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春闱将至，留在钱塘的时间也不多了。为赶上上京的春闱，早在几日前，赵氏便来了好几封家书来，催促着朱舒逸上京。也不知是为何，一向听话的朱舒逸却留置未发。

书六眼看春闱将至，少爷还没有动身的想法，不由的担心道：“公子，春闱将至，我们是否也应该启程了，误了时辰可是会出大事的。”

朱舒逸放下手中的书：“我知道”

书六急等团团转，在房内踱步：“那您倒是挪步呀，这些日子也不见你动，合着是皇上不急太监急，书六我一个人在这担心。”

朱舒逸低头不语，他也知道自己该走了，但总想着多留些时日，待到堂姐解封后，与她好好告个别再上路，若是不告而别他心中是不安的。

随着婚期的临近，在闺阁里学了些时日的规矩，人也稳重了些，朱夫人的气也消了一些，便下了令放她出来，但走到哪身边都跟着嬷嬷，时时规范。

出来后，淑真先是到了二嫂的住处，一上前便搂住了沈氏，一阵讨好卖乖，头靠在嫂嫂的肩上：“嫂嫂，对不住，母亲圈着我，也未能及时来向嫂嫂道歉。”

沈氏微笑，将她拉到身边坐下，上下看她，似是瘦了，身量也高了些。吩咐下人去端上碗莲子羹来：“这些日子你定然也是不好过的，你我姑嫂分什么你我，可别说什么对不住的，瞧这小脸，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圆脸蛋都变尖了。”伸手上去捏了一把小脸，心中那唯剩一点的不愉也消散了。逗趣道：“这捏着都没有以前软和有趣了。”

听着嫂嫂的打趣去，朱淑真嗔怪的看着嫂嫂，张着嘴接受着嫂嫂的投喂。

算着日子，堂弟也应当上京了，身为宅子里为数不多兴趣相投的亲人，淑真觉得自己很是有必要去看一看他，为他送别。时下男女七岁不同席，且自己又要出嫁了，送别当日定然是不能亲自去了。

来到住处，知道小姐是要去为堂家弟弟送别，且她近日有些乖巧，嬷嬷便放了水，退下了，踏进房门，便见主仆二人在收拾细软。

多日不见，这便宜堂弟好似长高了些，身量纤长，一身青袍，手握一卷书，很是养眼。淑真出声。

书六回头见是四小姐，又见公子向自己递眼色，便恨识趣的退下了。朱舒逸放下书卷，环视一周只见屋里乱糟糟的一通，也坐不下人，上前，将自己平时珍贵的书都无情的扫到一边，挪出一个位置，拘谨的站在那：“四姐，请坐。”

淑真也不拘泥，随意的坐下来，顺手为他梳理一旁杂乱无章的书籍，看着在那纤纤细手下摆弄的书本，那一卷书他曾日日翻阅，此时看着心中一番熨烫，心仿佛有羽毛在轻抚，痒痒的。连忙拿起冷掉的茶呷了一口。

淑真摇了摇头：“茶都冷了，书六也不为你更换，如今春闱将至，你却还未准备好启程，当真是叫人不放心。”

“四姐担心我”朱舒逸语气里有一丝喜悦。

“当然”淑真不停下手里的动作：“你呀，一心只知道读书，书六也是个粗心的，你主仆二人每一个省心的，不若我寻了父亲为你指个人陪着去？”

舒逸婉拒：“谢四姐好意，之前伯父便有此意，我已然谢绝，已过及冠之年，该是独当一面了，若万事假手于人，岂非无能之辈。”

见他这般说，淑真也不再劝，拿出身后的盒子，放在桌子上还有一角的空位上：“之后便不能为你送行了，今日正好能来为你提前送行，这是我作为姐姐的一份心意，希望你此去路途平坦，登科及第，不负十年寒窗。”

朱舒逸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支紫毫笔，触之温润如玉，毛色上呈，笔身上刻仲舒二字。观之笔身色泽做旧并非新做。朱舒逸道：“叫四姐破费，只这般贵重，仲舒受不起。”

淑真将那笔按在他怀里：“这是老物件了，是前朝曹大家亲手制的，曹大家一代文豪，他做的笔与你正合适，放在我手里却是屈才的，正该在你这文曲星的手里才能发挥其能。盼你手握此笔，才思泉涌，一气呵成。”

朱舒逸收下笔，知礼尚需往来，从袖子里拿出块章。有些踟蹰道：“此番钱塘之行，多亏四姐照顾，仲舒无以为报，仅刻一小章，送与四姐，希望四姐喜欢。”

朱淑真接过印章，是块不错的岫玉，质地温和，触之升温，托底刻窈淑，笔力锋利却有几分温情，三片竹叶点缀，轻盈小巧，上系着一枚安扣，盈盈一握，淑真很是喜欢。连连点头：“不错不错，我正是缺了这块章。”

见她喜欢，舒逸心中也欢喜，自己多日来的辛苦也不算白费，一下又像想起来了什么，眼中暗淡，低着头：“这一去，便是要错过四姐的好事了，不能讨一杯喜酒来喝。”

淑真面颊通红，见这样子，舒逸的心又往下沉了沉。他牵起一个笑：“提前祝四姐，四姐夫琴瑟和鸣，夫唱妇随。”希望你一切都好。

朱淑真走后，书六欲言又止，舒逸知道他要说什么，印章是私物，落在旁人的眼里便是私相授受。但总觉得自己就是该这样做，至少他应该像自己的名字一般，随性而为一次。往后与她怕是少有交集了，这也只做事道别。

朱门外，朱舒逸郑重作揖：“叔叔，叔母无需再送了，多日来劳二位照顾，感激不尽。仲舒定会不负众望，登科及第。”

朱晞颜点头：“考场之上莫要惊慌，平下心来，以你之能，登科非难事。”

朱夫人也上前关怀：“仲舒，这一路上定要好生看顾自己的身子，须知万事都得有个好身子，这才是本钱，书六，你也是好生照顾你家公子。”

书六背着书，连连点头：“好的，好的，书六定然会尽全力照顾好公子。”

马蹄声扬起，身后的景变得愈发的远，这日后的钱塘，日后的宝康巷他许是很少有机会来了，这里的人和事随着马蹄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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