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倒霉孩子的哭声

“醒了，醒了，玉儿终于醒了！嘤嘤嘤……

魏叔玉刚刚醒来，就听见身边传来一道妇人喜极而泣的声音。

仔细看了看，小娘子长得还行，给人一种十分亲切的感觉。

真想扑过去亲一口。

呸呸呸，太邪恶了！

嗯，如果可以的话，亲两口也行。

只是，这人穿着唐朝女装，此刻已经哭得梨花带雨。

踏踏踏……

就在魏叔玉发呆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随后魏叔玉便看到，此生难以忘怀的苦瓜脸，而且是十分欠揍的那种。

脑海里的信息急速流转，魏叔玉惊奇的发现，自己因为在出租屋煮泡面，莫名其妙的穿越了。

而眼前这个满脸长胡须的老男人，竟然是自己的便宜老爹魏征。

没错，就是那个大唐怼穿肠魏征，满朝文武没一个待见他。

真是造孽啊！

这一定是个令人无比抑郁的家庭。

必须想办法逃走，否则自己肯定会发疯。

再看坐在床沿上的这位小娘子，她竟然是便宜老娘裴氏。

天呐，老娘如此娇艳动人，老爹竟然是个糟老头子，这究竟是个什么造孽家庭？

魏叔玉在发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又或是煮泡面时，被漏电的电饭锅电到出现幻觉。

“玉儿，玉儿……”

老魏喊了几声，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因为魏叔玉毫无回应，就像植物人一样。

魏叔玉发誓，自己不是不想回应，而是懒的开口。

因为一旦开口，就意味着要解释一堆麻烦事，特别是自己为什么昏迷不醒。

那天夜里，在宫墙外站岗，忽然有个人影冲过来，一脚将自己踹到墙上，接着昏死过去，这就是整件事的经过。

这话说出去有人信吗？

不但没人信，估计还会被人说是造谣。

这里虽然是大唐，但说话也是要讲逻辑与证据的。

最要命的是，一觉醒来，这具身体的灵魂换人了。

连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事，还指望别人相信，简直就是可笑。

“嘤嘤嘤……”

魏夫人看到儿子痴痴傻傻的样子，当下只知道哭，完全没有主见，这倒是符合古代贵妇的人设。

魏叔玉虽然没说话，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但他的内心却是烦躁的。

特别是这种古代小娘子，在身边没完没了的哭闹，感觉头皮都在发炸。

他是个十分怕麻烦的人，前世因为懒得与人打交道，公司聚会从来不参加。

又因为懒得下馆子，经常在出租屋吃泡面，省下来的时间，几乎都在看生物学论文。

又因为懒得洗锅刷碗、打扫卫生，经常一星期才清理一次出租屋。

最后因为懒得更换漏电的电饭锅，结果被电死。

可惜啊，辛苦打工挣来的十万块钱，就这么遗留在二十一世纪。

要是能拿来这里消费就好了。

心里虽然这么想，可魏叔玉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林太医，快看看我家玉儿如何了！”

就在魏叔玉持续发呆时，老魏已经请来了宫里的太医。

魏叔玉在想，这里距离皇宫一定很近，否则根本做不到一小时一个来回。

被称为林太医的老头，出现在魏叔玉的视线之内时，后者瞬间想起这人的信息。

林大栓，五十四岁，从医四十年，擅长治疗妇科病，为人十分和善。

找妇科大夫给儿子看病这种事，恐怕只有老魏能做得出来，而且他别无选择。

因为在朝堂上见谁怼谁的毛病，老魏的人缘极差，人们都在背后称他为孤臣。

也就是没朋友的意思。

林太医来了之后，直接上手给魏叔玉把脉。

五分钟后，尽管林太医什么都没说，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妙，很是不妙！”

再加上这老货的叹息声，老魏的一颗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嘤嘤嘤......

