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也不是六根清净

此时，两名酒伎将红帐纱帘拉向两边，一位体态丰盈的妇人走上舞台。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这妇人叫春婆，身上的百褶裙金边垂玉，富贵袭人，这年逾半百的人了，身形依旧透着几分曼妙。

她是鸾凤阁的老鸨，鸾凤阁上下都听她一人的。

今日的客人挤成堆，春婆捏着红手帕，眼睛笑成一条缝。

“各位贵客，各位大爷！鸾凤阁今日大喜呀！刚刚新来一位姑娘，亭亭玉立千娇百媚，乃是大户千金，愿将完璧之身交于有缘之人，也不知哪位客官有幸能与其鸳鸯戏水，共度春宵？实在难以抉择，不如，咱们价高者得，起价五十两！”

台下是嘘声一片。

这种事常有，这与他们心目中的佳人相比，不值一提。

不多时，寥若晨星的喊价声没持续多久，已然无人加价。

一共加到了一百二十五两，便彻底没了动静。

最后喊价之人，是位醉醺醺的老胖男，肥头大耳，邋遢龌龊，正得意的跟众人炫耀。

他身边还有人跟他分享经验，教他要如何寻欢作乐。

这些嘴脸，看的雷啸天的拳头咯咯作响。

“一个姑娘家怪可怜的，这也太欺负人了。”

筑九送到嘴边的酒杯突然一顿，惊讶的看了看雷啸天的眼神，又看了看台上的那位姑娘。

这小子也不是六根清净啊！

台上那位姑娘的身影正在瑟瑟发抖，深知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筑九观察了片刻，那雷啸天看她的眼神，绝对不单纯是打抱不平，还有点别的东西。

筑九心里有数。

“二百两。”

筑九慢悠悠的说完，品了一口桃花酿。

众人寻着话音看过来，发现了悠闲自得，恍如世外之人的筑九。

筑九出价干脆，春婆听得清楚却是不信，这价格已然高出往常，想要婉转的确认一番。

“哪位公子如此大手笔？哦！是这位俊俏的公子，不但长得一表人才，出手更是豪情万丈，哈哈公子好眼光。”

春婆啰嗦半天，无非都是说给那个醉鬼听的。

许是那醉鬼今日真的是醉了，撅腚不服，拖泥带水的犹豫许久。

“二百二十两！”

“三百两。”

胖男子的话音只说了一半，便被筑九压了下去。

这下那酒鬼彻底没了气焰，缩回头，气呼呼的用喝酒来掩饰窘态，饱受众人嘲讽。

“啸天，去给你媳妇接过来。”

雷啸天浑身一抖，结结巴巴的。

“什，什么？”

雷啸天还没看明白什么叫拍卖，筑九已经完成了他的终身大事。

春婆毫无悬念的落了锤，一切已成定局。

台上那位姑娘闷哼一声，认为自己的命运就此陷入泥潭，两行水泽偷偷流出眼角。

筑九生气的指着台上。

“你看你看，咱儿媳妇都哭了，你还愣着干嘛？你不去我就去了啊！”

雷啸天这边生死两难，像让他跳悬崖似的。

一位酒妓笑盈盈来到筑九跟前，为他添了壶酒，言外之意是来收钱的。

筑九掏出厚厚一叠银票，抽出一张五百两的，瞪着雷啸天。

“钱都交了啊！你爱去不去，跟个娘们似的，不用找钱了，都给这位姑娘。”

那酒妓看着筑九发愣，这一叠银票少说也要万两。

雷啸天捶胸顿足，低吼一声，大步走上舞台，拉着姑娘的手走出大厅。

他那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

台下众人都有些等不及了，开始窃窃私语。

“这小孩可真有钱。”

“可算完事了，磨磨蹭蹭的什么时候轮到秦昭昭？”

“哎？你说秦昭昭若是也像这样拍卖，能值多少钱？”

“嗨！你们多虑了，人家鸾凤阁根本不会卖，这摇钱树，举上房梁供着还来不及呢，到哪都跟着成群的护卫，真就是卖，你我也是买不起。”

刚收了钱的春婆，笑的前仰后合。

一位护卫匆匆过来，伏在她耳边。

“春婆，金门那边来人了。”

听到此话，春婆脸色骤变，匆匆忙忙赶往金门。

所谓金门，就是鸾凤阁的后门。

有些身份显赫之人，他们不喜欢被人得知行踪，根本不会从正门进来。

鸾凤阁专门在后巷给这些人开了一道门，幽暗狭窄的巷子只够一辆马车出入，为了不引人注意，只留一盏金色的小灯笼照明。

这些人出手阔气，都会给看门的人一颗金珠封嘴，故而，这道门被俗称为金门。

筑九盯着金门来的三人，大摇大摆地上了四楼，颇为不悦，拖了半天竟是为了等这三个东西。

此时，美妙的丝竹声响起，渐渐蔓延在周围。

几位侍女上了舞台，缓缓拉开帷幕，璀璨四射的彩光，立刻将一道曼妙身姿映了出来。

流光未散，台下已是一片哗然！

“这就是秦昭昭！看这身段！”

说话之人激动的差点晕倒。

听到秦昭昭的名字，筑九心里也是忽上忽下。

舞台上，秦昭昭端好舞姿，用水袖遮住面容，玲珑娟秀的如画中红颜，给人一种九天仙女的错觉。

秦舒兰也出现在后台，紧张的看着妹妹首次登台。

筑九看着她姐妹二人的身影，既熟悉又亲切。

台下众人打起十二分精神，揉着眼睛，不相信这世上居然有如此绝美的身形，小巧却不失高贵，无一处可以挑剔，无一句可以言喻，是位完美无瑕的绝世佳人。

随着第一个音符响起，秦昭昭身影微动，缓缓落下衣袖，露出面容。

这容颜美的真是令人窒息。

筑九等了十年，终于再次见到秦昭昭，一股莫名的紧张，令他手心出汗。

台下众人仿佛都停止了呼吸，完全陷入对秦昭昭的幻想之中，不肯自拔。

秦昭昭舞步潺潺如水，纤柔手指正是那水中的月影涟漪，如一朵娇嫩水莲，阵阵清淡幽香迎面而来。

秦昭昭也渐渐发觉，台下的筑九似乎与其他人的眼神略有不同，偷偷与他对视了一眼。

四目相对，十年灯火，将筑九彻底带回十年前的记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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