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仙折腰

商衍看似无意的嘱咐中，蕴含着一丝警告的意味，威逼利诱的手段全部施展完之后，胡蛮便开始着手准备罪奴的迁徙，而商衍则是若无其事的朝着队列的后面走去。

背着双手走到孟伯身边的时候，商衍故意放慢了脚步，缓缓拿起腰间悬挂着的葫芦，晃动了两下，葫芦也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拨开葫芦盖之后，商衍仰头灌了一口里面的烈酒，烈酒入喉，辛辣且满口留香，痛快的呼了口热气，闭眼细细感受这酒的香醇。

许久后，伸手抹了一下嘴角残留的酒液，似乎有些失望，叹了口气低声感慨道：“唉，这酒虽好，却不及那仙折腰半分，我早就听闻兰陵中有一女子，年轻时候便自酿出一美酒，酿成之后酒香百里，就连天上的神仙闻到之后，也甘愿折腰讨上一杯，现在真想尝一口啊!”

说完之后，商衍低头走去，径直的离开这里，而后面队列中的孟伯听到这话之后，满是皱纹的脸上，那双眼一下子呆滞住，盯着商衍离去的背影，心中掀起惊天骇浪，久久不能停歇，嘴唇颤抖，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呢喃道：

“大爷...是你吗？”

离开天绝谷之后，商衍先是回了一趟自己的屋子，纵身一跃直接跳上房梁，将房梁角落处的一个包裹拿下来之后，抖落了上面的灰尘，背在自己的身后。

随后来到流心亭中，将手中的葫芦拆下放到桌前，又找到一名正在收拾开采灵矿工具的衙役，差他准备了两碟下酒的小菜后，在流心亭里面饮起酒来。

一边喝着葫芦里的烈酒，一边夹起一筷子茅咥根放进嘴里，感受着酒的浓烈，不由得摇了摇头感叹道：“还是忍不住，想尝一口那美酒了啊，记忆中的那味道，不知道今日过后，还能不能再品尝的到。”

眼前不时走过大队人马，纷纷押送着一批一批的罪奴，烈日之下罪奴们也不愿意赶路，时不时听到鞭笞声和阵阵惨叫声响起，时间慢慢来到中午，约莫着已经过了末时，胡蛮负责的商家罪奴也应该启程了。

商衍看着天上悬挂的烈日，感觉今天的太阳比起往常，似乎更大了几分。

此时，天绝谷的周围也开始刮起了大风，昨夜月轮风圈的现象果真没错，商衍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将葫芦收回腰间，拍打了一下身上，抖落了那风吹上去的灰尘，起身朝着王屠的宅院走去。

推开房门，王屠正端坐在大厅的紫檀木椅上面，旁边有几名衙役正收拾他的行李，一些贵重的字画和文玩被小心翼翼的放进木箱子中，看样子已经收拾完毕，正要准备出发。

见到商衍走进来，王屠端坐的身体一怔，眼皮抖动不由得诧异的问道：

“衍儿，大队人马早已启程，如今已经到了末时，为父也准备赶路了，你为何没随胡蛮一起走？”

商衍拱手行礼，不紧不慢的开口说道：“回义父，那胡蛮今日因为罪奴太多难以清点人数，耽搁到现在才启程。”

王屠皱了皱眉，不满的说道：“带不走的罪奴直接就地杀了就是，胡蛮这是怎么办事的，做事如此拖泥带水！”

见王屠有些不悦，商衍也没有在意，而是走上前去，嘴唇蠕动小声的说道：“义父，关于那商家的秘宝...您一直以来都没有找到，可就在昨夜，我发现一些蛛丝马迹，现在回想起来便立刻来禀报义父...”

