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入局（上）

一下飞机，转登上机场大巴。老师傅满头白发，相貌如何倒是忽略了。车内零散坐着几名乘客，这一趟赚不了几个钱。

不像错觉，岑都的街确实更宽些。西部三大核心城市鼎足而立，机场大多规划在外环，空旷的建筑布局也令人感到舒适。正巧经过某知名美食街，轻轻一嗅便是十足的烟火气。

我们不去终点站，中途下车，女人唤出导航。一行人沉默着赶路，融入这五光十色的夜景。走了许久，才堪堪望得见那方站牌。

岑都大学站。

校门外，女人接过男人手中的行李箱，递给我。男人像栋雕塑，西装笔挺。

我给了女人一个拥抱，看了男人最后一眼。拖着两个行李箱，步伐中些许透露出某种情绪，我也说不好。

从远处看，依旧是带着些年头的建筑，走进才发现传达室内空无一人。

岑都大学。

如此，大理岩上孤零零的字样。

迈进校门，眼前一黑。棱角分明的建筑遮天蔽日，道路却极宽。地上的人工星光被线条切碎，玻璃外墙是单一的冷色调。人潮汹涌，却不显得拥挤。所有人都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全息眼镜下面无表情。

我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扭头。没错，身后是一堵宽墙，为什么不呢？我是个异类。并未有人驻足，没有窃窃私语。

行李箱的摩擦声单调乏味。

“新生？”突兀声音携着南方姑娘特有的柔软。

我脚步一滞。

女孩坐在路沿上，捧着杯奶茶。热气下一抹腮红，大号耳机更显得面容娇小。

觉察到了什么，她望了我一眼。皱了皱眉，歪着头看我，似乎在等我的答复。

“是的，呃……学姐？”我不太确定这个称呼是否合适，毕竟这个年龄的女教官并不少见。

她没再说话，做了个简易的手势，示意我跟上。

穿过了数个相仿的高大建筑群，路边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两侧的声音突然变得嘈杂，建筑色调也活泼起来，或许是生态供暖系统在发挥作用，虽然没什么人，但仍感觉十分热闹。

我们停在了一处……路边摊？同样类似的叫卖声从上方的扩音喇叭里传出。

“男人的选择，儿时的军人梦想，体验亲临战场的真实感。如果你想入住豪华宿舍，如果你想吃遍岑都美食，那就加入武装部吧！让我们去打破娘炮的统治，让我们去击垮他们无用的指挥吧！”

隔街相望，另一侧的声音貌似更大。

“你想体验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谋士生活吗？你想指挥一帮莽夫团团转吗？你想在莽夫还被蒙在鼓里之前得到最新消息吗？如果是这样，那便加入我们吧！加入指挥部，让我们一起统治原始人吧！”

这是……社团招新？跟外界宣传的不大一样呢！我暗自诽谤。

说到这便要讲一讲关于岑都大学的一些事了，一切的一切还是要从2050年突然召开的一次神秘的全球科研峰会开始说起。当时除了参加的各国顶尖科学家，没人知道会议究竟讨论了什么，后来摆在世人眼前的结果便是政权合并、文化融合、科技共享等等。自那天起，军校和普通学校并行，军事化管理在年轻一代中展开。

岑都大学便是欧亚大陆上实力最为雄厚的军事化院校，大致坐落于原中国的成都，现更名为岑都。当然也有三所分校，分别在原俄罗斯东北部（现北冰洋防御联合指挥A1分区所在地），原日本北海道岛中部（现欧亚大陆中心联合指挥分区），最后一处兼总指挥区，也就是在太平洋正中搭建的浮岛。三所分校皆是建在军事区，唯独总校标新立异，建在了繁华的生活区——岑都，这个中原因让人摸不着头脑。

岑都大学一共分三个部门，其中两个也就是方才看到的正在新生报到处对峙的武装部和指挥部，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不知何人承办的科研部，所以科研部的招生并不由岑都大学管理。科研部的科研楼（没错，这是他们自己起的名）分A、B、C、D共四个大区七栋楼，外加一个科研基地，就是路遥进入岑都大学第一眼看到的高大建筑，这一片都是他们的地盘。如上文所述，这些建筑的风格相统一，颜色单一且色调偏暗。

科研部的后面是几乎对称分布的武装部和指挥部，这两个部门的“领地”每年都会涨个几十平方米，主要得益于两个部门的人在后山互不相让，你开垦了一块，我便也要开垦一块，导师们对这些小打小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除了特殊的几个建筑，像武装部的试验场地、指挥部的模拟作战楼等等，这两片区域的结构分布倒与岑都当地的建筑风格相类似。与学院相比，城市似乎更适合用于称呼这片区域，这种现象出现在一所军事化院校里，按理说并不是一件好事，但事实恰恰相反，每年岑都大学在全球军事对抗赛上都能拿到顶尖的成绩。岑都大学的每场比赛都会受到各大组织的密切关注，诡秘的路线、莫测的战术、多变的战略，使智能军队的猛烈进攻土崩瓦解，甚至能反向压制智能军队的攻势。因此，岑都大学的参赛队伍也被誉为“岑都奇兵”。

