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就是威胁！

*

——边境·急流城城郊·死水码头海岸——

贝克四肢摊开，躺在腐朽的木板上。

两侧的木夹箱四处倒开。

贝克强有力的心跳渐渐变慢，泵出的鲜血渗过甲板缝隙流进了海里。

“现在你来告诉我，那女孩去哪了？”

说话这人声音嘶哑，像是烁石刮擦着墓碑，让人心头发紧。

疤脸麻子强忍着身体止不住的抖动。

恐惧就像海啸般铺天盖地的卷住了他。

“你是谁？！！”

疤脸麻子两只眼睛瞪得死大，就像死鱼的眼睛，都快撑出了血。

“为什么你们总是要问我是谁？”

黑衣人边说边向愣在原地的疤脸麻子走去，黑皮手套上残存的鲜血顺过手掌，沿路刺眼淋漓的滴了一地。

“我是谁很复杂。”黑衣人身后宽大的漆黑披风在呜咽的海风中滚动，显露出一道巨大显眼的金漆圣盾。

“我是什么就比较简单。”

麻子一动不动的望着他，两眼失去了神色，仿佛忘记了思考。

“你是什么？！！”麻子惊呼。

黑衣人喉咙中发出一声酸涩的轻笑。

他脸上那道蔓延至胸口的凶险红疤也随着他嘴角动了起来，皮肉绽放。

剧烈蔓延的红疤像道闪电，就好像还在淌着血。

这伤口骇人，仿佛深入切到了他的头骨和内脏。

没人知道是什么武器能造成这种伤口。更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在这伤口下活下来的。

“我是威胁……”

“我能改变结果！”

黑衣人的声音平淡且尖锐，好像压制住了一切的声音。

周遭一切好像一瞬间都变得安静了起来，疤脸麻子呼吸都屏住了。

细小的海风来回呼啸，海鸟在港湾悲鸣。

麻子感觉这个黑衣人走了许久……

他就这样看着这个男人向他走来，就像看着他不断走向尽头，不可逃避的命运。

……

“嘎吱！”

木头阶梯被沉重的靴子踩弯。

一个壮硕的男人从港里起伏的航船上下来，从栈桥走向码头。

男人醉醺醺的抬起头。

他一眼就看到贝克和自己前半晚一同打牌的人躺在地上。

他一开始以为他们醉倒了。

但是走了几步，燃着的篝火让他看到了刺眼的血泊。

血泊正不断啪嗒透过栈桥木板的夹缝滴落在海中。

成群的尖嘴鲨被血腥吸引，在海面上盘旋。

男人瞬间酒醒了一半。

他第一反应就从麻布外套里掏出了火枪。

他看不到其他人，只有麻子站着的背影。

他大喊着麻子的名字，但麻子没有应声。

男人小心翼翼的向着麻子走去。踏进月光。

他把长口径的火枪隐蔽的端在怀间的大衣下。

只要一个不对劲的响动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扣了扳机。

他又喊了一声麻子，但是麻子还是没有应声，只是呆愣在原地。

男人紧张的四处张望着，恐慌一直蔓延至整个脊背，豆大的冷汗就那么出来了。

新鲜刺鼻的血腥味把他笼在其中，他能很清楚的分辨出这是人血的味道。

男人战战兢兢的往前又踏出一步。

男人刚偏过头，他准备再喊一声麻子的名字的时候，他看到面前疤脸麻子的身躯就像一只待宰牲畜一样被掐住喉咙高高举起。

麻子却一动不动，手都不扒拉一下，连一丝反抗都没有。

男人一定睛，双眼猛然大睁。

他向来眼睛不好，但这次他看到了麻子前面漆黑的人影，下一瞬脸上就像是活见鬼了的表情。

“什么人？”男人扯着喉咙大叫。

“嘘……”一声低低仿佛哀叹的轻吟。

男人咬着皲裂的嘴唇，刚想抬起火器乱射一通。

瞬间，他就感觉自己粗壮的手臂失去了知觉。

男人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他竟然眼睁睁看着自己紧握火枪的手臂掉在了木板上。

然后就这样弹进了海里。

一瞬间，栈桥下面被血液吸引来的尖嘴鲨把他的手臂撕成了碎片。

男人痛苦的大叫。

“你他妈是……谁……”

