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决战前的胜利，迷茫的心

夜色沉沉，北风卷着雪沫掠过荒野。

远处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陌如双立在山坡之上，望着山坳中那一座座被火把照亮的粮仓，许久没有说话。

直到身后的副将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殿下，清点过了。”

“粮仓共十座，已有九座被我军控制。剩余的守军也已经被截断退路，最多半个时辰便能拿下。”

陌如双眸色微沉。

“粮食呢？”

“粗略估算，足够十万大军支撑近三个月。”

身旁几名将领闻言，皆露出喜色。

三个月。

这已经不是一批粮草那么简单了。

而是一张足以改变城里局势的底牌。

陌如双却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传令。”

“今夜不追。”

副将一怔。

“不追？”

“嗯。”

陌如双转身，看向山下仓皇逃窜的敌军。

那些人并非败退，而是有人故意将他们放走。

大哥想让他们活着回去报信。

想让所有人都知道，粮道被断，逼得他不得不调兵回援。

可陌如双偏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把能带走的粮草全部运走，带不走的，就地封存。再派三队人马守住东、西、北三条路。”

他顿了顿。

“唯独南边，留一道口子。”

副将瞬间明白过来。

“殿下是想……”

“让他们走。”

唇角微扬。

“他们若是不回去，我那位大哥怎么知道这里出了事？”

“他若是不知道，又怎么会调兵？”

副将低头，心中一凛。

这一仗，从头到尾就不是为了粮。

殿下真正想要的，是逼大皇子主动动起来。

大皇子经营多年，手中兵马、人脉、钱粮皆不弱。

若是两军正面相碰，即便最后能够取胜，也必然损失惨重。

可如今不同。

大皇子藏在暗处，他们便只能猜。

而殿下这一把，却是故意把刀递到了对方手里。

逼他自己伸手。

陌如双望着远处逐渐熄灭的火光，眼底终于露出一丝久违的轻松。

这些日子以来，他几乎日日在算。

算兵马，算粮草，算朝中那些墙头草的心思。

甚至连身边一个人说的话，他都要反复掂量几遍。

如今这盘棋，总算让他抢到了先手。

“殿下。”

亲卫递来一壶酒。

陌如双接过，仰头喝了一口。

辛辣的酒意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

他忽然笑了。

这是近几个月来，他第一次真正觉得痛快。

“今日值得庆祝。”

身后的众人纷纷笑起来。

有人提议杀猪宰羊，有人说回营后要痛饮一场。

陌如双也难得没有阻止。

只是笑过之后，他却觉得依然很落寞。

这么大的胜仗。

他竟然不知道该与谁庆祝，有谁可以陪在自己身边一起诉说自己这日日夜夜所曾受的苦难。

军中那些人，自然可以一起喝酒。

可那不过是庆功。

真正想说几句话，想找个人坐下来喝上一杯，他竟一时想不出人来。

母妃早已不在。

那些曾经跟在他身边的人，有的死了，有的散了。

至于朝中的那些所谓朋友……

呵。

陌如双低低笑了一声。

若真把今日的事情告诉他们，只怕第二日整个朝堂都会知道。

他向来不信任何人。

至少在这场夺嫡之争结束之前，他不能信。

可不知为何，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一张脸。

眉眼看到他便含起了笑，说话永远大大咧咧的。总带着三分漫不经心，仿佛这世间所有的刀光剑影，都与她没有关系。

陌如双怔了一瞬。

竟是她。

那个在听雨楼里替他收集消息的女人。

绾颜。

想到这个名字时，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怎么会想到她？

大概是因为她知道的东西多。

又或者自己太过于寂寞了？

……

他很快打消了后一个念头。

只是因为她掌握着京城最杂乱的消息。

仅此而已吧。

陌如双翻身上马。

“回城。”

副将愣了愣。

“殿下不回营？”

“不。”

萧珩勒紧缰绳，向着京城的方向。

……

听雨楼。

夜已深。

楼中依旧灯火通明。

丝竹声隔着帘幕传来，姑娘们笑语盈盈，来往客人络绎不绝。

绾颜坐在二楼临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盏茶。

她今日穿着一身浅青色长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

没有浓妆，也没有故意讨好谁。

她本就是醉花楼里最特殊的一个。

卖艺，不卖身。

替人弹琴，也替人听话。

更替陌如双听那些旁人不肯说出口的话。

前些日子她打探到了一些消息，想来陌无双也该是时候行动了，只是不知行动结果如何，他是否会受伤？失败了又会怎么样？

此时的绾颜再也不是以前开朗天真的小女孩了，她也有了自己的烦恼与苦闷。

心底里的喜欢，已经被她默默积压在了心底，她告诉自己，自己所做的这一切，都仅是为了替父亲报仇，等一切结束了，也就是自己离开的时候了。

至于陌无双，自己跟他永远是两个世界的人呐。

正当她想的正出神的时候，陌无双悄无声息的走进了她的房间，看到的她与以前自己看到的不同，那张脸上有着释然，有着苦涩也有着愁苦。

房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寒风裹着雪意一同灌进来。

陌无双站在门口，肩上还沾着未化的雪。

绾颜感到有阵寒风袭来，往门口看去，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陌无双？！”

“嗯。”

“这么晚来找我，有事？”

陌无双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如今的她，已不再跟以前大大咧咧，而是处处透着谨小慎微。

看了片刻，忽然问：

“你喝酒吗？”

绾颜愣住。

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当然。”

“陪我喝一杯。”

“就一杯？”

陌无双想了想。

“那就两杯。”

绾颜忍不住笑出声。

“今天发生了什么，不然你不像想来找我来喝酒。”

陌无双眉梢一挑。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平日进门的时候，脸比这窗外的雪还冷。”

她看着他，慢慢的吐出。

“今日却主动找我喝酒。”

陌无双没说话。原来自己一直都对她太过于冷漠了吧。

他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酒液落入杯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粮仓拿下了。”

绾颜眸光微动，却马上低垂了眼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有端着酒杯的手在颤抖着，出卖了她。

她沉默片刻，轻声道：

“看来这一步，怕是要让大皇子疼上许久了。”

“接下来我只会让他更疼。”

萧珩饮尽杯中酒，眼底寒意一闪。

“这只是开始。”

绾颜看着他。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

这个男人今日之所以会笑，并不是因为赢了一场仗。

而是因为他终于看到了复仇的希望。

那双曾经沉寂多年的眼睛里，第一次重新燃起了火。

只是她不知道。

那火究竟会将谁照亮。

又会将谁焚毁。

而陌如双也不知道。

他今日在胜利之后，第一个想到的，竟然不是权势，不是兵马，也不是那个他恨了多年的兄长。

而是她。

他只是还没有意识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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