魏夫人已经受不了了，她直接去了隔壁耳室嚎啕大哭，无论丫环怎样安慰都无用。

这边的动静越来越大，一名老妈子忽然抱着一个两三岁大的小男孩来了。

理论上，这孩子应该是魏叔玉的弟弟魏叔瑜。

魏叔玉很烦这个倒霉弟弟，因为这货没事老爱哭，就算啥事没有也爱嚎两嗓子。

魏叔瑜见魏夫人哭得稀里哗啦，果然也跟着哭起来。

魏叔瑜的哭声十分尖锐，依旧懒得作声的魏叔玉，感觉自己的头皮即将炸裂。

而此时，老魏已经带着林太医去前院问询病情。

也不知那个林太医说了些什么，老魏回来时，那张苦瓜脸已经变成了蜡皮狗。

拉胯的脸皮层层叠叠的挤在一起，给人的感觉无比颓废。

终于，魏叔玉受不了了。

他猛的坐起来，随后用十分生涩的陕西话喝道：“愁人得很！”

此言一出，整座屋子都安静了下来。

一群人像看稀有物种似的，直勾勾的盯着床榻上的魏叔玉。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老魏，他缓缓凑到魏叔玉跟前问道：“玉儿，你胸口还疼不疼？”

老魏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魏叔玉三天前被抬回来时，胸口有一个清晰的大脚印。

那一看就是被高手踹的，这两天每隔一两个时辰，就会无意识的吐血。

之前也有大夫来看过，也喂过治疗内伤的汤药，可魏叔玉就是醒不来。

今日好不容易醒了过来，可却像个植物人一样，一直不说话。

现在开口了，语气与眼神给人的感觉都十分陌生。

魏叔玉懒得回答老魏的问题，因为那意味着，接下来要无休止的讲述当时的情况。

可问题是，魏叔玉真的没力气讲，也懒得讲述这种麻烦事。

“饿！”

魏叔玉又吐出一个字，一来他想转移话题，二来也确实有点饿。

魏夫人闻言，赶紧带着一群丫环出了门。

她们的速度很快，转眼便带来了八菜一汤。

话说，古代贵族就是不一样，随随便便上几个菜，都能赶上后世的星级大厨，至少看上去非常有卖相。

魏叔玉这么想着，直接张口吃下魏夫人喂来的肉丸。

然而这一口下去，他整个人都感觉麻了。

咸！

真特么咸！

不仅如此，还咸中带苦，甚至还有一股海腥味。

呕！

毫无意外，魏叔玉吐了，因为那股味道实在太恶心了。

老魏见到这一幕，昏黄的老眼中，竟然满含泪水，随后转身出了门。

在老魏看来，魏叔玉这个长子应该是回光返照，这种事他这些年见过许多。

吃不下去食物，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即便如此，轮到自己儿子身上，他还是忍不住抹眼泪。

魏夫人也是一样，不断用手帕给魏叔玉擦拭嘴角。

丫环们倒是有眼力见儿，早已将呕吐物清理干净。

而魏叔玉，虽然隐隐猜到他们为什么哭泣，可还是懒得解释什么。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目光最后锁定在煎鸡蛋上。

根据推测，魏府饭菜之所以难吃，是因为食盐没有过滤干净。

人们吃习惯了，所以根本吃不出来，甚至以为那就是食盐原本的味道。

而煎鸡蛋不同，自古以来就没有人加盐。

“鸡蛋！”

魏叔玉又开口了，他还是跟前世一样，不善于沟通与表达，尽管他是个生物学博士。

魏夫人闻言，顺着他的目光朝饭桌上看去。

那位很有眼力劲的丫环，不等魏夫人开口，就已经端来了煎蛋盘子。

魏夫人小心翼翼的夹着一块煎蛋送来，魏叔玉轻咬一口，味道果然很正宗。

魏夫人笑了，因为这次魏叔玉没吐，而且吃得很欢快。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令众人惊掉下巴。

只见魏叔玉直接掀开被子，随后夺过丫环手中的盘子，直接坐在饭桌前胡吃海塞起来。

特别是那一大碗参汤，魏叔玉直接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嗝~

魏叔玉的饱嗝声很是响亮，就连门外廊下的老魏都听见了。

老魏缓步而入，看见魏叔玉盘坐在饭桌前，顿时也是惊讶不已。

然而当他看到魏叔玉那呆滞的眼神后，当下心中又一次感觉沉甸甸的。

在老魏看来，自己的长子这是废了，今后恐怕很难复原。

可他不知道，这是魏叔玉前世的小习惯，饭后发呆一小会儿有助消化。

就在魏叔玉发呆时，魏夫人已经带着众人出了门，只留下那位有眼力见儿的侍女，照顾魏叔玉这个病号。

这边是魏府偏院，主宅院是老魏在居住。

魏叔玉原本是有个书童的，可是自从魏叔玉昏迷不醒后，这货就失踪了。

据说有丫环看见书童魏阿三，在前天晚上背着包袱出了门。

这种事在这个时代很常见，主人将死，仆人另寻靠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魏夫人留下来的侍女名叫魏秋香，这位是魏夫人的陪嫁丫环，俗称通房大丫头。

