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光乍现寒潭清

净月潭中秋月不静，二人虽都身受重伤，却觉得酣畅淋漓。

“若非正面比试，而是生死搏杀，雨影主才是活下来那一个，哈哈，痛快。”沈天阙暗自感慨，若是此生与这样的人物为敌，怕是夜不能寐了，一个疏忽便是送命之时。

“沈兄过谦了，沈兄内力雄浑，世所罕见。”雨歌台纵横西域，从未遇到过如此敌手，走进中原，接连遇到半神，沈天阙此等人物，让他惊骇莫名。

肃杀的音律逐渐又转为欢快飘逸的旋律，令人如痴如醉。

“此曲只因天上有，曲未停而刀戈止，岂非憾事，沈兄与影主既然开了头，那沐某也当为渔歌姑娘助助兴，不知是否可请中原朋友赐教？”沐乘风白衣出尘，如谪仙般飘落在草地上，为这悦耳的笛声陶醉，也为这盛会的初衷而向往。

只见东方小寒缓缓走出凉亭，整个人如一柄的利剑，锋芒毕露。

沐乘风从对上过如此气势逼人的对手，此刻屏气凝神，常年修习的登仙诀内力游走全身，体内的每一块肌肉骨骼都处在了最佳状态。

东方小寒气势更盛，若是说刚才的利剑还在鞘中，则此时已然出鞘。毫无征兆的冲向沐乘风，像巨剑一般直刺而去。沐乘风真气遍布每一寸血肉，体态轻盈，在剑锋前忽左忽右，双掌翻飞，与东方小寒纠缠在了一起。

东方小寒左手剑指，右手握拳，时而左手一剑斜刺而上，又竖劈而下，时而右手似铁锤般横扫千军，又如泰山般压顶而来。剑法与锤法配合巧妙，双手使出不同风格的武学，一灵动刁钻，一浑厚稳重，可攻可守，天衣无缝。

沐乘风大吃一惊，似乎处在了两人的夹击之下，可这毕竟是一人的双手，配合得毫无破绽，攻势如一堵墙一样密不透风，让他毫无破解的思绪。可他修习的却也是疑似仙人所留的武学，与这中原武学大不相同，施展开来飘忽不定，衣袂飘飘，在月光下好像那仙人起舞般赏心悦目。

东方小寒剑出一往无前，剑、锤攻势连绵不绝，天下剑法早已融会贯通，各种神奇角度刺出的招式层出不穷，令人目不暇接。右手肌肉虬结，青筋暴起，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对手在他的锤下，就像剑胚一样，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冲击。

沐乘风看来只有用招架腾挪，辗转闪避的灵动身法避其锋芒，他心知一味闪避终归会落了下风，施展出毕生绝学，登仙诀内力运转，右掌心生出如漩涡一般的吸力，眼见东方小寒一剑直刺而来，迎掌而上，左掌心生出一团柔和如浪潮般绵延不绝的冲劲，裹住东方小寒右手横扫而来的血肉巨锤。

东方小寒顿感左手剑指被一股巨力吸住，动弹不得，右手之锤如陷入了沼泽进退两难。左剑一去不回，越刺越深，内力源源不断的消耗，右锤所受的挤压之力如海潮般一波胜过一波，疼痛难忍。

沐乘风的登仙诀可将真气如臂指使般随心施展，即使在体外也可任意操纵，有隔空摄物的神奇手段。中原的内力只可以在体内任意游走，若是外放，便只能有去无回，要么消散于苍茫天地之间，要么侵入目标体内肆意摧毁一切。

此时沐乘风双手真气外放，化成不同的劲力，一吸一放，永无止境，将东方小寒的一脸一锤彻底限制住，使他无法有所动作，只要这般维持下去，东方小寒必将力竭。

东方小寒也知道，内力耗尽之时便是他神陨之时，这般人物过招，若有一丝保留，既是对对手的不尊重，也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东方小寒大喝一声，“朝光！”亭中一粗布包裹着的匣子瞬间抖动不止，“呛”地一声，一把神剑破匣而出，刹那间，璀璨夺目的光芒照亮了凉亭，三尺寒芒刺得众人皮肤发麻，在夜色如银的夜空中，划出一道流光残影，如闪电般带起一阵狂风，直奔沐乘风眉心。

