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

“乔大哥，可真巧啊，在这儿遇见你。听人说这海防城内，南洋商货最是新鲜奇巧，小弟岳丈大人下个月寿辰，我特地带夫人前来寻购，希望能有所收获。”成陌一看向北那马上要露馅的惊喜，赶紧从二楼急奔下楼，挡在她身前与乔二对口供，他可不会承认他是在吃醋，甚至还有些急不可待地宣告他这“女婿”身份。

“那真是太巧了。这南洋货啊还得到内城去寻，精品好货全在那里面呢。要进去呢你就不得不求到杜行首了。”乔子秋见到成陌两人的这副装扮再听这话，心下了然，至于他特别强调的“夫人”和面上那点小小自得，他表示我没注意，我不在意，我酸，但我不让你知道。

“哦，原来是乔老板的兄弟。那乔老板，不如咱们邀请您兄弟他们一同用膳如何？”杜云和一看眼前之人便是那非富即贵的主，加上这次还有求于乔子秋。

“那真是他们的幸运了。仁载，你们刚到一定还没用膳，不如和为兄一起如何？”

乔子秋对成陌表现得熟识亲热又带着恭敬，杜家数代经商，这点眼力肯定是有的，那乔子秋身边人原本就堆笑的脸，此时更多出几分热情，面对成陌拱手揖了个礼，“敝人姓杜，得大家推举做了这海防城的商业行首，不知是否有这荣幸邀请您和尊夫人一起上三楼会所共进午膳呢？”

“感谢杜行首盛情，那成某与夫人稍事安顿便到。您先请。”正要找他呢，人已送到眼前，成陌和向北对视一眼，真心地笑了。

这顿午宴吃得友好而玄妙。席间，杜云和总是把话题往东滨城的南北坊谈报上引，有意无意地问起沼气池和水泥的事儿。

向北算是看出来了，乔子秋绝对是练过太极真经了，那推杯换盏、滴水不漏打得叫一个圆滑婉转。原来这才是他工作时的样子吗？是那个温暖谦和的大叔，那个深情款款的公子，那个温润如玉的兄长，还是现在这个商场老手，他究竟有多少面是她不知道的？

她折腾出的那些东西终究是苦了他。没有人敢找到东滨王府去打探，而他们俩又有志一同地将自己保护得太好，所以各路牛鬼蛇神便象苍蝇一样，盯住了只能经商的罪臣家属乔子秋。

散席时成陌直接将乔子秋背下来进了和向北开的天字房中。把人扔在长围榻上，成陌亲自扯了条热巾帕塞他手里，“睁开眼吧，装一装得了，还真想赖在这儿影响我们夫妻午歇吗？”

“什么夫妻，你们怎么就夫妻了？少借此机会占便宜。我可盯着哪，我告诉你。”成陌就知道乔子秋听了肯定装不下去。

“乔子秋，我皇兄醒了，想起了所有的事，现在已经秘密进京，相信很快乔家军就会平反昭雪的。”

“您说的是真的吗？王爷，这可是真的？”乔子秋一翻身站了起来。

向北见成陌故作深沉，看上看下就是不理会乔二的急迫，便笑着开口，“是真的，子秋哥。这次来也与此事相关。你洗把脸，我们好好筹谋一下。”

几个人直至傍晚才从房中出来，拿着通关令直接进了内城。夜晚内城灯火通明，整条商街大多是外海的倭人在经营，少有几家云梦当地人面孔也多是给这里的南洋客商做个翻译或买办之类。街上很有些穿金着玉之人在采买，多是冲着南洋海货的新奇而来。远远能看见海河码头上停着艘大型木船，但是他们也过不去了。越靠近临海的府衙，倭人的面孔就越多，哪怕就是有通关令也不得进入。

就在几人准备打道回府时，他们看见了刚认识的熟人，而船下正在发生的一幕让他们差点吐血。

一个趾高气扬的矮个子倭人正对杜云和拳打脚踢，两三个穿着云梦官服的人站在一旁点头哈腰，一群带着长刀作浪人打扮的年轻人边喝酒边放声笑叫。成陌举步就往前走，被乔子秋按住肩膀生生停下了脚步。

“别冲动，这里不安全，我们去商会。”

