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有怪物

何祁茵的心狠狠地收缩了下，感觉自个整个头发丝都要竖起来，还要强自镇定，假装若无其事继续低头吃粉，何祁茵嚼着曾经心心念念的牛腩粉，忽然感觉味同嚼蜡，冷汗从额头滴落，混着汤汁一起被机械地往嘴里扒拉。

她几疑自己在做梦，梦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不然如何解释眼前诡异的场景。她甚至没有勇气再直视那熟悉可爱的圆脸，更别谈上前搭话。气氛仿佛凝冻的河面，直到对方离去，凝结的河水才再次恢复活力。

何祁茵小心地盯着对方的身影转出了小巷，才重重地长舒了一口气。稍顷，何祁茵平复心情后转头，刚想喊结账，却发现热气腾腾的大锅前，空无一人。对着房门的方向她又喊了几次，还是没人应答，无奈之下，何祁茵只好掏出自己身上的零钱压在碗底。

重新回到熟悉的街道，何祁茵向着街尾走去，脚步越来越快。一直以来，她都抱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处事，更何况撞见这类诡异事件，她很清楚，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应付，所以及早抽身离去才是正道。

“怎么会这样！”何祁茵大惊失色，她惊恐地发现，自己走出街尾又进了街头，原本街尾出去就是大马路，结果现在变成了街头的打金铺。何祁茵从小在这条街长大，12岁才搬的新家，她不可能记错。何祁茵不死心，分别又去了其他的出口查看，得出同样的结果--自己被正义街困住了。

何祁茵双手捏紧，眼眶急得通红，这下麻烦大了！何祁茵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吸气……呼气……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不久，何祁茵总算稳定住情绪，也许。要来的躲不掉，要走的留不住，不甘心坐以待毙，就闯出一条生路。何祁茵缓慢而坚定地朝向某个地方，目标--正义小学。

来到校门口，何祁茵从门栓旁的小窗口向内窥探，很好，操场上没人，又听了会，何祁茵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门才开了本个身位，连忙侧身进去，踮着脚尖，东张西望，像只警惕的小老鼠一般。

突然，一道雄浑苍劲的男声从传达室传来：“鬼鬼祟祟的干什么？上课铃都想了，你怎么还在这里，快回教室！”何祁茵被吓得整个人跳了起来，一个高大中年大汉皱眉不满地看着自己，何祁茵认出来人，是门卫刘叔。

上课？自己一个二十来岁的成年人上谁的课，还有人愿意收我？何祁茵不敢反驳，匆匆点头溜走。这地方邪门得很，从进门开始就让人浑身不舒服，何祁茵小跑上了二楼，小心地踮起脚尖，趴着栏杆朝下看。

黑沉灰白的云雾遮天蔽日，时不时有闪电在其中穿行，刹那的雷击悄无声息，照亮了刘叔那半张冷漠敦厚的脸。

“轰……”大雨倾盆而下，何祁茵连忙缩回脑袋。奇怪……这栏杆什么时候变这么高了，先别管这些，把人给找到再说。

何祁茵心里仔细琢磨，按照那人的身高应该不会在低年级，起码是四年级以上，如果没记错的话，整个四年级都在五楼，以此类推，六年级在七楼。

何祁茵蹑手蹑脚地溜到五楼，小心地扒窗寻人，从楼梯口开始一个个扫过去，又倒回来。

五楼，没有……

六楼，五年一班。何祁茵看到熟悉的，叫不出名的同班同学，她心里知道，就是这……

透过教室窗户，同学们都安静地坐在座位上，这堂课是语文课，同学都认真跟着老师背诵起文章。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 从参差不齐的朗诵声中，有一道声音特别嘹亮突出，一下子把何祁茵的目光吸引了过去。没错，是她！

小时候的自己因为十分喜欢语文课，每次朗诵都特别起劲，声音永远是全班最大，每次都好像是平凡无趣的生活中的某次上台致辞一般用尽全力，期盼着可能也会有那么些许的光彩。

朗诵声停下，小何祁茵忽然转过脸，眼睛死死地盯着何祁茵，脸上还透出一股贪婪和阴狠，无声的口型说着：“找到你了！”

何祁茵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还没等她仔细辨认清楚这句话的意思，小何祁茵又转回目光，只见她举起手。

“什么事，何祁茵，你说。”老师抬手示意。

“报告，我想去厕所。”

“去吧，快去快回。”