既是铸剑师岂会无剑随身，早在论道之时，众人便注意到了这只木匣。沐乘风心念一动，胸前豪光闪现，一只银白色不知何种材质的金属琢从衣襟中飞出。这是历代岛主的神兵，相传是仙人所留的法器，刀砍斧劈而不留痕，以登仙诀内力驱使，随心而动，有开山裂石之威。

刹那间，剑、环相交，迸发出惊人的巨响，在两种神兵利器的碰撞下，生出无可匹敌的威力，将僵持在一起的两人双双震得倒飞出去。东方小寒壮汉撒血，仰面朝天摔倒在草地上，费力的用右手撑死半边身子。沐乘风如仙人落下云端，巨大的撞击力让他的白色衣襟沾上了片片落红，亦无力起身，挣扎着坐倒在草地上调息。

东方小寒数十年专注于一剑，早已与剑心神合一。而沐乘风的法器虽是神奇，却也只是器，只能被人使用，无法与持有者共鸣。两相交击之下，朝光无与绝伦的剑气将银琢震得失去了控制，没有登仙诀操持的银琢一击之下飞上高空，而朝光倒转而归，插立在东方小寒身边，铮铮作响。

良久，“咚”地一声，银琢从天而落，掉进了潭中，刚好砸在水面倒影的圆月之中，银光乍破水光迸，一轮明月被分割成了无数银光，洒落在潭面。

此时圆月高悬，清冷的月光直射在水面，与破碎的银月交相辉映，折射出一层氤氲之息，整个水面化作了一面明镜，似是倒映出了整个月宫。散落的月光终归平静，一轮新月重现于水面，圆月之下照耀出一片绵延巍峨的建筑，在清凉如水的月华下熠熠生辉。宫殿耸立，层层云纱，袅袅仙气，缭绕出最为奇伟壮阔的天上仙宫。仙境胜景，花瓣铺路，如梦似幻。无数晶莹高大的桂树林立，枝叶繁茂，似有香气自水镜中迎面而来。

众人看着水面雄伟壮阔，奢华瑰丽的建筑，无不目瞪口呆，啧啧称奇，此景便是仙境。不多时，水镜暗淡，镜中仙境逐渐模糊。曲南星似有所感，盘膝而坐，双手交织出一道道繁复的招式，最后将一团最精华的纯净得真气聚于右手食中二指，凌空一指指向水中那轮圆月，水面不曾荡起一丝波纹，吸收了真气的圆月逐渐更加明亮，月下仙境同时又自暗转明，渐渐又清晰于水镜之中。

众人见状，纷纷各施手段，将自身真气注入水中那轮圆月。随着吸纳众人至纯的真气，水中月清光更盛，逐渐凝实，似乎化为了一轮真月，将月下的宫殿照耀得快要跃出了水面，折射出月华清辉，与空中月遥遥相对。双月清辉互融，一束清冷月光优雅柔和，贯穿天地，使双月相连。水中宫殿同时映射在了空中，在月下忽隐忽现。水空相对，天地互通，那束光似是开启了一条通道，一条直达空中月下宫殿的通道。

众人心绪激动，难道如传说中乘剑飞升一般也开启了一条直通天界的道路，可乘光而去？武道极致，可破空飞升，是每个人的终极梦想。只是千年来也只有一个欧冶子剑碎虚空的传说，真假亦不得知，可见想跨出这一步，究竟有多难。

曲南星即将百岁高龄，此次邀约天下高手聚集于此，正是想趁着人生最后的一段时光，寻求这一丝几乎不可能的机会。此时天地互通，曲南星激动得涕泪横流，缓缓走进那道光束之中。只觉被光包裹着的身体，通体舒泰，每根汗毛都打开了毛孔，任由月华顺着毛孔冲刷着凡胎肉体。

