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背弃曾经

尤格斯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卡斯会亲自出马。

眼下拔不拔刀都没有了意义，因为尤格斯的一切都是卡斯所教，现在他所能做的只有等待对方开口；尤格斯确信眼前的男人想和自己说些什么，否则自己不可能察觉到对方的存在，现在也大概率不会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这几年你变憔悴了。”卡斯开口说到，哪怕两人并没有血缘关系，在外人眼里也很像一对父子，因为两人的眼神太过相似了，都是在阴暗和死寂中透露出一股难以察觉的凶狠——就像随时准备发动攻击的猎鹰一样。

尤格斯沉默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眼前这个曾给予他厚望的人，甚至目光也想从对方的眼睛上挪开。

“注视你的敌人。”卡斯像是看出了尤格斯心中所想，在他即将放弃对视时用言语制止了他，而这句话却勾起了尤格斯的回忆，在他童年以及少年时期，卡斯常常在训练中说出这句话。

尤格斯酝酿了许久，才终于开口说到：“老师，有话直说吧。”

卡斯将刀入鞘，又与尤格斯对视了良久，这才开口：“把那个女巫交出来，然后跟我回去。”

“不……请允许我拒绝。”尤格斯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到。

“就为了一个女巫是么。”卡斯的眼神中多出了些许失望。

“为了赎罪。”尤格斯说完，闭上了眼，在他眼里一切反抗都是徒劳的，所以他已经做好了被卡斯杀死的准备……只是对方却迟迟没有动手，在过了许久后卡斯的声音才传来：“我会给你最后三天考虑。”

等尤格斯睁开眼睛，卡斯已经不见了踪影，尤格斯明白对方的意思，所谓的三天考虑时间，其实是给了自己三天逃跑的时间，只是眼下的尤格斯有些迷茫，因为三天的时间根本无法离开教廷的势力范围……除非乘坐有轨列车去往拜列恩的边境区域，而现在因为战争的调动，有轨列车几乎都被用于朝前线运输物资，也就是说……

“去诺尔莲拉……么？”西里亚在听完尤格斯的遭遇后，顿时感觉到有些不安，看来俩人现在所处的藏身处也不再安全了，而唯一的选择竟然是前往战争的最中心地带。

“诺尔莲拉现在属于异教徒，是距离我们最近的非教廷控制区域，如果我们不在三天内抵达那里……”尤格斯说到这里却不愿意再说了，他又想起了卡斯的脸，那是他绝对无法战胜的人，每当想到这里尤格斯的内心便被恐惧所笼罩。

“没关系的。”西里亚似乎看出了尤格斯的恐惧，于是便笑着安慰起了对方，并接着说道：“时间过得真快啊……这已经是第四年了。”

尤格斯也如同四年前一样，沉默着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对方，而西里亚撑着脸，看着尤格斯那复杂的神情，她一时间也没有说话，不过最后还是由她打破了这片沉寂。

“本来我以为四年就足够了……但我发现我是个贪心的家伙。”

尤格斯依旧是默默地听着，他回忆起了四年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的自己或许怎么也没想到，一个猎人最终会保护起自己的猎物，他说道：“那就这样继续下去吧，收拾一下……我们出发。”

这天夜里下起了暴雨，梅恩特隆躺在沙发上，听着雨声，回味着尤格斯说的那些话，自己已然答应了对方，接过了保护那少女的责任，但是这也代表了会和教廷作对。

“知道我不会拒绝你是么……居然让我去保护一个女巫，真是个狗娘养的。”梅恩特隆骂到尤格斯，但是他依旧会去做这件事，他的字典里并不存在“畏缩”这两个字，这也是尤格斯所清楚的；换作平时自己这个时间已经睡着了，但今天却迟迟不能睡去。

“出去吃点夜宵吧……”

而就在几个街道外，尤格斯与西里亚就像四年前那样，穿着斗篷戴着兜帽，走在离开这座城市的路上。

“尤格斯……”西里亚原本是走在尤格斯的身后，但在大雨中，前者的身影与脚步声似乎都模糊了；她害怕尤格斯把自己丢下，就像十几年前她的父母丢下她一样，于是她便跑上去抓住了尤格斯的衣袖。

