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大学

大学，意味着什么?是奋斗拼搏中发出的号角?还是依旧沉寂于人海的无声?

“文文高考多少分啊？考上大学没啊?考上哪个学校啊?”

“我看文文这孩子该是考上了吧，她这么好，这么努力，怎么会考不上呢?”

“文文啊，去了外面读书可要照顾好自己，以后你就不能天天来找我说话咯。”

小镇上的人永远充满了热情，特别是对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总像她操心的父母般，一遍又一遍地叮咛，一遍又一遍地说着话。

高考分数出来那天，韩文文哭了。

她在小网吧里查看高考分数，分数出来时，她只觉得过去的付出不是白费，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回报。

她哭着谢过网吧老板，到门口开了自行车锁，骑着车满大街小巷的向每个人分享她的喜悦。

“刘阿姨，我考上了，我考上了，我可以去我想去的大学了，我能去上大学了。”

“张叔，张叔，张叔，我要去更远的地方啦，我要去上大学啦，我要去上大学啦。”

回到家中，车还未停好，匆匆忙忙地说“爷爷奶奶，我考上大学了，考上了。”说着她又哭了，她没有辜负每一个对她好的人，没有辜负任何一个。待爷爷奶奶反应过来自己孙女考上大学时，韩文文已经在家中的电话机前，给妈妈打电话报喜了。

“妈妈，我考上大学了。”韩文文带着哭腔。

“妈妈，你以后不用那么辛苦了，您的女儿可以依靠自己了。”电话的那头，妈妈温柔的声音传来“高考分数看来很理想咯，我就知道我家文文不会差的，她这么好，老天怎么会忍心欺负她。”

“那文文想好过几天报什么学校了吗？有理想的大学吗？准备选什么专业啊?去那个大学要多少钱啊?”韩文文她家穷，对于一个贫穷的家庭来说，孩子要上大学，也是需要一笔很大花销的。

“妈妈，我想好报什么大学了，我想选可以学导游的专业，大学学费两千到三千左右。我有分寸的，我知道弟弟还要读职高呢。”

“导游?这个专业是干什么的？以后出来发展前景好吗?弟弟读职高的钱不用你操心，你爸爸那边会给。”

“妈妈，这个专业是我想要的就业方向，放心吧，我会努力学的。”

“嗯，好，你自己有主意就好，妈妈去忙了。”说完还不等韩文文应声便挂了电话，韩文文内心有些失落，好像在她妈妈的眼中，她永远没有工作重要。

韩文文向爷爷奶奶说明详细情况后，两个老人家笑得合不拢嘴，争着用电话机打电话，给远方的亲戚们报喜。

回到房间，韩文文看着被书本占满位置的房间，长长的松了口气。她走到床底，掏出一个纸箱，用小刀划开上面的胶纸，打开。里面是一本本叠得整整齐齐的书，是她高中时流行的小说，也是她整个高中的青春。此刻，她终于可以将它们摆在书桌上、书架上，放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而不是藏在床底了。

她哼着歌，收拾房间。将过去的书本、试卷、草稿纸一一整理好，哪个留着有用，哪个适合作纪念，哪个可以拿去卖，哪个可以送给街坊邻居。拿着湿抹布擦桌子，待桌子干后，将小说用书立架着。这端放笔，那端放本子。这箱子收纪念品，那箱子收些教材、资料留着。

打开窗，深吸外面空气，突觉得对面的老树好看极了。接着看，觉得路上街道的行人生活都很好，觉得生活好像也不是那般不如意。

当繁星悄然点缀着漆黑的天空，月亮无声爬上时，她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手里写着未来的假期计划。平时，这个点在写作业、试卷、辅导资料，而现在做着假期规划。对于她来说，一个假期能做到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去兼职，补贴点家用，买手机，买电脑等等。那兼职去哪里找?可以去街坊邻居问一下，去店家问一下……

“嗯……留点时间去看看大学吧，熟悉一下也好。看看大雪的美。”抬头看小镇的星空，她嘴角上扬。她已不在是小镇做题家了，她可以离开小镇，去更繁华的地方。

“文文今晚不出来看电视吗？考完试后都会出来看电视的。别说，她看的电视剧我还挺喜欢看的，叫什么寻梦来着?”“我去叫一下吧，许是忘了。”

“文文，今晚还看电视吗？”爷爷过来房间敲门，问着。“看啊，等等我，马上来了。”“嗯，好。”

韩文文出来的时候，爷爷奶奶已经调好电视频道，等着她了。见着她出来，说“桌上有你刘阿姨送的水果，你快吃一些。还有你张叔叔说明天请我们家吃饭，他和他老婆带着儿子过来，向你吸取经验。哦，还有，镇长说等你报上学校，拿到录取通知书，可以申请两千块钱，说是什么镇上对考上大学生的奖励。”韩文文还没坐下，爷爷就开始一边扶着他的老花镜，一边吃着橘子说着街坊邻居告诉他的事情，一边还不忘看着电视。虽然他并不喜欢这种情爱片，但没办法老伴和孙女都喜欢。

“好，到时候我去找镇长谈谈这件事情。我打算明天去找兼职，赚点钱买个手机，补贴点家用。这个暑假很长，可以做很多事情。张叔叔请吃饭那边就不用啦，等我什么时候得空，回去他家教教那个弟弟的。爷爷你告诉张叔叔一声哈，不要到时候他找人来了，我不在。”

“可以啊，你兼职要去问清楚别人什么情况，不要糊里糊涂就去，会被骗的。爷爷有个要求，兼职可以，但还是要回家住的。”