嫁过来时，秋香只有八岁。

原本魏夫人是打算留给老魏享用的，然而后者性格十分刻板，从来不让秋香侍寝。

魏夫人心疼秋香，因为她已经虚岁二十二了。

唐朝这种年纪，已经是老姑娘中的老姑娘，就算嫁给普通家丁都没人愿意要。

要知道，就算是皇室公主出嫁，年龄都没有超过十五的。

之所以出现这种风俗习惯，还得从三国百年战乱说起。

那时候人口锐减到一千六百万左右，再到魏晋南北朝战争不断，人口一直无法恢复。

历朝历代统治者，为了休养生息，规定的成亲年龄都在十三至十四岁左右。

所以说，魏夫人见魏叔玉的书童跑了，直接就把秋香塞了过来，并且告诉她要主动。

于是，等老魏一行人走后，秋香直接打了热水帮魏叔玉擦洗。

话说，魏叔玉之前一直没发现，自己穿着开裆裤，而且是五分开裆裤。

这种衣服在唐朝被称作纨绔，而“纨绔子弟”一词就是这么来的。

除了纨绔之外，上衣是一件短衬衫，外面再套一件宽松麻袍，这就算是睡衣了。

就在魏叔玉发呆时，动作麻利的秋香，已经将他扒得赤条条的。

当热乎乎的搓澡布接触到皮肤后，魏叔玉瞬间打了个激灵。

“你作甚？”

秋香吓坏了，她以最快速度匍匐在地上。

因为这个时代的主人，可以随意处死犯上的仆人。

旁人不说，就连温婉贤良的魏夫人，都处死过几个手脚不干净的仆人。

至于长安城那些国公的府上，各家各户每个月都有仆人，因为类似的事被处死。

秋香在瑟瑟发抖，一张小脸已经变得苍白如纸。

而魏叔玉却在努力回忆最近的人与事，秋香的信息很快浮现。

令他哭笑不得的是，自己的前身竟然暗恋秋香，甚至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

仔细看看，这个名叫秋香的侍女，长得倒也还算耐看，而且身材也很匀称。

只不过，这不是魏叔玉的菜，顶多也就是凑合而已。

“起来！”

听见魏叔玉的命令，秋香战战兢兢的站了起来。

“先从胳膊开始擦洗！”

秋香闻言，赶紧将搓澡布重新放在热水盆中搓了搓。

她的动作很快，因为现在的天气很冷。

搓澡时间如果太长，魏叔玉肯定会伤风感冒，即便屋内有三个火炉也无用。

这边两人都不说话，而老魏那边却聊得热火朝天。

魏征愁眉苦脸的说道：“老夫决定了，给玉儿讨个婆姨！

快的话，说不定玉儿还能留下一儿半女，也不至于后继无人！”

魏夫人原本还在没完没了的抹眼泪，突然听到魏征的话，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而魏夫人之所以感到惊讶，是因为魏征对待魏叔玉一向很严厉。

说白了，就是喝骂加棍棒，再不然就是囚禁在书房。

以至于魏叔玉的性格，变得越来越孤僻，甚至有严重的自闭症。

魏征自己不好色，也不准儿子有侍女。

要不是魏叔玉这几天一直吐血，估计秋香进不了他的院子。

然而就在刚刚，魏征竟然说要给十三岁的魏叔玉娶媳妇，这简直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见自家婆娘直勾勾的盯着自己，魏征没好气的说道：“如此盯着老夫作甚？

老夫之所以不纳妾，并非崇尚佛门之道，而是朝中裙带关系太过混乱。

特别是你裴氏官员，在朝中谏言简直越来越混账！

你别不信，顶多再有五年，陛下肯定会打压那几个贪得无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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