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民

第二日，直到日上三竿，若曦才幽幽转醒，望着泄了一地春阳的梳妆台，若曦开始不好意思起来了。

之前不说自己有多勤快，可至少快30岁的人生中，是没有这段时间安逸的。不愁吃不愁穿，不焦虑前途，还有关心爱护自己的父母，贴心有活的丫环，之前是想都不敢想，仅仅父母爱护这一条，都是若曦奢望了一辈子而不得的，现在，这一切馈赠，若曦感到不真实的同时，也是格外珍惜。

房间内很是安静，丫鬟们正在屋檐下做着针线活，只有浅浅的交谈。

丫鬟们也是得了顾母的叮嘱，让若曦好好休息，休养身体，早日健健康康的才是正理，家中又无长辈在，顾母哪舍得久病初愈的若曦昏定晨省，直接一句话“让小姐好好休养。”

若曦这悠闲的日子，过得是更加安逸了。

眼瞧着午膳时间快到了，碧螺自动请缨去食堂拿饭菜，便一溜烟跑的没影了，生怕别人和她抢一样，让一同做针线活的几人不厚道的笑出了声。

丫鬟们知根知底，若曦的几个丫鬟中要数橘红女工最好，是得了针线班陶家娘子亲传的。

当初顾母为了让若曦学会女工，特意请了有名的针线师傅陶家娘子教授若曦针线功夫。没定性的若曦学了几年丝毫长进没有，身边的大丫环橘红却在耳濡目染中，一手绣活活灵活现，女工天赋让陶娘子破例收了她。

现在陶娘子已经告老回家，橘红的绣活也成了顾父的门脸活计。而要说谁最不耐烦绣女工，那肯定当数碧螺了。

平素若曦都是和母亲一同用食，只这段时日身体原因，若曦一直都是在自己房间用餐，由丫环到厨房端至房中。

往日一去一回间也就一刻钟便可，今日去了这许久，仍不见橘红将饭食带回。

“是遇到什么事情还是贪玩去了？可别误了小姐的用餐时间，近来小姐身体刚有好转，可不能因此又遭罪了。”

橘红一边望着屋外，一边担心着。在绣绷架上翻动的手也没了往日的灵巧。

“我...我回...我回来了...”碧螺快跑进院门，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擦着汗。

“今日是怎的回事？怎去了这么久？拿个饭都不让人安心，先服侍小姐用餐先，一会再收拾你。”橘红不待碧螺说话，伸手提过食盒，进了室内。

橘红摆放好饭菜，若曦也梳洗完毕来到桌前。看着清淡适宜的早点，顿时食欲大开。

正放松的享用着早点，若曦一抬头，看到在原地如针扎般的碧螺，只觉得这小妮子太搞笑，于是便直接与碧螺拉起家常。

碧螺见若曦搭理自己，立马将在厨房听到的绘声绘色的说了起来。

“从角门采买回来的婆子，说外面涌进来一大批难民，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还好老爷历来都要求巡逻队加强巡逻，他们进来后也没有生事……”

碧螺还在气愤填膺的絮叨着，若曦这厢早已经神游去了。

若曦回想着之前在梦中的见闻，有过难民进城这回事吗？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呢？

也不能怪若曦，当年一直将梦境当作电影在观看，谁会去注意配角是死是活，是何归宿呢。

不过这件事会不会牵扯到两年后父亲的……？想到这里，若曦身子一抖，顿时急了起来。

看到若曦的异样，橘红轻轻唤了若曦一声。

若曦抬头望上橘红，看到担忧自己的丫环们，若曦深呼了几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轻声说道，“没事，碧螺你接着说。”

“小姐，我也就是听了一嘴，要不咱们唤了灶上的妈妈过来？”碧螺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说着已经三步并做两步飞也似的出了房门。

“小姐，碧螺现如今越发不成样子了，你可别再惯着她。”橘红望着远去的背影，向若曦说道。

“无妨，我也确实想了解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碧螺知我心意。”说着，早已没有了进食的想法，于是便放下了筷子，来到了隔间的书房。

若曦一时心绪不宁就喜欢练字，之前在现代是钢笔字，现在迫于客观条件是毛笔字。

之前的小女孩尽管贪玩吵闹，但本身悟性高，读书识字是过目不忘。

等长到八岁，仍丝毫没有女孩子的娴静温婉，顾父便每日布置若曦誊抄五页佛经，静心养性的同时，也希望若曦能够受到佛祖的庇护。

没想到若曦性子没练到位，倒练出了一手簪花小楷。

而这具身体似乎还存留着之前的记忆，簪花小楷写的顺溜又好看。

若曦在一开始发现这个问题的时候，很是惊奇了一番，到如今已经淡定非常了。

“小姐，柳妈妈来了。”碧螺轻声进来禀报。

“让她进来吧。”若曦放下手中毛笔，用橘红递过来的湿帕子净手后，坐到了窗户边的矮榻。

柳妈妈进来，屈身福了福，便说到：“回小姐话，今日我与往常一般时辰出门采买，只见城门处熙熙攘攘的，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想了解清楚也好向夫人禀报，便走近了看。只见一打开城门便涌进来一群群难民，三三两两相互搀扶着，每个人都瘦得脱了形，听他们说是从东边过来的，去年春上发大水，刚播下的种子就被冲刷浸泡了，夏天后又开始反常的高温天气，让地里旱的死，种点啥都晒干了，一整年没有收成，原以为熬到今年春天可以播种了，海上的倭寇又来进犯，往年都没有这么猖狂。实在是扰的村民苦不堪言。据说来我们清水洲还是因为行商走到他们那里去，无意说到清水洲夜不闭户无人偷窃，商贾买卖没有缺斤少两的事情发生。于是慢慢的，大家都知道清水洲是个好地方，都不约而同往咱们这边来，也就有了城门口那一幕。”

“原来是咱们老爷的清廉名声在外呀，咱们老爷真厉害。”碧螺笑着说道，一副与有荣焉的得意样。

若曦却没有那么乐观。顾父治理州府严谨认真，为人勤奋又廉洁，经过几年的努力，将清水洲打理的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

可是俗话说枪打出头鸟，没有背景没有家族庇佑，耀眼的功绩也就像一块无主的“肥肉”，谁都想抢着吃一口。

或许，两年后的顾父的遭遇，是触及到了谁的利益？难道从现在就开始埋下“炸弹”了吗？

越想越惊，若曦都有点坐不住了。“不行，得多了解点情况才行。”若曦想着，老话说得好，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打发了柳妈妈，若曦起身往父母院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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