男人到嘴边的话还未说出口。

很快……

男人就感觉喉头一瞬间挤满了鲜血。

他想大喊，但始终无法再喊出声，也无法哀求。

他没感觉到痛苦，他感觉身体很重，倒下的身体也被血泊浸染。

透过月光，男人的视线开始满面变得模糊。

他看到了疤脸麻子被举起的身躯，像被风吹散了一样。

一瞬间就变成了两半，重重落在地上，血洒了一地……

远处的码头甲板上站着十来个人，远海的狂风吹动了他们整齐的黑色大衣。

男人看到了他们正快速的向自己的地盘闪去。

他瞬间明白，他们也是为了那个女孩来的。

他洞穿脑海的画面，是那黑衣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空洞无神，如墨般漆黑，就像海底的海渊一样未知而深邃。

周遭一切又安静了下来，只有漆黑海面不时传来的扑腾声。

鲨鱼群在染红的血水中抢夺撕咬着肉块，天空逐渐变亮。

大海从来不浪费时间……

*

边境·洛特中城·九头响蛇酒馆

“萨诺老大！”

走廊外传来清脆的脚步声。

楼下赌徒和酒鬼激昂的哟呵声音响彻在宽敞房檐上，粗鄙之语络绎不绝。

“萨诺老大！”打手的声音又恭敬的重复了一遍。

打手一进入房间吆喝声便被隔音显著降了下来。

能源石黯淡的光亮照在打手身上修长的宽刃弯刀上，打手肩膀上纹着一只长着脚的毒蛇刺青。

这是边境尖刀帮的标志。

“有一队人刚进城，他们说有你感兴趣的消息。”

萨诺轻轻的推了推俯在胸前的金发女子，缓缓倒靠在身后纹着一只巨大海怪的海兽皮料上。

这张海兽皮宽大无比，纹绘的图案头颈上，触手盘曲，游戈往复，几乎笼罩了整个沙发。

仿佛就像代表这个坐在沙发前的男人一样，单手笼罩着各国垂涎的边境之地。

“什么消息？”

萨诺把袖口卷起，双脚重重抬在桌面上。

他突出手臂和脖颈蜷起的肌肉厚实，与身旁依偎着显得有几分乖巧柔弱的金发女子感觉极其不符。

“那两个斯卡维斯人吗？”

金发女子头都没抬，声音温柔而轻。

她戴着白丝手套的指尖不断在萨诺胸前健硕隆起的肌肉上滑来滑去。

“嗯。”打手低低应了一声。

“一个斯卡维斯的女孩。好像还有什么其他人也在找他们。在死水码头让好几个人见了血。”

打手此话一出，他就注意到萨诺如刀锋般闪亮压来的目光。

“让他们进来！”

打手恭敬的点了点头，往门外走去。

门外一声修长清晰的长哨响起之后。黯淡的阴影中便不断有人挤了进来。

刚刚的打手不见了踪影。

领头的是守在楼道的清算人头子。

他壮的像尊高大的石像。

他身后跟着四个来自沙城卡马维亚的刀客。刀客中间围着三人。

这些刀客身材矮小，皮肤坳黑，在边境呆过一段时间，明事理的人都应该听说过这些冷漠的杀手，相传半块金币就能让他们卖掉自己的老母。

“萨诺老大。人到了。”清算人恭敬的低着身子，开了口。

萨诺轻轻点了点头，并没有应声，面庞平静的仿佛如一潭死水。

清算人头子，随后挥了挥手，身后的刀客和他一同退了半步，隐密在门边的阴影中等候。

只有三个报信人站在前面。

“萨诺老大，我叫马洛克，我是依靠你名下，是你在泥镇的放债人——”

“你想告诉我什么？”萨诺开口打断道，仿佛都懒得听他再多说一句。

萨诺轻转过头，双眸凝视着面前这个身躯和他差不多高的壮硕男人。

这人身着一身粗制黑色狼衫，左手满臂的文身，右手蜷着一只巨大的钢铁臂腕。

“马洛克……”萨诺身边的金发女子开了口。

“他就是那个打着你名号自己揽财，最近挺活跃的佣兵团。安格林自由佣兵团。”金发女子蕾丝手套抚着萨诺的脖颈。声音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马洛克先是愣了愣，因为这个女子一眼就把他认了出来。