云客来三楼是海防城的华商会所在，来来往往的总有人，所以当乔子秋义愤填膺地冲进去呼吁大家跟他去内城救回杜行首时，便有好几个当地商家起身先安抚住他，紧接着就跟他道明原委，说是解释倒不如说是大吐苦水。

这下倒不需要几人去探什么秘了，整个海防城其实也没秘密，内城官员与倭人沆瀣一气，海上劫获的外夷商船一直排到港口外，水手、浪人、倭官、艺伎在街上四处游荡，偶有云梦人面孔也是卑躬屈膝地跟在倭商身侧，此地根本已经成了一座海匪城。

外城的百姓和商家每日象奴隶般卑微地求生存。他们也想过很多办法往上通报，只是消息传出后都被一张从海岸一直织到京城的黑网过滤了。每次有传消息的事被发现，内城就会找商会的几个负责人去问话，其实就是去受罚以告诫，而大多时候都是杜行首主动顶在前面保护大家，就像今天。

这张网不知编了多少年，网住了多少人，看不见摸不着，却分明散发着阴森森的血腥味，甚至连他这东滨之主都瞒得滴水不漏。静坐一旁的成陌紧攥双拳，指节掐得泛白，牙关几乎咬碎，就要不管不顾行动一番，杜行首被人背了进来。

“杜行首，快快，杜行首回来了。扶着点，快扶到榻上来。”

“杜行首啊，辛苦你了。哎，您这都是为了我们啊。”

“您每次都拦在我们前面去受这份罪，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多谢各位牵挂，杜某没事，一点皮外伤，习惯了。天已很晚，还请大家早些回去休息吧。只要我们坚持传递消息，总有一天会有人听到的。”杜行首只是喘了口气便挣扎着起身送这些关心他的商会同仁。

“您带着伤站着，我们是想多留一会儿都不忍心啊。老杜，这么多年咱们都撑过来了，会有希望的。咱们一起扛！我走了，你快去躺着吧。”

“老于，你去代我送送各位同仁。”

直到最后一个人离开，房里只他们三人了，乔子秋轻扶着杜云和，成陌长身而立，将令牌举至他眼前。

“王爷！小人叩见王爷！王爷，您可终于来了，十年，我们等了十年啊，王爷”杜云和跪在地上，哭得象个孩子。成陌上前亲手将他搀起，扶坐到榻上。三人倾谈半宿，向北清晨醒来时成陌已收拾好行李等她出发了。

“小北，我们需要马上走，子秋和十三留下来跟杜行首还有些安排。”

从马车动起来的那一刻，他们就感觉到被仿佛无处不在的眼睛紧盯着，阴寒森冷。

“小北，我们的身份是新婚的小夫妻，来此跟乔老板寻些新奇玩意儿回去给长辈祝寿。这次杜行首下的单都是那倭人指定要的，量有些大，所以乔老板还需留下来商讨细节，我俩还想路上游玩一番就先走了。所以那些眼睛只要确认我俩是没有官家背景的富商子媳就会消失的。”

事情好象并没有他们预计的那么简单，两人从云客来到城门一路又是逛小摊又是买小吃，将恩爱甜美演了一路，可出了城门那些阴森的视线仍如蝇蛆般黏在背后。

“阿陌，既然我们要在陈村收购大叶茶，不如就在那儿住上两天吧。”

“也好。让他们尽情跟吧。”

马车拐进陈村路口时就有孩童欢呼着围过来，大些的那个孩子便回村叫人。这几天大人们几乎倾巢出动，全上山采新芽去了，说是等这两位贵人回来，树叶就变成银两了。

“族长好啊，您怎么还亲自迎出来了。”向北知道成陌不习惯面对这一大村子的热情，也担心他的冰块脸太不给人面子，赶紧冲出来搭话。

“哎呀，贵人哪，老夫是等不及啊。不止老夫，这两天族人们也全都在盼着哪。这收下来的嫩叶都在竹筛上萎凋，竹旪篮也都编了许多，就等您来验货装车了。”

“哦，这样，我们今天来不需要装车，这些芽叶不带走了。”

“什么？您说什么？贵人啊，您这玩笑可开大了，您告诉在下这不是真的吧？在下可是，可是，对着陈村全族人做了承诺的啊。”老族长不可置信地一时间急得六神无主。

“嗯，族长，您没听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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