所以松散的管理制度并不代表着松散的纪律，两个部门表面上无理取闹，展开的实则是良性竞争。这也就出现了在新生招待处的一幕。

我觉得好笑，一扭头看学姐面无表情，便也没敢表现出来。

“学弟！我这儿能办八折饭卡！”突然一张微胖脸挤到眼前，占了大半个视野。标准的浓眉小眼，标准的国字脸，一笑脸上的褶子皱在一起。

“什么？八折饭卡！”

兴许是我的声音太大，惹得周围的人纷纷投来目光，连那两个喇叭的声音也似乎小了不少。

对面的人也一愣，但是马上又换回了一副传销员的职业微笑。

“就你了！快领我去登记。”此时此刻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忙拽着那人的袖子，催促他快点带路。

“不是，学弟，不先问问我们是……”

“不重要！”对于胖子的好意，我的拒绝十分干脆。

“左边那个就是我们的报道处。”也就两三步的路，眼看来不及介绍了，胖子赶紧指了指方向。

停下来之后，我才看到“摊位”的全貌。面前的矮脚桌以较为先进的全息投影技术播放着各式各样的武器，看样子是武装部没跑了，桌子后面坐着两个人，左边的较为瘦削，柳叶眉、朴实无华的眼睛外加香肠嘴，手上还在操控着喇叭的音量；右边的则较为结实，虎背熊腰，双目炯炯有神，正瞪着眼与街对面的同窗作眼神厮杀。二人分工明确，并且没有一个人理我……

“学弟，我是武装部负责新生接待的陈平凡，我们部门的新生福利大约有这些，看完之后满意的话可以填一下电子资料卡。”我正踌躇着打断哪一位的行动时，之前被我猛扯袖子的学长递过来一个平板。这种平板与21世纪的电子平板不同，与其说是平板，倒不如说是一根可以调频的玻璃管，这种玻璃管在自然光的照耀下，基本处于对人眼隐形的状态，内部大量的晶体管集成电路，在成像时进行高频转动，各个晶体管发出影像像方块一样在人眼中拼接在一起，由于多次转动，所成图像也是更加清晰。

我没细看，主要是一眼望到了饭卡那条。

“好，电子资料卡在哪填？”我转头望向他。

“哦，就是下面那个小手枪的标志。”

点开之后倒也没什么特殊的内容，就是规规矩矩的姓名、性别之类的。

我填好信息后把平板还给他，他稍微瞟了几眼。

“路遥，路学弟，以后就是同学了！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找我，在公共频道里搜索名字就好。”陈平凡交给我一款全新平板，样式倒是和之前的别无二致。

学校里就没有重名的现象吗？我压下这个幼稚的问题，感激地点了点头。

开机片刻，系统已将我录入的信息与手中的平板做了匹配。我翻看了几页，里面除了部分基本的生活软件，还有两个我颇有兴致的名词，一个是“武装信息”，另一个是“绝密档案”。前者空空如也，后者暂时还点不开。

见我浏览的差不多了，陈平凡便朝后面挥了挥手。

是给我领路的学姐，看样子也是武装部的学员，此时换了身偏科技风的便服。我之前觉得她有些高冷，在新生报到处的时候也不见她如何招揽，只是一个人靠在墙角翻阅着腕式终端。

“这位呢，是武装部负责后勤的诺学姐，单名一个言，等一下她会带你去宿舍登记入住。”

“诺言。”她惜字如金，只是朝我微微颔首。

“路遥。”我也学着以意念进行回应。

看到我有意与她对峙，诺言微微一愣，很快便就恢复常态。

“走吧！”像是在下达命令。

一路无话，她可能只是不想说话，但我确实是在寻找某些标志性建筑，比如说食堂。

万幸的是，食堂两个大字紧挨着宿舍。

武装部的住宿条件正如报到处所说，是较为豪华的单人单间，一般家庭使用的日常设施基本都能在这里找到。

貌似一切都很完美，除了我在她临走前问的那句“八折饭卡怎么办”。

最后她黑着脸从新生宿舍走了出去。

不觉得白天多么漫长，夜倒是说来就来。

洗过澡后，路遥躺在床上，翻了半宿平板，最后手指在“绝密档案”处停留许久，若有所思。

晚风徐徐吹动……

这夜可真教人昏昏欲睡，辗转间却又难以入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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