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只愿卿卿意逍遥

一张普通的贵妃塌上躺着一个温婉的女子。

此女子名唤苏清，是太师府的二小姐，庶出的二小姐。太师府总共就三位小姐，大小姐苏婉是嫡出，二小姐苏清和三小姐苏月均为庶出，二姨娘生三小姐时难产便走了。临走还拉着年仅三岁的二小姐殷殷嘱托，顾好妹妹。慢慢地，随着年岁的增长，娘的印象越来越模糊，但“顾好妹妹”这几个字一直记在苏清心里。苏婉是夫人周氏嫡出的小姐，名副其实的千金大小姐，而二小姐和三小姐的娘不过是一个妾而已，更不要说这个妾曾经还是周氏的陪嫁丫头。

外人皆道周氏贤良，为了让太师府后继有人，抬了一个陪嫁丫头成了妾室。可惜的是这个妾没有福分，连生两胎都是女儿。

“不要，求求你。”梦中的女子额上沁出细细的汗珠。

“不要，求求你。”这几个字是苏清常说的几个字。

太师府嫡小姐苏婉入了太子府，从太子侧妃到贵妃，皇贵妃，又诞下太子，被封后。苏月被苏婉设计遭歹人所绑，毁清白，衣衫不整丢于闹市口。世子爷敲锣打鼓说要纳苏月为妾，苏月却逃了。五年后，苏月又回来了，跟着陈将军一起回来，被押在囚车里，听说是陈将军斩了漠土来使，苏月斩了皇帝派去的监军。世子爷用计保下了苏月，苏月在牢里陪着陈将军受了酷刑，又亲眼目睹陈将军被砍头，变得疯癫痴傻。而苏清在苏月逃走后就被许家退婚，苏婉看似好心地为她向皇上请求赐婚，她终是嫁了京都有名的恶少赵公子，赵公子有隐疾，苏清白日里一个词不当就要挨打，夜里头更是被折磨得不成样。这赵公子还邀了各族公子来看苏清跳舞弄琴，事后只要银子到位，想怎么玩就怎么玩。那些个公子大多是各族的庶子，又常年混迹风月场所，什么怪异的癖好都有，苏清被折磨得简直没有人样。家中只有婆婆，对赵公子宠得紧，更没人治得了他。外人看来，这赵公子只得苏清为妻，又抬了两个丫头当妾室，只道是苏清好命，殊不知苏清日日过得是生不如死的日子。

因着苏清听话，终是寻着机会来到了世子府。那一日，春日阳光正好，苏月坐在一把红檀木的椅子上，眼神呆呆地看着前方，嘴里喃喃着：“将军。”这个她在世上最亲爱的妹妹，与她面对面，却认不得她。身边的一个小丫头神色淡淡地站着，似是见怪不怪。

“月姨娘总是这样，嘴里念叨着将军，谁也认不得了，起初世子还来看看她，陪陪她，现今也来得少了。今日姚姨娘抬侧妃，世子爷陪着，原世子爷是想抬正妃的，姚姨娘不肯，不过姚姨娘肚中怀着世子爷的孩子，听得御医说是个男孩，过几日，待生下小世子，肯定是要当正妃的。到时世子爷封王，姚姨娘便是王爷正妃了。哎，月姨娘以往还是小姐呢，姚姨娘以前不过是她姐姐的一个丫头，怎么想到有那么大的造化。这几日，世子爷日日陪着姚姨娘，连安胎汤药都是亲自喂的，我偏在这，连世子爷的一面都见不到。”那丫头看着便是年岁还小，平时也没得和人诉苦，看着苏清也不管是谁，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劳烦你好好照顾她。”苏清也不知道说什么，摘了身上所有的首饰放在那丫头手里，那丫头接过首饰愣住了。

“好消息，世子爷被封王了，镇北逍遥王，姚姨娘是王妃了。”遥遥听得有人在喊，瞬间鞭炮声响起，是啊，好日子，终归是要放鞭炮的。

苏清从世子府出来便径直去了城外的幽湖，投湖自尽，她早就想这么做了。当苏清一步步地走入湖中，寒凉的湖水打湿她的裤脚、衣物，一幕幕往事在她眼前浮现，娘死的时候，妹妹苏月冲着她笑，苏婉那有深意的笑容，她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莫名地她好想跑起来，又跑不动，当湖水漫入她的口鼻，恍惚间听得有人在唤她“清儿，清儿。”该是幻觉吧，“明朝明朝待明朝，只愿卿卿意逍遥。”侵入口鼻的湖水越来越多，脑袋越来越胀，无力呼吸，全身都越来越痛，似是有千万斤的大石头压着身子，脑袋快要裂开，原来死亡的感觉真的不好受。

“小姐，小姐，你醒醒。”苏清的贴身丫鬟兰香着急地唤着小姐，本以为小姐只是在贵妃榻上小憩，没想着看到小姐此刻头上全是汗，脸也是红红的，摸上去烫烫的，这才慌了起来。

“啊。”一声叫出，苏清醒转，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吐出，能呼吸的感觉真好。

“太好了，小姐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说着兰香就摸了摸苏清的额头。”她露出奇怪的神情，“咦，不烫了，小姐可有哪里不舒服，可要奴婢去请府医。”

“我没事，兰香。”苏清情不自禁上前紧紧拥住了兰香，梦里，兰香虽说是被扶为赵府的姨娘，过的却是非人的日子。若不是兰香，她在赵府也撑不了那么久。

“小，小姐。”虽说平时苏清待兰香亲厚，但抱她，这兰香倒是没想到。

“兰香，看到你太好了。”

“小姐，奴婢天天在你跟前呀。”

“我做了个梦，挺可怕的。”

兰香递上手绢：“小姐擦擦脸，梦嘛都是反的，做过就好了。”兰香拿着绢扇在一旁摇着，丝丝凉风，吹得苏清心里更凉。

噩梦，那真的只是一场噩梦吗？为什么感觉如此真实，苏清暗自腹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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