曲南星身躯一震，只觉身轻如燕，彻底与周遭自然与这束光融合到了一起。曲南星深吸一口清气，浑身真气充斥着每一寸血肉，气沉丹田，提息屏气，蓄力待发。当身体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舒适且巅峰的状态，将所有的力量从足尖传至大地，顺着光一跃而上。只一蹬，便跃起了十余丈高，感受着来自于那片奢华宫殿的吸力，越飘越高，似乎渐渐失去了大地对他的束缚。

眼见曲南星飞跃而上，剩下的人也不甘落后。雨歌台、沈天阙、沐乘风、东方小寒刚经历了大战，又向水中月渡入了大半真气，此时早已力竭，此时正在调息，盼着迅速恢复体力，趁着贯通天地的光芒消散之前，也想一试乘光而上的魅力。此刻还有半神，颜白玉，渔歌尚有余力。渔歌修为不到，半神无谓得失有无，便只剩下颜白玉跃跃欲试。

看着曲南星越飞越高的身影，颜白玉急忙走进光束之中，顿感通体舒泰，笑曰：“亦欲乘风归去也。”奋力一跃，直追曲南星而去。

曲南星此时已离地数百丈之高，一口真气即将耗尽，眼前的云层似是一道屏障，让曲南星生出，只要越过这道屏障，就可以完全脱离大地的影响，借着光道的吸引之力，扶摇直上。可是人力有穷，此时力竭，近在咫尺的新世界的大门可望而不可及，顿时心生悲凉，凭借着最后一丝力气，也要看一看云层那一端的渴望。

曲南星力竭，感受着来自上空的吸力，身体却无法控制的缓缓坠落。曲南星闭目惆怅，终是差了一步，无力亦无奈。感慨间，忽觉一只手掌抵在自己脚下，竟是颜白玉破空而来。曲南星大惊失色，“颜公子赶紧撤手，老朽有生之年可以一睹仙宫，此生无憾，别浪费了自己力气，失了大道”。

“前辈只管借力，晚辈自有良策。”颜白玉浅浅一笑，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在月华的光辉里，颜白玉真正如同仙人一般，衣袂飘飘，发丝飞扬。口中轻吟：“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一声清脆的鹤鸣自远方传来，片刻间已来到颜白玉脚下盘旋。

曲南星绝望的内心瞬间燃起希望，素闻颜白玉口含天宪，言出法随，只以为是夸张的说法，此刻眼见为实，深感此子天人之姿。曲南星无计可施之时，忽有神助，此刻良机难得，呼出一口浊气，引气入体，体内真气再次运转，借着颜白玉一臂之力，再次登天而上。

颜白玉双手负背，足尖轻点白鹤，白鹤振翅而上，破云而去。两人一前一后，乘风扶摇，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天界，即将真实呈现在眼前。二人心中无限遐想，憧憬着将要看到并可以触摸到的世界。

却不知高空下的地面，此时发生了新的变故。不知从何处出现二人，均身着长袍，肩搭着褡裢。其中一个年长的留着长长的山羊须，发束盘起，插着一支桃木簪。另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似是他的弟子，穿着一样的装束。

“哼，凡夫俗子不知天高地厚，竟也想登仙。”长者从褡裢中取出一面八卦铜镜，指生风雷，镜面朝下，八卦朝上，直接盖在了水中圆月之上，缓缓转动。

水中圆月映射出的光华顿时消失，双月相连的那束光道，也随之顷刻消失。竟以一人之力关闭了众人合力才打开的通天之路。

此时尚在天际的曲南星，颜白玉二人，随着光道的骤然消失，上方吸力也随之消失，一股来自地面巨大的力量撕扯着二人，顿时让二人失去了平衡。曲南星毫无防备直坠而下，片刻间摔落而回，不知情的他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光道会突然消失，断了自己触手可及的大道。