“能……牵着我么……”西里亚说到，在暴雨中原本就不大的声音显得更加渺小了。

尤格斯没有听清楚对方说了什么，但是在意识到对方抓住了自己的袖子后便放慢了脚步；西里亚也借此握住了他的手。

尽管隔着手套，西里亚也能感受到尤格斯手掌的些许温度，她相信尤格斯不会丢下自己，但她也还是需要这种接触所带来的安全感。

只不过，在这样走了一会儿后，尤格斯便停下了脚步。

西里亚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尤格斯，顺着尤格斯的目光看去，前方的道路上站着一名手握钢刀的猎巫骑士，尤格斯本以为是卡斯又找上了自己，但在观察后立刻便意识到了对方不是卡斯，而是……

“哟，叛徒。”头盔里传来了一个尤格斯熟悉的声音，对方是自己在教廷的唯一挚友，同时也是猎巫骑士团的副团长，他站在雨中，没有像卡斯那样取下头盔，并且那出鞘的钢刀似乎也象征着什么。

“佐恩……”尤格斯本不打算与其刀剑相向，但对方却立刻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下一秒两把钢刀便碰撞在了一起，发出了巨大的响声；尤格斯相信，只要自己再迟疑哪怕一瞬间，眼前这把利刃便会切开自己的胸膛。

“西里亚！躲远一点！”尤格斯喊到，他知道事情已经没了可以挽回的余地，现在能做的只有应战，于是便立刻错开对方的刀刃，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对方；尤格斯本以为对方会选择躲开，却没想到对方完全没有躲避的意思，而是继续将刀刃朝自己挥来。

尤格斯立刻转为了防御的姿态，勉强挡住了这第二次攻击，但是因为姿势没能及时调整好，把破绽暴露了出来，佐恩抓住这个机会一脚踢在了尤格斯腹部，将其踹飞了出去；俩人都是赐福者，拥有远超人类的体质，佐恩的这一下踢击换作普通人承受会立刻被震碎五脏六腑，然后痛苦且漫长地死去……但是因为赐福者异于常人的身体素质，尤格斯在落地后很快稳住了重心，但嘴角也流出来了一些血液，哪怕是赐福者也无法短时间恢复这种内伤。

“你疯了？”尤格斯质问到，因为刚刚那一下如果自己不收手，先被贯穿的会是佐恩的胸膛。

佐恩沉默地看了看自己毫发无伤的胸口，又抬头看了看尤格斯：“有勇气背叛教廷，却没有勇气杀了我是么？”

尤格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自己在四年前就已经想到过会有这一天，他不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但刚刚明明有机会杀了眼前的“敌人”，他却没能下得去手；尤格斯看向西里亚的位置，让她自己逃走并不现实，这城里到处都是骑士与神职人员，而唯一能继续保护西里亚的人却又不在这里。

就在俩人对峙时，一个年轻的声音却不合时宜的从俩人的头顶传了下来。

“怎么以前没见你这么心慈手软。”只见梅恩特隆坐在路边楼房的阳台上，手里还拿着一串烤肉，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这儿的。

“你怎么在这儿？”尤格斯问到。

“吃夜宵，正巧碰到了，这人是谁？你的老相好么。”梅恩特隆看着佐恩问到。

“注意你的言辞。”佐恩握紧了手中的刀。

“那我先不说话了。”梅恩特隆拿起了烤串，开始大快朵颐了起来，这样也确实没法再说话。

然而佐恩却在这个时候拔出了手弩，对准梅恩特隆便扣下了扳机。

梅恩特隆其实早有准备，用后仰躲开了原本会击中自己头部的攻击，并顺势啃下了烤串上的最后一块肉；随后他从阳台上跳了下来，并拔出了自己的长刀，只是他的刀与猎巫骑士的WH07不同，除了刀身形状有区别外，刀柄处还多出了一个开关，梅恩特隆拨动开关，刀身闪过了几丝电流，并发出了一阵短暂的、类似人类耳鸣后听到的声音。

“高频刀……”佐恩立刻便意识到了梅恩特隆手中的武器是什么，由于猎巫骑士们通常长期在外，考虑到续航问题并不会选择这类高耗能的武器，但是对于梅恩特隆这类“自由职业者”就不用考虑那么多了，可以随时更换电池而不太需要在意消耗。

“你先带着那小姑娘走吧，这家伙我来应付。”梅恩特隆笑着说到。

西里亚听后向尤格斯投来了目光，而尤格斯在犹豫片刻后点了点头，跑过来将西里亚背了起来，随后向着车站跑去。

佐恩也并不是没有阻拦，只是刚向前走两步便被梅恩特隆挡住了去路。

“来过几招，我玩开心了就放你过去。”梅恩特隆就像是在准备和朋友玩游戏一样，在跃跃欲试的同时，脸上依旧保持着那毫不掩饰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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