见商衍欲言又止，王屠神色一怔，立马明白过来，挥手制止了商衍接下去想要说的话，侧过身去看了一眼已经收拾好东西一旁等候的衙役，清了清嗓子摆手说道：“你们先启程吧，另外告知我宅院附近还未走的亲卫们，让他们一起走，我随后和衍儿会赶上你们的。”

“遵命，大人。”

几名衙役恭敬的弯腰鞠躬后，抬起木箱子便朝外走去，等到外面的人全部离开之后，王屠迫不及待的站起身，向商衍追问道：“衍儿，快告诉为父，那件秘宝到底怎么回事！”

商衍眼里划过一丝冷意，心中不免盘算，这王屠两年来一直想要找到这件秘宝，看似是为了那覆灭商家的黑袍强者，但商衍心里清楚得很，王屠这么大费心机的寻找，是为了他那在仙门修炼的儿子，王丘芝。

在仙门中修炼，商衍也是有所耳闻，仙门虽是门派，但比起皇朝中的皇子，大臣的勾心斗角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其中的等级制度更是严明，每个弟子为了能向上攀爬，跻身门派的更高地位，都是费尽心机，而地位越高，修炼资源越是丰富，其背后的家族势力越会昌盛。

王屠的儿子王丘芝在十大仙门之一，巨鼎门中修炼，地位虽然不高，但相对来说不低，天赋也算是不错，王屠寻找到商家的秘宝，便是想将此秘宝给自己的儿子，以换取他在门派中更高的地位，届时他在朝中的地位也能父凭子贵。

商衍没有犹豫，而是将先前准备好的说辞告知王屠。

“义父，前日商家余孽商策逃跑，义父命我与那王吏一起截杀商策，虽然我将那商策打成重伤，但王吏却是从他身上翻出一张贴身存放的羊皮纸，他看完之后没等我将之抢去，便一下子把商策踢入坠仙海，连同羊皮纸也一并丢进海中，我仅仅看到一点，上面隐约标记着一处地方，好像是天绝谷内的一处矿区。”

王屠听到之后瞬间脸上显露出亢奋的表情，凡胎境三重的知灵境已经是五感神识开启，可以做到过目不忘，所以对此根本没有怀疑，兴奋之际大手抓住商衍的胳膊便急切的问道：“衍儿，那地方在哪！”

见到王屠有这么大的反应，也是在自己的意料之中，于是商衍笑了笑继续说道：

“见此举，我便深知那羊皮纸上面有蹊跷，正欲擒住那王吏想要逼问，没想到他竟然先开了口，说那羊皮纸是一张天绝谷的地图，上面确实是标记了一处地点，似乎藏匿着什么东西，不过王吏并不打算献给义父，而是想要独吞那宝物，并且出言蛊惑我，联同我一起，想要将义父给...”

说着，商衍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表情要多生动有多生动。

王屠脸色一沉，开口骂道：“狼子野心的东西，枉我养了他这么多年！我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商衍眼睛微微眯眨几下，又接着说道：“我怕打草惊蛇，所以并没有告知义父，就在昨晚义父走后，王吏找到了我，要和我一同去谷中寻宝，我与他进入天绝谷之后找到了那处地点，是商家罪奴负责开采灵石的地方，不过被巨石遮挡，凭我一人之力若想移开怕是要浪费一番时间，加上人多眼杂走漏风声，所以我没敢妄自取宝。”

“至于那王吏，在找到秘宝的藏匿地点之后，便被我就地诛杀，此人心怀不轨所以我先杀后报，望义父原谅。”

王屠根本没在意王吏的死活，整个人兴奋无比，嘴上咧出一道笑意，急忙说道：“杀了就杀了，衍儿，你快去，现在就带我前去天绝谷内，与我一同取宝！这次寻找到这件秘宝，你功不可没！上天助我啊！哈哈哈哈！不枉我对你的苦心栽培！”

说着，王屠便伸手抓住商衍的胳膊，拉着他朝天绝谷走去。而商衍也丝毫没有拒绝，只是脸上挂着丝丝笑意，快步走在王屠的前面，为他带路。

路上，原本守卫森严的天绝谷矿区营地，此刻空无一人，除了狂风卷起的阵阵沙尘之外，再无其他东西。

此刻的天色已经慢慢变暗，大风也慢慢变成了狂风，快步走到天绝谷附近，两人踏着石梯来到天绝谷底。

下去之后，商策走了几步之后，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的环顾一周，对着王屠开口说道：“义父稍等，昨晚那王吏绕了好大一个圈子才把我带到那里，我细细回想一下，马上就好。”

