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牛角山的鹿

叶钧在标注的七处地点中考虑再三，最终选择了牛角山。

原因很简单，曾经的牛角山本就处于郊区，离如今的舟海基地足够远，万一发生预料之外的事，也不会波及到基地的群众。

“伊莱雯，你说灾变后牛角山还在吗？”叶钧随口问道。

“根据我的监测，灾变导致牛角山主山体发生断裂，高度下降了22.47米，表面积缩减百分之十九点八，总质量缩减百分之二十六点五，生物多样性不复存在。”伊莱雯一如往常的精准。

“知道了知道了。”叶钧有些头皮发麻，“你不去当科研助手简直可惜了。”

“我不需要科研，在我诞生的第七秒就已经完成了人类史所有的知识积累，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教你。”

“不必……”

牛角山下。

叶钧望着眼前的景象唏嘘不已，曾经的这里是舟海一处颇具名气的景点，山上千年的道观总是吸引着各地旅客来拜访。

后来据传有人在山上拍到了珍稀的梅花鹿，更令这座山名声大噪。

而现在，牛角山断裂的主体如同一道狰狞的伤口，地质灾害也毁掉了曾经的一切，道观、梅花鹿或许都已消失不见。

“唉……”叶钧甩了甩头把杂念抛到一边。

走在上山的路上，果真如伊莱雯所说，生物大幅锐减，只有藓类蔓类和一些生命力顽强的植物得到了部分留存，偶尔也能看到一些小昆虫。

叶钧来到曾经的道观所在，只剩下地面上断裂的石柱，四散而落的瓦片，腐朽不堪的钟鼎，连牌匾都已无处可寻。

“伊莱雯，山上还有活着的野兽吗？”满目疮痍的惨状已经让叶钧对此处不抱太大的希望。

“断山之下，监测到生命迹象。”

“哦？”叶钧心中一喜。

叶钧来到山体断裂之处，一个近百米深的裂谷出现在眼前，两侧的岩壁犬牙交错，像是被人生生掰开的一样，几乎阻绝了上下连通的可能。

“伊莱雯，带我下去。”

伊莱雯没有说话，而在叶钧体表外约一公分处，一层淡蓝色薄膜缓缓浮现。

这是黑石生成的纳米级防护隔膜，成分是源质，有极大的缓震作用，这十年间不止一次的保护了叶钧的生命。

与此同时，黑石驱动着叶钧缓缓向断山底部降落，这里的景象倒是与一线天颇为相似，不一会便到了底部。

叶钧整了整衣服，向四周望去，眼前的景象柳暗花明，豁然开朗，犹如世外桃源。

在断山最下方，土地出乎预料的松软，流淌着一条细细的溪流，岩壁上有多处深深的凹陷，形成一个个岩洞，天然的屏障隔绝了外界的沙尘和污染，一些曾经的植物草木在这里得到留存。

就在这时，一处岩洞中探出一双鹿角，漂亮的梅花纹如同精致的绸帛，灵动的浅褐色瞳孔中带着疑惑，似乎在好奇陌生的来客。

断山、岩洞、溪流、梅花鹿，当真是一幅绝美的画卷。

“毁灭中孕育着希望和新生，大自然果真是奇妙！”叶钧啧啧赞叹。

叶钧朝着梅花鹿所在的岩洞走去，梅花鹿却突然变得警惕，发出沉沉的警告声，叶钧有些诧异。

走近才发现，原来，牛角山上的梅花鹿是一对，而此时母鹿正在产子，看样子情况不太乐观。

浑身的茸毛被汗水打湿，躯体也在剧烈的颤抖，而腹中的小鹿却没有丝毫将要出来的迹象。

照这样下去，没等生出来，母鹿自己就先力竭了。

一旁的公鹿似乎也知道伴侣目前所面临的处境有多危险，在母鹿身边来回徘徊，显得焦急又无助。

叶钧想出手相助，但是，源质好比大补之物，以母鹿当下的虚弱程度，未必能承受这种能量，极有可能当场殒命。

“伊莱雯，我该怎么做？”叶钧陷入了两难之中。

“根据我的推算，源质的注入有百分之九十二点八的可能导致全部死亡，有百分之六点三的可能胎儿可以存活，有百分之零点九的可能双双存活。”

残酷的数字让叶钧一瞬间沉默下来。

而在这时，母鹿一声悲鸣，似是终于耗尽气力，昏厥了过去，情况已经十分危急。

叶钧咬了咬牙，倘若自己今天不出现，等待母鹿的命运就是力竭而亡，胎死腹中，而现在或许正是上天冥冥中的安排。

“伊莱雯，帮帮它吧……”

随着叶钧终于下了决定，一缕缕淡蓝色气体顺着母鹿的口鼻进入其身体，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源源不断。

母鹿的呼吸先是变得急促剧烈，又逐渐平顺下来，发生着某种未知的变化。

…………

6月13日清晨，舟海第一百四十一号废墟。

一支装备精良的作战队伍已经将小曼所在的废墟包围，推进部队、狙击手以及各种精良设备也已就位，众人严阵以待，只等指挥官一声令下。

“一组二组先上，三组掩护。”指挥官用力一挥手，三组人迅速成三角阵型向废墟中推进。

方修明是舟海第三作战序列的成员之一，灾变前在华国陆军服役，当年是刚进部队的毛头小子，如今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兵了。

即便经历了灾变的洗礼，方修明此刻也神经高度紧绷，毕竟植物杀人这种事情他只有在神话故事中听说过。

一众人手持防暴设备缓步走进废墟中。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藤蔓，很多很多的藤蔓，爬满了每个地方，每一根足有数十米长，向地下延伸。

“报告，藤蔓数量极多，废墟中多数通道被堵塞，完毕。”方修明迅速向指挥官汇报现场情况。

“探测一下四周，完毕。”

“墙体结构有些不稳，其余暂无异常，完毕。”方修明带队小心探查了四周，随即汇报道。

“尝试下能否切割藤蔓，注意安全，完毕。”

方修明从随身战术背包中掏出激光切刀，猩红色的光芒极具破坏力，岩石也无法抵挡这种锋芒。

就在激光刀接触到的瞬间，漫天的藤蔓如同受惊的野兽，开始飞速的抖动，挥舞着触手向队员们袭来！一瞬间就有几人被巨力甩出去数米。

“报告，藤蔓突然开始攻击，请求支援，请求支援！”方修明一边呼救，一边组织队员反击。

“快！火力压制”，其余作战队员迅速向废墟内增援，与先前的队员汇合，呈V字阵形向飞舞的藤蔓倾泻着火力。

尽管源质增强了藤蔓的韧性，但人类的热武器如同植物的天敌，肆虐的火舌打的藤蔓连连倒退，满地都是断裂的藤条。

剩余的藤蔓则像受伤的野兽一样向其地底根部逃窜。

“六组留下来布设电网，堵住所有通道，其余作战组跟我下去。”

一台台小型电网设备被布置在通道口，细密的电射线覆盖之下，一块石子进去都被瞬间切割成碎渣。

随着部队的不断推移，地下的情况也逐渐明了，一根有七八个成年人合抱，几十米长的主藤出现在众人眼中，在其藤干上无数的细藤盘踞。

舟海作战指挥部内，看着传来的实时影像，夏怀岳、张北华等人目露惊骇之色。

而近在咫尺，直面巨藤的方修明更是感觉到如同山岳一般的压力扑面而来，几乎令他窒息。

就在他愣神之际，一条粗大的藤蔓携万钧之力袭来，一击贯穿了他的胸口。

方修明只觉得胸口一凉，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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