“可以啊，我也没打算去离家远的地方做兼职。”韩文文边看着电视热播剧边应着。

一家看过电视剧后，时针已经走到十点。于是，互相说着晚安，祝好梦便各自回了房间。

韩文文躺在床上，心里还在庆幸，庆幸自己并没有因为家庭的原因放弃读书，庆幸从那段打击中走出来，庆幸还是一步一步向梦想靠近，慢慢接近心中的舞台。

慢慢地，慢慢地，窗外的蝉鸣声渐渐变长远，空中的繁星越来越亮，就连月亮也在发着光，云层懂事的没有去打扰。看来，明天也是一个很好的天气。

一切就等填报志愿那天了，报完志愿心里那口气才是真的放下。令人心生向往的大学生活啊，在将来向韩文文招手了已经。

怀梦的人儿啊，勇敢去追逐吧！无所谓前方困难重重。

其实韩文文和爸爸的关系并不好，当时爸爸妈妈离婚时，韩文文是没有劝妈妈回头的。年纪尚小的她看得出妈妈过得很不好，也看得出爸爸对妈妈的不好。内心想妈妈过得幸福就好，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力，这项权力不应该被名为爱的情感束缚。但她并没有想到妈妈只是从一个坑中跳去另一个深坑，连带着她也过得很不好。

她现在和爷爷奶奶住，但归妈妈养，所以妈妈要定期向爷爷奶奶支付韩文文的生活费。一旦超时了，爷爷奶奶就会催，会讽刺妈妈说养不起就给他们养。上高中时，寒暑假回家，爷爷奶奶也会说让妈妈交电费，说韩文文回来了，家里的电都用多了。

韩文文受不了，就会去妈妈的姐姐家，本以为会好过，结果在她的家里向女仆一样伺候亲戚，最后只换来亲戚一句:她这个人自私，买奶茶都不知道给哥哥买一杯。

至于爸爸那边，亲情更是没有。让韩文文印象深刻的是，爸妈离婚时，她才读四年级。平时买资料是靠妈妈寄回来给爷爷的钱买的，会找爷爷要。但爷爷心情不好了，便也只得句:找你妈妈要去。

那时候妈妈说怕联系不到韩文文，买了手机给她。韩文文在妈妈微信上说要钱买资料时，妈妈说给钱给爷爷了，找爷爷要。后来，老师催了，韩文文实在不行了，发了个微信给爸爸，爸爸却说韩文文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找妈妈要去。

其实韩文文买的资料不是五十，一百那么贵，只是八块钱而已，但一整个家里，没人给。每个人都和韩文文说，找别人要去。

韩文文被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她也一天天长大，也好像变得开朗活泼、懂礼貌、大大方方了。她的内心其实还是一片荒芜。

你们说，妈妈还是亲妈，总不能不管女儿，毕竟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对吧?妈妈出轨离的婚，韩文文知道妈妈出轨不对，但她在这个家也过得不好。但韩文文听说那个男的比爸爸还不如，那个男的xd，刚从局子里出来，他老婆和他离婚了，但留了一男一女给他。女的是姐姐，现在开了牙诊。男的是弟弟，但现在也出来工作了。他们都比韩文文大。

妈妈和爸爸离婚后，迅速和那个男的领了证。妈妈说，他对她很好，他子女对她也很好。让韩文文不要拘束，每逢过年过节，那个男的打工回来，就会和韩文文吹说他朋友是做什么什么的，下次给她带回来、这次回来给外婆那边花了多少多少钱、上号的茶叶和红酒给了韩文文的哪个亲戚。说着对韩文文很好，但永远没见着好。

韩文文想着没关系，无所谓，但那个男的不这么想。对韩文文起了心思，一听韩文文放假回来，就打电话叫喝早茶，和一大堆中年男性喝。

韩文文不去吧，他打电话给妈妈，妈妈说不动就打电话给外婆，结果外婆却和韩文文说:人家叫你去吃好吃又不是做什么，孩子去吧，别让你妈妈难做。

没办法，去吧。喝完早茶，带韩文文去唱k，不管韩文文的不自在，强行搂着韩文文的脖子，在耳边大声说话。

找借口走，他却说，妈妈让他带东西回来，去他家拿。但他开车专门往狭小的地方去，制造接触。到了家，说洗个澡，结果出来只穿内裤，从背后保住了韩文文。

韩文文一把挣脱，幸好，他没有强行。最后他载韩文文回家，但停车时，他一把扯过韩文文戴的佛祖吊坠，说女孩子不合适戴这些，应该戴生肖。但吊坠是放在衣服里面的，他这么扯，无异于非礼。他甚至还和外婆打电话告状，说韩文文没礼貌，不叫他之类的。

韩文文倔，不叫，一直没叫。他到处说没礼貌，韩文文也不甚在意。

好不容易现在熬到了大学，不用长时间在家了，对韩文文来说，大学是她梦开始的地方，是她这一生无论如何也要去的圣地。

妈妈在一天天的喜欢别人的孩子，一直说那个哥哥怎么好怎么好，一点点的目光不在韩文文身上。一聊起天，都是哥哥怎么样，然后弟弟怎么样，唯独，没有韩文文。

韩文文一点点的习惯，家里穷，以前的手机坏后，一直没给韩文文买手机，高中三年，同学们都没有见韩文文拿出过手机，甚至报考，都是借的别人的。

穷是穷啊，但妈妈有钱给两个弟弟买八百多的衣服，韩文文却没有。爷爷奶奶会留饭给出去玩的弟弟，但不会留给赶到家筋疲力尽的韩文文。爸爸会给弟弟钱，却在韩文文给他打电话时，问她是谁，说不认识。

韩文文自己都会想，自己是下凡历劫的神仙、或是上辈子作孽多端。

平平安安考上大学，终于要脱离这个窒息的家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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