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好久不见

S市顶级牙科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弥漫在空气中。

长椅上，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孩安静地坐着，手上斜握一支彩笔。

手中的笔与细白的纸面相磨、碰撞，转而迅速离开纸面，随后是如细雨般，丝丝缕缕、似断非断的线，寥寥勾勒，一个栩栩如生的动漫人物就在白纸上显现出来。

宽大的口罩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如水洗般的明眸，清澈灵动，眼角微微上挑，海藻般的长发被随意地盘在脑后。

“28号，洛桉桉。”

机械的女声回荡在大厅上空。

女孩闻声抬头，收起画板，拿上背包，站起身，向专家问诊室走去。

来看牙的人很多。洛桉桉听见身边不少人都谈论着“付医生好帅”“付医生好温柔”之类的话语。

她没在意，寻找着科室。

洛桉桉敲了敲门。

“清进”声音清越明朗，如山风夹春雨，听着很舒服。短短的两字就已经让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目睹真容。

似乎有点熟悉 ，“等等”，雷驰电闪间她一下想到那个人，“付一程”，“是他”，棕色的瞳孔不由得放大，记忆深处的一丝痛被无意间勾起，洛桉桉深呼一口气，定住心神，开门走了进去。

看到办公桌前的男人，她却不由自主的抓紧了背包，棕色的瞳孔不由得放大。

屋子里光线浮浮沉沉，她眼前忽然闪过几帧从前，心里不由自主默念一个名字，然后悲哀的发现，有的人哪怕看了一万次也心动。

一身白大褂，衬出他高挑的身姿，他正低头整理资料。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

眉眼间已经不负年少的青涩，多了些成熟与锋利，眉眼入鬓，鼻梁高挺，白皙的皮肤，更衬的男人犹如神袛。

他的手修长干净，骨节根根分明，看着赏心悦目，白白净净的，又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他突然想到自己与他的初见，阳光也如今天的灿烂。

心脏砰砰，跳个不停，想起自己当年就是被他这英俊的身姿迷的无可救药，洛桉桉心中泛起苦楚。

“坐。”

男人声音清冽，像夏日里冒着冷气的冰镇气泡水，但这声音此刻听来，却像拥有着浓郁阳光午后下一杯刚泡好的浓茶，让她这颗小心脏因为心跳加速而连带着血液变得滚烫热烈。

“洛——桉——桉——”声音将她由回忆拉入现实，姜梨眨了眨眼睛，努力让自己神色自如。

五年了，人家恐怕都忘了她这号人，她坐定，以一名患者的身份摘下了口罩。

男人抬头，目光在她的身上一顿。

洛桉桉今天穿了一件淡绿色长裙，外搭一件奶白色风衣，面容如玉，脸颊微微泛红。

视线猝不及防相遇。

洛桉桉的目光一动不动落在他脸上。

她在那瞬间，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恍如隔世。

经过岁月和时间的涌流，曾经那个肆意飞扬的少年和面前这个英俊非凡的男人再次重叠，过去的画面如洪水猛兽朝她汹涌而来，那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百爪挠心都不够表达她此刻的情绪。

只觉须臾间，天地皆非，万物皆空。

洛桉桉手指微屈，移开了目光。

“有什么不适？”

“牙疼几天了。”

“行，去床上躺着，检查一下。”

洛桉桉躺在床上，男人高大的身影压下来，带来一种难以言说的气味，像晴朗空气里冷空气的味道，薄阳晒过的凌冽味道。

付一程的眼睛很好看，比桃花眼略长，眼角尖锐，不笑时冷，带着冷淡的凉薄感，笑的时候又会稍稍弯起，桃花满天飞，轻佻又多情。

付一程：“张嘴。”

女孩的嘴唇泛着水光，未涂口红，是自然的粉嫩，洁白的牙齿排列整齐，小巧的舌头微微上扬。

付一程的眼眸暗了暗，喉结微微滑动。

注意到女孩不断打量的目光，他沙哑着嗓音，低声说：“闭眼，别怕。”

检查完毕，付一程在键盘上敲打着，神情专注，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炎症，需要拔智齿。”

打印机印出一张单子，“拿这张纸去取药处拿药，拔牙时间安排和饮食我在病例本上都写好了。”

“哦，好的，谢谢医生。”洛桉桉伸手拿他递过来的单子，却抽不动。

眼眸上抬，发现他正盯着她看，目光中有她看不懂的复杂。

过了三秒，他开口：“洛桉桉，好久不见。”

声音软而缓，却一字一句落入她的耳中，如清泉一下子敲开了她闭封的心，自以为藏的很深的情感也一下子从心底汩汩冒了出来。

洛桉桉一愣，他还记得她。

高中毕业五年，同学聚会他一次也没去过，听同学说他一直在国外进修，他竟还记得她。

洛桉桉冲他微微一笑，回道：“好久不见。”

她曾经眼里最明耀的存在，甚至至今也未曾遗忘的人。

接过单子，洛桉桉朝他告别，付一程却只是朝她看，黑色的瞳仁深不见底。

良久，他终于起身，在离她一米距离时停下。“留个联系方式吧。”

“啊？”洛桉桉迟疑出声。

“方便后续治疗。”付一程随即补充道。

“哦，好。”

就这样，两人加了微信。

走出诊室，洛桉桉才察觉到自己的手心已经出了层薄汗，攥着病例本的手指微微泛白，她匆忙地跑出医院，直到大门外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从包里拿出手机，页面上停留着付一程的微信界面，他的头像是是一片星空，点击一看，还有流星划过。

昵称则是大写的名字缩写“FYC”。

洛桉桉迫不及待地点开他的朋友圈，翻了翻，多是学术研究之类的文章与分享，她看不大懂。

没想到，五年后，她还能有他的微信，虽然只是为了“治牙”，但她却庆幸自己的牙齿这时候“发炎”，让她和他在茫茫人海中还能有些联系。

洛桉桉放下手机，步伐轻快地走出了医院，明媚的笑容挂在脸上，仿佛牙齿也不疼了。

暗恋啊，它晦涩如歌，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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