放弃仿制，直接用你给的那块材料加工。但问题是，你给的那块，只有这么大——”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拳头大小。

“我们需要更多。很多很多更多。”

陈逸沉默了。

他知道附魔金属怎么做，但那需要游戏里的附魔粉尘，需要时间，需要精力。他一个人，一天最多能做十块拳头大小的，远远满足不了这种需求。

“有难处？”老刘问。

陈逸点点头：“材料特殊，制作工艺复杂，产量上不去。”

老刘和张教授对视一眼，然后说：“那能不能这样——你负责做，我们负责用。需要什么材料，我们给你找。需要什么设备，我们给你配。需要多少人手，我们给你调。你就专心做一件事——尽量多地生产这种材料。”

陈逸想了想，点点头：“我试试。”

接下来的日子，陈逸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奇特的节奏。

白天，他待在基地里，在那间专门给他准备的实验室里“工作”。工作内容很简单——把基地提供的各种金属原料，一块一块地放进背包，用附魔粉尘强化，再拿出来。

附魔粉尘不够用了，他就进游戏去刷。那支五人小队被他雇成了全职，每天二十四小时轮班，专门刷附魔材料。

晚上，他回到住处，小黑趴在窗台上陪着他，偶尔“喵”一声，要吃的。

周末，他去看看母亲。母亲的气色越来越好，已经开始在院子里种菜了。她不知道儿子在做什么，只知道儿子现在“有出息了”，每次见面都笑得合不拢嘴。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张教授拿着一张表格来找他。

“这是这一个月用你的材料做的成果。”他把表格递给陈逸。

陈逸低头看去，上面列着一排排的数字和项目名称：

航空发动机涡轮叶片：12套，性能提升31.7%

坦克复合装甲：8块，防御力提升240%

潜艇静音轴承：24套，噪音降低18分贝

卫星散热组件：36套，散热效率提升500%

核聚变实验装置关键部件：3套，已交付使用

最后一行，写着一句话：预计经济效益，无法估算。

陈逸看着那张表格，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这些东西值钱，但没想到能用到这么多地方。

“陈总，”张教授看着他，表情很复杂，“我干材料研究三十年了，从没见过这种东西。这不是技术，这是……这是魔法。”

陈逸笑了笑：“张教授，您就当是魔法吧。”

从基地回来那天晚上，陈逸躺在床上，久久睡不着。

小黑趴在他怀里，偶尔睁开眼睛看他一眼，然后又闭上。

他在想一个问题：他做的这些事，到底是对是错？

把游戏里的东西拿出来，用在现实里。治病救人，应该是对的。发展科技，应该也是对的。但这些东西用在了军事上，用在了武器上，用在了可能杀死人的东西上……

他不知道该怎么衡量。

但转念一想，就算他不给，别人也会研究。美国人、欧洲人、日本人，哪个不在研究更先进的武器？他给的材料，至少是用在自己国家手里，至少是防御性的。

这么一想，他心里好受了一点。

小黑突然抬起头，耳朵竖了起来。

陈逸也感觉到了——那种奇异的感应，从心底升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他坐起来，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游戏。

游戏里，他的角色还站在炼金工房里。但周围的景象变得模糊，像是隔着一层雾。远处有一个声音在呼唤他，那声音古老、低沉、充满威严。

他循着声音走去，穿过雾气，来到一个熟悉的地方——那个古墓，那本炼金术士日记被发现的地方。

古墓的入口开着，里面透出幽蓝色的光。

他走进去。

甬道很长，两边的墙壁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和他霜寒之剑上的符文很像，但更复杂、更古老。他一路走到底，来到一个巨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悬浮着一本书。

那书通体漆黑，封面上用银色的字迹写着几个他看不懂的符号。但奇异的是，当他看着那些符号的时候，脑海里自动浮现出它们的意思：

《上古符文全书》

他的心狂跳起来。

找了这么久，原来就在这里。

他伸出手，去拿那本书。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书封的一刹那，一道强烈的光芒从书中涌出，瞬间淹没了他。

光芒散去后，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奇异的空间里。

四周是一片虚空，没有上下，没有左右，只有无尽的黑暗。远处有星星点点的光，像是遥远的星系。

一个声音响起，正是刚才呼唤他的那个声音：

“年轻的炼金术士，你终于来了。”

陈逸四处张望，什么也看不见。

“你是谁？”他问。

“我是这本书的上一任主人。或者说，是我留在这本书里的一缕意识。”那声音说，“你既然能找到这里，说明你已经掌握了基础符文，并且成功开启了双向通道。”

双向通道？

陈逸想起那个法阵，想起那些被他送进游戏的现实物品，想起那只从游戏里召唤出来的小黑。

“那个通道……是什么？”他问。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两个世界的连接点。一个世界是‘源’，一个世界是‘影’。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是‘源’。你来的那个世界，是‘影’。”

陈逸愣住了。

源？影？

意思是，游戏世界是真实的，现实世界反而是投影？

“不用困惑，”那声音说，“哪个是源，哪个是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在两个世界之间自由穿行。这是无数炼金术士梦寐以求的能力。而拥有这个能力的人，肩负着一个使命。”

“什么使命？”

“平衡。”那声音说，“两个世界之间，必须有平衡。当一方过度影响另一方时，灾难就会降临。你的使命，就是维持这个平衡。”

陈逸沉默了。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几个月前还在为房租发愁，现在却被告知肩负着“维持两个世界平衡”的使命？

“你不用现在就相信，”那声音说，“等你经历得多了，自然会明白。这本书留给你，里面有你需要的一切知识。但记住，知识本身没有好坏，关键在于使用它的人。”

那声音渐渐远去，周围的光芒也开始消散。

陈逸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游戏里，手里捧着那本《上古符文全书》。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几行字：

“符文之道，乃沟通天地之法。一字一世界，一符一乾坤。习之者当以敬畏之心待之，不可轻用，不可妄用，不可为恶用。”

他合上书，退出游戏，睁开眼睛。

窗外已经天亮了。

小黑趴在他胸口，金色的眼睛看着他，轻轻地“喵”了一声。

陈逸摸着它的头，喃喃道：“小黑，你说，这使命，我接不接？”

小黑歪了歪头，舔了舔他的手指。

陈逸笑了。

接不接，还有得选吗？

他已经在这条路上了。

既然上了路，那就走下去吧。

不管前面是什么。

手机响了，是老刘。

“陈逸，起床没？今天有个重要会议，你得参加。”

陈逸坐起来，拿起手机：“什么会议？”

“国防科技工业会议。你的那些材料，引起上面注意了。今天要正式讨论，怎么把这些技术推广应用。”

陈逸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好，我马上到。”

他站起来，穿上衣服，抱起小黑，走出门。

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前走去。

身后，那栋小楼静静地矗立着。

楼里，一场改变未来的会议，即将开始。

而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大幕，才刚刚拉开。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