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陟彼南山，未见君子

第二日，天刚破晓，便听得有人轻扣屋门。苏清悠悠地从床上醒来，揉揉眼，便看到床前案桌上的红色纱裙。苏清掀开被褥，披上棉披风，上前翻看，一件普通的红色纱裙此刻已经是大变样，纱裙上的褶皱细看便是一朵朵小梅花，连纱裙的领子亦是花瓣的样子，苏清不禁赞叹兰香的女红是真的好。

苏府很早时便买了梅兰竹菊四个小丫头来陪小姐们读书。那会太师还特意让高人授了她们各自手艺。梅香会制香，兰香会女红，竹香会武艺，菊香会做账。周氏为在众人口中有个贤名，便三个小姐一个给了一个丫头，此举一出自苏太师往下整个苏府都是夸赞周夫人大度，苏太师也是更放心把整个苏府交给周夫人打理。

大小姐苏婉挑了竹香，另还有好几个得力丫头，三小姐苏月选了梅香，自此苏月身上总有一股好闻的梨花香，梅香实则却是周夫人的人，后又跟苏婉进了宫，还封了梅贵人。竹香成了镇北逍遥王君子钰的王妃，菊香因偷盗被杖毙，竹香被赵立虐杀，思至此，泪水在苏清眼眶中打转。

“小姐，奴，奴婢服侍你。”兰香忙活了一夜，此时合衣躺在外间榻上，听得动静便想起来，无奈手脚不听使唤，嘴里说着，身子倒是还和榻子粘连在一起。

苏清听得此言，看着兰香这肿胀的眼皮，不禁心疼道：“今儿个进宫我便自己去吧，宫中自有丫鬟服侍，你且好好睡着。”

“这，这不可以。”兰香努力想睁开眼睛，摇晃着身子想起来。

苏清见得兰香态度坚决，只好应道:“还早，来得及，你且睡会，待会我来叫你。”

苏清打开门看到了一个洒扫庭院的小丫头，挽着双丫髻，见着苏清忙放了笤帚，万福请安：“二小姐安。”

“你进来。”这样的纱裙，苏清一个人是无法穿的，需得有人帮忙。

那小丫头听得这一声，忙应道：“诺。”

小丫头嘴里应着，一双手在自己的衣裳裙摆处大力揉搓着。她怕，怕自己的手弄脏小姐的衣裙。

苏清脱下外裳，顾自穿戴起来，小丫头小心翼翼地帮苏清系上腰带，又蹲下身细细地整理起裙摆的每一处。

“你是新来的？”苏清开口。

“是，奴婢正月过完年才来的，家里兄弟姊妹多，粮食着实不够吃，这才托了好些人得了这个差事。”小丫头怯生生道。

“你叫什么名字？”苏清满意地看了看纱裙又道。

“奴，奴婢叫黑妞，生得黑。”那丫头听得主子问名，一脸诧异。听得此言，苏清这才细细地瞧她。

太师府里的下人分为三等，一等是贴身侍候主子的，名字也都是主子赐的，混得好的堪比半个主子，比如周氏身边的嬷嬷。二等的平时干的活较体面，虽说没有一等的荣光，日子过得也还舒坦，一般都是家生的奴才，几代都在府中侍候。三等便是买进来的奴才，平时干一些粗活，这些个下人，主子连名都不知。

苏清记起前世是有个皮肤微黑的小丫头，帮着她一起放走了苏月，让周氏杖毙，想来竟是她。

“从今儿起，便在这清心苑侍候吧，名字也改一改，就叫夕染。”苏清一伸手，那染墨倒是机灵，忙递了羊毛大氅过来，“奴婢谢二小姐，奴婢定当好好服侍二小姐。”说罢，夕染便帮着苏清梳妆打扮，苏清向来不施脂粉，进得厨房多了，脂粉容易糊在脸上，只是简单地绾了个环髻，缀了几颗玛瑙，夕染见着又帮苏清绕了绸带，两根绸带因着夕染手生，绕了好久。

“今日就在这照顾兰香，待兰香醒了让她带你去找管家。”这染墨看着机灵，毕竟来了没多久，苏清也不敢带她进宫，以免出差错。

苏清一人脚步匆匆来到府门口，三辆华丽的马车已经停在太师府大门前。苏清静静地站着，菊香恭敬请安，接着递上小巧的手炉。

“菊香恭请二小姐安。二小姐，拿着手炉暖暖手。”苏清本想推辞，听得菊香如此说，便也不好推辞。

“呦，今儿个二小姐倒是来得早。”苏清才站了一会，便听得身后传来宁嬷嬷的声音，回过头，周氏一身紫色锦缎绸衣，绸衣在阳光下有着好看的光泽，一看便是上好的云锦。周氏外头罩着一件狐狸毛大氅，显得气色很好，若是不细看周氏脸上的细纹，倒觉得像是个年轻贵妇人。苏婉外头罩着一件粉色兔毛大氅，一身白蝶珍珠裙，待得苏婉走得近些，苏清才看清苏婉裙上的蝴蝶皆是银色丝线所织，百花皆呈淡粉、淡紫、淡黄等等，脚步一挪，银蝴蝶在五彩缤纷的花丛中穿梭，甚是好看。

一旁的菊香定定地看着苏婉穿着这一身立在微洒阳光是苏府门口，简直是看入迷了。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女子，精致的脸庞，眉若远山，面若桃李，若施淡粉，多一分则太白，少一分则太淡，真不愧是京都第一佳人。周氏的头上戴着玉簪，不多，但是那浓浓的绿光足以彰显她的身份。苏婉头上也是玉簪，与周氏不同的是，苏婉的玉簪如白月光般透亮。

“苏清恭请大年安，姐姐安。”苏清托了手炉，身子微躬。

“嗯，免了。”周氏只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苏清平平无奇的装扮，面上依然是波澜不惊。倒是苏婉看了一眼苏清，嘴角露出一丝嘲笑。

“二妹妹今儿个倒是来得早。”苏婉笑道。

“也是刚到，今日是个好日子怕误了时辰。”苏清道。

“娘，我们快出发吧。”苏婉迫不及待地想赶紧出发，也是这费尽心思的打扮，也要去出出风头。

“好好。”周氏笑道，轻轻拍拍苏婉的手。

“大娘，等等我。”只见苏月穿着一身留仙紫裙，罩着件白色兔毛大氅，风风火火地跑来，头上的珠钗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当当好听的声响。快出府门时，被门槛绊了下，还好苏月会点武功，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好，小心点。”周氏的脸上堆满笑容，示意苏婉先上马车，接着又拉了苏月的手上了马车。

“哎。”苏清轻轻叹了口气，想着苏月何时才能看清周氏的真面目。

“二小姐，菊香看兰香没来，可否陪你进宫？”

“好。”苏清上了第二辆马车。第一辆马车最大最豪华，第二辆和第三辆皆是给府中丫鬟仆从乘坐的，便小了许多。苏清也不在意，马车窗边的帷幔随着马车的哒哒声，一开一合，苏清静静地看着，许是起得早了，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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