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火降世

虞城，一座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城地。

夜幕早早降临在了此刻。

有人被困梦中，备受折磨。

有人无法安眠，辗转反侧。

有人卓立楼台，附庸风雅。

有人把酒言欢，酣畅淋漓。

也有人飞檐走壁，行梁挂柱。

且看才子佳人，成双入对，文人墨客，湖里曳舟。

城市长街上，人、马、车络绎不绝。

欢声笑语随处可见，长枪短剑沿街巡逻。

此间高楼林立，灯火长明，繁华可比国都青龙涿。

百姓安居其中，怎一个安稳了得。

……

子夜过，丑时来临。

皎洁月光洒进一户官院人家的房窗里，恰巧打在了窗侧阑锜一柄三尺长剑上。

锃锃锃！！！

寒光闪烁时，剑气自在激荡，竟冲飞了房顶上落下的粒粒灰尘。

死物却可自成剑气，这无疑是把饮血杀剑。

借一抹月光映照其上，只见剑身水流纹路细腻如画，清晰与朦胧并存，美感颇具。

剑格处筑有一尊亦正亦邪、瞠目獠牙的青面修罗像，逼真得有些骇人。

只可惜美中不足的是，此剑剑身与剑格中央处存在着一道微小裂缝，不细看倒也不易察觉。

“不！不！……”

断断续续的呓语传来窗旁，屋子另一边的床榻上此刻正有人陷在梦里，似乎这梦还是场噩梦。

在他的梦里，一个地狱般的世界出现了。

惊雷怒吼，闪电咆哮。

黑色的雨幕笼罩着世界尽头，熊熊烈火在雨中燃烧，火光与闪电映照下，无数孤注一掷的鬼魂在死战不休。

“杀光他们！杀！杀！杀啊！”

“我们宁愿战死，绝不投降！”

这一刻，噩梦如海潮袭来，伴随闪电的呼唤，梦中的刀剑碰撞声与嘶吼声此起彼伏。

继而一排又一排血尸铁甲如墙柱般排山倒去，像烧焦的蚂蚁齐滚山间，狠狠砸进那沸腾的红水里。

“不！不……”

终于，备受煎熬的人儿翻滚下了床榻，惊醒在了这片黑暗里。

惊魂未定，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他攥紧手中的被子瞠目如铜铃般凝望着黑夜的尽头，眼神像恶狼般凶狠。

当喘息声慢慢平复，恍然回神的他方知虚惊一场，看着漆黑深夜里沉睡的一切，终于平静了下来。

擦去额头冷汗，他躺下来舒口气准备继续入眠。

可不知怎的，无端的思绪与梦中的场景像海啸般一股脑涌上来，他惴惴不安，莫名慌张，就好像接下来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呼————

就在这时，一股冷空气忽然冲进窗户扑背而来。

凉意刺骨的同时，一个喷嚏打了出来，鬓侧缭乱的发缕也飘向了相反方向。

他终于没了睡意。

感受到凉意后，他便赶忙扭头瞥向窗户，看到窗子在吱嘎作响，便起身不披任何衣物移向窗前。

走到窗前，他不屑地看向了那柄吸收了日月精华与血气人魄的杀剑，干净利索地将它收进了剑鞘里。

月光下，他虎口处的老茧异常明显，毫无疑问，他正是方才那把剑的主人或者奴隶。

只见他抬头看向那轮正挂在夜空中的明玉盘。

月光映凡尘，如白雪敷面而来。

终于，一张英俊硬朗的脸庞暴露在了月色下。

乌蓬散落，只道是剑眉凤目血气刚，寒光乍现深邃眼眸中，静如死水，深不见底，完全是一尊活的威严神将。

这时，迎着月光，一句不知从何而起的话从他口中吐了出来：“六年了，原以为这一切早已经过去了……”

话音落下时，他蹙眉望向了院中的交错藻荇，却像是看见了交锋中的兵器。

闭眼长呼一息后，他忽然拿出一个青色香囊抵到鼻前闻了起来，方才那种错综复杂的神情就渐渐淡了。

看得出来，这东西对他很重要。

继而困意再起，一声哈欠自然而然冒了出来，他关上了窗。

……

方才此人便是当今的虞城太守，那个久负盛名的战神戚蠲。实际上，此时的他还是梁王玉岚的贤婿，是龙崎第一郡主的丈夫。

戚蠲，字寂弦，即至而立。

身长八尺气盖世，无双战神智勇全。

佩剑名唤“川”或“忘川”，正是方才窗前那把不甘蒙尘的三尺长剑。

……

时至寅时，夜已深了。

南方天际惊现一道刺眼白光，紧随其后一声轰天碎地的雷鸣巨响震破了乾坤穹堑。

沉睡的世界在迷迷糊糊中被吵醒了，恍惚中，人们还以为是黎明提前绽放了。

但这白光仅走了个过场，一闪即逝。

就在雷鸣渐遁夜幕时，真正的好戏才开始上演。

咻——咻咻————

空气摩擦声愈来愈明，天际突然被一股神秘力量豁然撕开裂口。

只见巨大的裂口中喷射出无数自云霄而下的火雨，像灭世龙息一般可怕。

夜幕深沉，发出悲怆之吟。

这无疑是场叹为观止的视觉盛宴。

恰此时，远方山顶的洪钟敲响了。

咚————

繁华灯火中的矮矮世界中，这一刻，有人在莺歌燕舞中尽情狂欢，有人在黑狱烂巷里惨遭病痛折磨。

遍地是人的世界却处处充满着不幸，而这种不幸也许是人的，也许又是整个世界的。

远处云雾里，一座山峰绝顶上一座龙牙钟鼓阁楼上，一位仙风道骨的白发老者巍然卓立，仰望着这场来自另一世界的礼物。

伴随东古钟声的响起，老者开始吟诵——

“东古钟鸣兮，问鼎天地。”

“乱世轮回兮，天命尽归。”

“苍生弥涂兮，魂散幽里。”

“日月星会兮，四方神齐。”

“等了这么多年，你终于来了。”

说完这不知所谓的话，他轻轻捋着胡须，似笑非笑地遁入了这片夜幕。

而另一边，这份绝无仅有的礼物开始在激昂乐章的刺激下高速坠落，直指虞城最东边的海岸。

可那里似乎还有一座孤苦无依的小渔村。

但显然，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渔村里惊醒的人儿，无论老弱妇孺，少男壮汉，都在此刻将目光打向了突然明亮的窗外。

无辜的火羽落下，慈祥的死神用高温诠释了它对外来者的欢迎与祝福。

只是作为代价，这片与世隔绝的无依之地以及生长在它上面的生命，要被永远抹去。

大火烧光了所有，无一例外，无一幸免。

在上个瞬间存在于这里的一切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一切不过弹指一瞬。

当世界若无其事地归于平静，夜幕便悄然褪去。

远方传来嘹亮的卯鸣，是拂晓来了。

东方天际微微亮堂起来，而后是期待已久的黎明。

“日出海上红似火，旭日东升万物沉呐!”

日出的耀眼之光照亮无边大地，也照亮了昨夜废墟。

此刻的渔村只剩下了黑、白、灰。

这时，渔村的后山忽然飘出了些白雾来。

绵如云，虚若梦，若隐若离，诗意颇丰。

片刻后，这片潦倒废墟便被浓雾彻底笼罩，置身其中似驾舟烟波江上，毫无方向可言。

但紧接着，离奇的事情又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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