王屠有些着急的点了点头，但也没有催促，生怕有什么变故发生。

商衍带着王屠从谷中随意走动，这天绝谷的地形复杂，其范围也是特别大，足足可以容纳数千名罪奴开采灵晶，并且丝毫不显拥挤。

商衍带着王屠左拐右绕的走了一会后，时间也过去了半个时辰，感觉王屠耐心已经消磨的差不多的时候，商衍将他带到天绝谷进出的石阶附近，然后故作惊喜的指着眼前的一块巨石，笑逐颜开的说道：“义父，就是这里！昨晚王吏就是将我带到这块巨石附近，想必那宝物就在巨石后面！”

王屠急忙推开商衍，迈着大步走上前去，显得很是迫切欲要一观究竟。而商策则是退到一边，动作极其迅敏，从地上摸索一阵后，直接抽出一根黑色的火药引线，掏出怀中的火折子将其点燃。

引线不知连接到哪里，一经点燃之后如同游动的灵蛇一般顺着台阶底部向上窜去，随后阵阵刺鼻的火药味传到商衍的鼻子里面，就连跑到巨石下面打量的王屠也闻到，鼻翼微微抖动，感觉不对之后不由得转身皱眉问道：

“怎么回事，谷中何来的火药味？”

话音未落，却听到一阵剧烈的响声传出。

“砰！砰！砰！砰！”

接连四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一阵阵的尘雾笼罩在整个天绝谷的上方，硝烟弥漫灰尘四起，似乎大地都被震得抖动一下。

“轰隆隆！”

爆炸过后，碎石掉落的声音传出，大块大块的碎石从头顶落下落下，砸在地上发出巨大响声，甚至有些碎石直接砸中了王屠的脑袋和身体。

若是凡胎境二重的修士被砸到，就算不死也会重伤，但王屠竟然什么事都没有。甚至是屹立在原地丝毫不为所动，只有那原本紧皱的眉头更为凝紧，脸上也越发的愁云密布。

等到灰雾有些散去之后，王屠抬起右臂凝聚体内灵气，阵阵土黄色的气雾包裹手臂，气息攀升之际，暴喝一声，一拳朝着上空打出。

一拳轰击而出，土黄色的气浪携带着拳风冲击上去，一下子将弥漫的气雾轰散。

片刻后，王屠这才看清，那被炸毁的地方，正是出入天绝谷的石阶通道！

“不好，有诈！”

王屠反应灵敏，瞬间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眼睛立刻看向商衍所在的地方，气息一下子爆发出来，灵气化作轻纱包裹住身体，随时准备出手！

眼睛锁定商衍之后，却是一下子愣在那里，眼珠瞪大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不远处的商衍，脸上丝毫没有任何慌乱的神情，甚至无喜无悲，慢慢的将背上的行囊拿了下来，拍打干净刚才爆炸所落下的灰尘，样子极其的淡定，似乎王屠与这巨大的爆炸声都与他无关。

将行囊包裹放在地上，商衍在王屠的注视下，缓缓褪去身上的所有衣物，包括自己的鞋子，赤裸的站在那里，根本没有理会王屠的存在。

“衍儿，这爆炸是你搞出来的！”

面对王屠冷声的质问，商衍没有做出理会，而是俯身将包裹打开，拿出里面的一身衣服，穿在身上，将腰间的细带系好后，商衍又拿出鞋子慢慢的穿上。

从包裹里面抽出一根白色布条，整理好自己的一头散发，盘成一道马尾髻后，长发垂到后面。

最后，将一根白色抹带系在自己的额头上面，眼睛也缓缓闭上，似乎在感受着什么，一切也就收拾妥当。

而此时的王屠，在看到商衍后也放肆的大笑起来，仿佛一切也都豁然开朗，一切也变得极其合理！

商衍身上一身白色紧身绸衣，脚上也穿着一双纯白色的靴子，眉头也系着一条白色的额抹，就连束发用的也是白色的棉绳布，这是标准的丧服，至于悼念谁，王屠心知肚明。

“哈哈哈哈！王衍，哦不对，应该叫你商衍，这两年时间，为父可被你骗的好苦啊！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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