何祁茵从小何祁茵举手时就猜到对方用意，待到果然如同猜想的发展，对方提出离开教室的请求时，何祁茵根本不等老师回话，她当机立断扭头就跑下楼。

“呼哧呼哧……”何祁茵感觉整个肾上腺素在急速飙升，喘的每一口气在拼命地鼓动着肺部容纳更多的氧气，快点，我要更快！

何祁茵感觉自己正用着平生最快的速度在奔跑，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马上离开这里！

何祁茵一口气从六楼跑下三楼，刚拐过二三楼间的扶手，何祁茵突然一个急刹车，急停让重心偏移，好悬在滚下台阶前抓住了旁边的扶手。何祁茵铁青着脸看着二楼走上来一个身穿西装裤白衬衫的家伙，那家伙光秃秃的脑袋，浑身上下被如同风干了的牛肉干的肌肉包裹，就连眼珠也是仿佛干瘪的龙眼，离得近还能清楚看到连接眼球神经纤维。这不是人，是个人形怪物，怪物的手臂像猩猩垂在身侧，指甲纤长锐利，身形佝偻。

怪物发现了何祁茵，开口说：“你是哪个班的，怎么还在楼梯间玩耍？”

何祁茵铁青着脸，上有追兵，下有埋伏，这是要自己跪的节奏吗！恐惧让整个大脑陷入混乱，僵硬的躯体完全不听使唤。

“说话！”怪物不耐烦地呵斥。

何祁茵张了张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心里火烧火燎，惨白着小脸，恨不得当场晕过去才好。

“还是说……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怪物等不来回应又上前了几步，上下打量着何祁茵，用一种别有深意的语气说道。临了，怪物还从嘴巴里伸出长长的，犹如蛇舌般的长舌，刮过自个的头顶。

何祁茵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了，直觉告诉她，这个问题很致命！何祁茵小心地把哆嗦的双手藏在身后，声音颤抖地说：“当然是……是这里的学生，我是五年一班的何祁茵，我尿急要去厕所。”

“是嘛，那你说说，我们的校训是什么？”怪物貌似还不准备放过何祁茵，又问了一道送命题。

校训，我们小学有什么校训？这谁还记得！惊慌失措的何祁茵被激出一身的冷汗，眼珠乱转，希冀可以从天而降个人来救救孩子吧！

冷不丁的瞄到墙上的宣传画，何祁茵犹豫地说：“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说完，死盯着怪物的双手，如果对方过来抓自己，自己就来个佛山无影腿，然后……

正想到怪物被自己踢，滚下楼梯的场景，何祁茵终于听到目前为止最好的消息：“嗯，去吧，去完马上回去上课。”怪物摆摆手，继续上楼。

何祁茵头也不敢回，飞速下了楼。

同一时间，另一头的小何祁茵也撞上了怪物， 小何祁茵乖巧问好：“教导主任好。”

“嗯，去哪里呀？”怪物煞有其事的点头示意。

“去厕所……”

“又是去厕所，四楼有厕所不去，下楼干嘛？是哪个班的？”怪物原本漫不经心的问完话正打算放人，突然发现了什么，定定的盯着小何祁茵。

“五年一班，何祁茵。”小何祁茵依旧懵然不知。

“呵呵……五年一班，哈哈……原来是你。”说完双手的尖甲闪电般插入小何祁茵体内，还没等小何祁茵发出惨叫，“阿唔”一口咬掉了对方的脑袋。

稍顷，现场只留下一条红领巾和鞋子。

——

另一边，何祁茵走过传达室的时候被叫住，她低头径自向大门方向冲去，一只大手揪住她的衣领。

“干什么？还没放学，去哪里？”刘叔蒲扇大的手掌把何祁茵按得不得动弹，何祁茵当下咯噔了一下，立马弯腰抱着肚子，可怜兮兮地回身道：“刘叔，我肚子疼，要去看医生，麻烦你开开门。”

刘叔嗤笑道：“请假条拿出来登记。”何祁茵傻眼，没错，那时候早退是要有班主任批条的。可想到楼上那两个玩意，何祁茵实在没有勇气回头，只好沮丧应道：“忘了，等下去开。”

“赶紧回去上课，要出大门就拿请假条过来，没有批条，你脑袋安不回去都没得商量。”

直到何祁茵进了厕所，才感觉背后的视线消失。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何祁茵抬头看向镜中的人，镜子倒映出一张稚嫩的小脸，脖子上系着鲜红的红领巾，穿了身正义小学校服，何祁茵淡定地用袖子擦干了脸上的水珠。

早在二楼扒着栏杆的时候，在查看教室经过的每一扇窗户的玻璃反射的影子，在仓皇而逃下楼道那脚下的白布鞋，何祁茵心里对此情景有所预料，现在不过是亲眼证实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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