在离地还有十余丈时，终于看清了地面众人，受伤的四人还在调息，半神将渔歌和心疼护在身后，神色自若地看向对面二人。曲南星也随着半神的目光看去，瞬间目眦欲裂，大喝一声：“观山海！”最后终是抵不住坠势，摔成一团肉泥。天下敬仰的山水闲叟不是寿终正寝，也不是登临仙境，竟是死在了登仙路上的小人之手。

“哼，凡夫曲南星，我只是借你之手打开天路，还欲想与我一同飞升，真是痴心妄想！”

观山海轻蔑地瞥了一眼那团肉泥，嗤之以鼻，看向潭边众人，“飞升你们是没指望了，下地我倒可以帮上一帮，省得一会阻碍了我登临仙境”。

只见他从褡裢中不知取出了何物，随手一掷，落在了正在调息的四人周围，剑指竖于胸前，口中念念有词。雨歌台四人顿感四周空气像潮水一般挤压而来，周身动弹不得。这是山河派的招数，他们与山川大河亲近，借助自然的威力，伤人于无形。

雨歌台等人若不是受伤调息，也不至于如此轻松便被人困住，此刻便是有惊天的手段也无法施展，只有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半神身上了。

眼前一个美得近似于妖的和尚，一个十几岁少女，一个走路都走不稳的小孩。观山海不敢小觑任何一人，他深知今日聚于此地的人没有一个简单人物，包括那个小孩，说不得是哪个大人物修了什么逆天的功法，返老还童了。

此时被观山海用葫芦籽定住地气，在范围内形成一定空间的压迫性所束缚的四人暂时构不成威胁，要先解决了眼前三人，之后万事可成。

观山海眼见半神波澜不惊，也不知其深浅，出言道：“大师，出家人无争强好胜之心，若是肯给个方便就此离去，在下便以山河派秘宝相赠，可助大师寻得天下山川河流精气交汇之处，参悟佛法，定当事半功倍。”

半神立而不语，只神色平静地望着他，美得让人惊心动魄的面庞，看不出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动作，像一棵挺立千年的青松，任雨打风吹，我自不动如山。

夜已渐深，观山海怕耽搁得太久，错失良机，无法重开天路，此时已顾不上其他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观山海运转法诀，调动此处山河之气入体，微风轻拂，仿佛与此处山川河流融为了一体，一草一木，一水一石都是他的助力。

随手一指，潭中一道水柱朝着半神激射而来，飞沙走石，一根根小草也如利剑一般，笼罩着半神周身上下，就连他可以闪避的空间也封堵了个严严实实。

身后还有渔歌、心疼二人，半神也着实不能闪避，同时也无躲闪的必要。此时的他宝相庄严，浑身上下透出一层柔和的光芒将他包裹，双手合十，巍峨如山，如同一尊真佛立于天地。无数的飞草沙石，连同那道水箭，兀自停在半神身前三尺之外，不得寸进。半神一声大喝，浑身气势陡增，将眼前的攻击震得四散开来。

观山海心里一惊，光凭一身真气，竟能将他的攻击手段尽数瓦解，眼前的和尚内力深不可测，自己又时间紧迫，必须速战速决。

半神不敢贸然出击，对方手段鬼神莫测，自己虽无惧，可身后二人却要时刻护着。

观山海眼见一击未果，迅速从褡裢中掏出一只墨玉麒麟，咬破指尖，鲜血点在麒麟额头，疯狂运转体内山河气注入麒麟，随之抛入空中，口中吟诵法诀，大喝一声“破！”，指尖迸发一道雷霆，击中墨玉麒麟，并在空中炸裂开来。

顿时阴风四起，荒野间鬼哭神嚎。只见空中炸开的墨玉麒麟中溜出一道黑烟，扭曲着飘落在地，烟中一滚，化出一头凶神恶煞的怪兽，摇首顿蹄，一道墨光气冲霄汉，一声咆哮，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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