“绝无冒犯。只是跟着萨诺老大讨口饭吃。”马洛克赶忙降低声调尽量显得恭敬与谦卑。

马洛克不易察觉的抬头看了一眼拜恩，想看看他的反应，但却看不清他的面庞，只能感觉到萨诺在黑暗中灼热的目光。

“有个叫恩佐的佣兵接了个活……”

马洛克顿了顿，随即抬脚想向萨诺桌前靠去。

他刚一动。

他就注意到他身后带他进来的刀客有了动作，他们腰间别着被风沙吹的有些腐蚀的弯刀都微微出了鞘。

萨诺在黑暗中微举了手，制止了他们。

“继续说。”

马洛克重重吞了口唾沫。

“他们送的人是两个斯卡维斯人……”

萨诺听完马洛克一五一十的叙述，随即微抬起的身子彻底的躺到了沙发上。

“他们现在人呢？”

“应该还在死水码头。”

“盯紧他们。”

周围的烛火微微跳动，两侧展翼的兵器泛着冷光。

“给他们一袋银币，一餐热饭。”

萨诺话音一落，守在门口的清算人便走在马洛克三人面前，摊了摊手，往门外伸去，示意马洛克两人离开。

“谢谢萨诺老大。”马洛克恭敬的低了低头，但是始终没有挪动身体。

“但是我不想要这个！”马洛克一只独眼的眼睛眨了眨，体现出少有的镇静。

马洛克此话一出，他飞速撇过的眼神就看到了清算人露出些许凶相的神情。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你在谈条件？”开口说话的是那个金发女人。

马洛克飞撇而过的眼神注意到了萨诺从沙发上缓缓站起来的身躯。仿佛一尊从深渊升起的巨像。

他的面色发寒，锋利的眼神一闪而过，仿佛如尖刀般铮铮作响，让马洛克心中一凛。

“没有。”马洛克忙轻低着头以示尊敬。

“我们跟了您那么多年，我只是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

马洛克话音还未落，萨诺的声音一紧，便浮在黑暗中。

烛火仿佛都被他冰冷的话语一惊，猛烈的跳动了一下。

“边境的一切我说了算。”话音刚落，下一个眨眼的瞬间，一个高大的身躯便笼罩在马洛克的面庞前。

马洛克巨大的钢铁护腕显得相形见绌，没人看到萨诺是怎么过去的。

速度快的惊人。

“否则我们就做不成朋友。”

“我只是想成为你这样的人，有地位的人。”马洛克几乎硬着头皮把话说了出口。

他几乎能感受萨诺贴着他面庞的灼热凝视。

“总是谈论地位的人，是没有地位的。”

“有野心是好事，”萨诺边说边抬起宽大的手搭在马洛克脖颈前。

“但是你得有规矩！”

萨诺扯了扯马洛克狼衫上偏到一旁的衣领。

萨诺这看似轻微一扯几乎让他打了个踉跄。

“你得有能力！”

“我评价他人的方式是看他的伤疤。”

“你的伤疤足够多之后。你自然会得到你想要的。”

“但是在之前……”萨诺声音很冷，顿了顿，仿佛就像死人的抽噎，压得马洛克喘不过气来。

“你的野心会害死你！”

马洛克身后跟着的两人都吓破了胆，面面相觑，那些街头巷道听到拜恩的传闻此时全都在头脑中炸开来。

马洛克头都不敢抬，在萨诺挡住的阴影下轻轻点了点头。

他注意到他身边围住他的刀客冰寒的面庞都带着些许惧怕。

这种紧紧压迫而来的寒意直指心间，他很清楚如果自己再多说一个字，那么脚底下这片黑色大海就会替他准备好位置。

他面前这个男人甚至不用这些手下出手……

“下去痛饮一顿吧，”萨诺拍了拍马洛克的肩膀。

“找些女人，都算在我帐上，你们可以尽情享受。”

萨诺说着面色冰寒的扬了扬嘴角。

“但是记得，你可千万别跟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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